《一指流砂、一段年华》南吾枕

4、平阳城 虚若谷果然

　　虚若谷果然地处偏僻，无人问津，我与小古，两天两夜，风餐露宿，马不停蹄，饿的饥肠辘辘，才看到大照边城平阳城。
　　平阳城地处大照蓝月交界之处，隶属大照，是两国通商的必经之地，还算繁华，平日人来人往，赶着货车的商贩络绎不绝。
　　望着城楼上，“平阳城”三个大字，小古散了架似的趴在马背上嚷道：“我要吃饭，我要睡觉”，声音有气无力的。
　　看着他那一副虚脱的样子，这两天怕是吃尽了苦头，但还是忍不住挖苦：“放着谷中的悠闲日子你要，偏要出来和我受苦，要是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一听要回去的话，小古立马来了力气，直起腰说:“不行，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一家人”，好久违的三个字，心酸而又温暖，心中涌出一片暖意，“那好，既然如此，你我二人就以兄弟相称，进了城，小心行事，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见我脸色慎重，小古重重点了点头。
　　进城之前，我早已在树林中换做男装打扮，这才敢大摇大摆的进城。
　　城中吆喝声不断，小古一路走来，东看看西瞅瞅，好奇的捅捅这个，摸摸那个，到了客栈，还恋恋不舍。微微摇头，对着他说：“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陪你逛个够。”
　　“真的！”小古收回目光，喜出望外看着我。
　　“嗯，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睡觉，养精蓄锐，明天才有力气”，看他高兴的样子，我笑道。其实我没有告诉小古，明天主要还是去打听一些事情，我失踪这么久，哥哥身边除了木先生，无一奴仆，只身来到虚若谷，难道真的撇下了姬家的万千家业，事出必有因，只是在谷中我不敢问，怕是自己连累的大哥。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弯着腰来到门外，热情的招呼着。
　　“两间上房，另外送些吃的到房间”压着嗓子，我粗声粗气回道。
　　“好咧！客官，楼上请”，小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我与小古正准备上楼。
　　“喂，你们知道吗？咱们皇后娘娘有了龙脉之喜，皇上一高兴，不仅加封了姚相，还下旨大赦天下”大堂上一食客说道。
　　“皇后？可是当年先皇下旨钦点那边姬大小姐”，另一个食客好奇的问道。
　　“呸呸，你个土包子，咱们当今皇后娘娘可是姚相唯一千金，姚大小姐，单名一个雪字，你说那个姬大小姐虽说年少被先皇钦点为皇上正妃，可毕竟当年皇上还是皇子，太子也另有人选，再说姬府后来失势，皇上又刚刚登基，怎么会立一个商贾之妹为国母，岂非荒唐。”
　　“可惜可惜啊”一众人随声附和。
　　“可是咱们皇上是常情之人，为了姬大小姐专门修建了梨若宫，可见隆恩正宠啊”。
　　“龙脉，圣宠，梨若宫”堂下的议论像一把把利剑插在我的心上，字字讽刺至极。
　　“客官，客官”小二见我停在楼梯上，脸色发白，手紧紧的攥着旁边的扶手，忍不住唤了好几声。
　　“大哥，可还好？”小古仿佛猜到了什么，不安的询问。
　　我定了定微晃得身体，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没事，走吧”。
　　深夜，洗漱完后，我穿着宽松的袍子，看向窗外，出神的望向京城的方向，想到这一个月的刻意压抑，想到那刻骨铭心的寒毒，想到白日听到的事情，心气难平，一不留神，手中握着的茶杯被捏碎了，瞬间，手上一片温热，看着鲜红的血流满了手心，木木扯出一方手绢草草裹住，“如今我在这里徒悲伤又有什么用，去见他，只是为这十年的相知相守讨一个解释”。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敲起我的房门。
　　“咚咚咚”
　　打开门，就见小古一脸欢快的站在门外，“大哥，早”
　　“嗯”我转而走进房间，披上外衫，与小古一道下楼吃早饭。
　　“哥，咱们先去哪里逛”，小古口里嚼着包子问道。
　　瞧他心急的。
　　“上午咱们先去集市上逛逛，然后下午再去马市上买两匹好马”，我吹吹粥上的热气，不慌不忙的安排。
　　“嗯，唔嗯......”，小古嘴里塞得慢慢的，说话含糊不清。
　　“快去看看呐，东街陈财主家又再卖奴才了。”只听客栈外一阵呼喊，几个食客也闻声而起，匆匆忙忙往人群赶去。
　　“好像好热闹的样子，我也要去”，还未吃完，小古就急不可耐的随着人流跑了出去。
　　哎，没办法，小古生在深谷，初入人世，生怕他闯出什么祸来，我站起身也寻他而去。
　　东街一隅，三四层的人围在一起，我踮起脚尖都看不到小古，只好硬着头皮，往里面挤，“抱歉，抱歉”。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满头大汗，人群最前面，小古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台上的人，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双手被绳子束在背后，后面同样打扮的人在那里敲锣打鼓，这时从奴仆后走出一个稍年长的，管事的来了，对着台下人：“各位乡亲，今日我家出卖的这个家丁，你看这身板，高大健硕，孔武有力，手艺样样精通，要价不高，只要三十两银子。”边说边在台上比划着手指。
