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流砂、一段年华》南吾枕

2、虚若谷 不知置身在

　　不知置身在何处，全身暖暖的，好舒服！仿佛有一股一股的热流在血液中，沿着周身脉络缓缓流向胸口的位置，流经之处，每一寸发肤都如得到灵丹妙药般不再疼痛，只觉从未有过的惬意。
　　朦朦胧胧中，耳边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
　　“师父，姐姐已经服下了七魂丹，为什么还没醒来？”
　　“因为她中的并非普通寒毒。”另一个如冰雪般的声音问道。
　　“并非普通之毒，嘿嘿，师父，小古愚钝，看不出来是什么毒”
　　“是毒亦非是，世上懂得用这样东西的恐怕没几个人了，偏偏这个丫头不幸碰上了。”
　　“师傅—，到底是什么毒啊，为什么小古瞧不出来”，口气中有点憋屈。
　　过了许久，只听那冰雪般的声音继续道，“你不知道也好，毕竟那些往事太过沉重，你只要学会我给你的那些医术就好”。
　　接着就是一阵桌椅短促的滑动之声，随之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我以为终于可以清净一会了，谁知那冰雪般的声音又轻飘飘的飘来，“你无须太担心，睡够了，她自然会醒”。
　　这人到底是谁，当我真是猪啊，脑海中对他们的对话一清二楚，纵然生气，却怎么也使唤不动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觉眼前有大片的弧光闪烁，我才能够睁开眼睛，太亮了，估计是睡久了的原