　　“骗人吧，平时你们卖那些小丫鬟才要三十两银子，今天竟然卖一个大男人，破天荒的还要三十两，坑人啊”人群中有人起哄。
　　“是啊是啊，一个大男人能干啥，还不如漂亮小丫鬟来的热乎，今儿个这买卖害我白跑一趟”又有一个男子看着热闹说道。
　　“上次听说是那小丫鬟勾引了陈老爷，才惹得陈夫人将人卖出，这次竟然卖个大男人，不会是勾引了哪房小妾吧？”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声。
　　“胡说”，显然这位管事的被台下哄笑声惹怒了，大声呵斥。
　　“哥，你看台上那人目光清澈，绝对不是他们说的什么勾引他人妻妾的宵小之辈”小古转过头对我说。
　　“你就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人品行如何？人不可貌相。”我反对道。
　　小古的脸色忽然变得好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比困惑的事情，“咦”了一声，自言自语登上了台，然后左捏捏那人的脸，又摸摸那个的骨骼，突然大惊：“你！！！”。
　　这个小古在干什么，不知道这样很惹人注意吗？
　　我站在台下，小古的身影正好挡上了那人，不知道小古在干些什么，只能干着急。
　　台上只见那人抬起头，轻飘飘瞥了一眼小古，那眼神好似在说：“你敢说出口试试。”
　　台上，小古突然噤了声，挠挠头，好像很为难，憋了老半天嘿嘿一笑：“啊，看你这样强壮，嗯，我与大哥正好缺一个下人，你，本少爷买了。”说完，还拽拽的扔出三十两银子给那管事。
　　从单纯的看热闹到后来撒钱买人，如此快的决定，我还没反应过来，小古就已经松开台上那人的绳子，跳到台下，冲着我招手：“哥，咱们回去吧。”
　　“臭小子，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等到走出人群后，我才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子，咬牙切齿的问。
　　“嘿嘿，师父说出门在外，没有银子不行，还说看到什么只需给银子就行。”眨眨眼，诙谐一笑。
　　“你师父知道我们要出谷？”我纳闷的问道。
　　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小古赶紧捂住嘴，心虚地喵喵我。
　　犹如当头喝棒，之前那么小心翼翼离谷，在他们眼里只怕是像看小丑般，大哥他也是知情的吧。
　　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三十两买了一个无用货，哎！
　　“咱们不需要什么奴仆，既然他已经是自由身了，就放他走吧”
　　望着身后紧紧相随的男子，我与小古正商量着，身后突然一声巨响，往后一看，那人高大的身躯已经赫然在地。
　　什么情况？我与小古面面相觑。但人不能仍在大街上，只好先将人带回客栈。
　　夜幕降临，墨黑笼罩，云翔客栈内，我独自坐在屋内桌子旁，一根手指漫无目的的敲打着桌面，小古坐在床边为男子把脉，看着男子衣服下伤痕交错，一片血迹斑斑，摇头甚为心痛的说：“姐姐，你看他可怜啊，既然买了他，就要对他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听到这四个字，有丝头痛，揉一下额头，苦笑道：“我们可以给他一些银两，拿着这些银两，他可以回家买田种地，成家立业，要比跟着我们好得多”。
　　小古急了，赶紧站起来走到我身边，拽着我胳膊，大声说：“不行，大哥哥多可怜，被主人打得遍体鳞伤，最后还被人卖了，我们不能丢下他。”
　　“你非要这样任性吗？”，火气大了，小古眼泪瞬间积攒起泪花，真拿他没法，“你学医，救死扶伤是好事，那好，等他伤好了必须离开，我们此去很危险，你也不想他危险，对不对。”
　　见我终于妥协，小古深深的吸了口气，破涕为笑。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小心被小姑娘看见了笑话”，捏捏他的鼻子，宠溺一笑。
　　“我只会对着姐姐哭，嘿嘿”，撒娇似摇着我的手。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的男子，补充道“明日我们改乘马车”。
　　“好，姐姐也早点休息”，
　　“嗯”，轻轻的为小古关上房门，抬头看了一眼满是繁星的夜空，转身离开。
　　小古贴着门，听脚步声远去，一个转身向床上扑去，“大哥哥——”
　　床上的人也缓缓睁开紧阖的双眸，眸色深深，看到迎面而来的一团黑影，一个闪身坐了起来。
　　“大哥哥，刚才我可是帮你留下来哦”，小古讨好的说道。
　　男子淡淡瞥了小古一眼，“嗯，不过这几天你还需要继续用药，但是不要让我的伤好的太快，药剂分量，你自己看着办。”
　　“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易容，还不许我告诉姐姐”小古说出心中的疑问。
　　男子脸上暗光一片，看着紧闭的房门，对着虚空道：“睡吧”，遂又躺在了床的内侧。
　　小古见状，知道问了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言，乖乖脱掉鞋子外衣，一个弹指，蜡烛熄灭，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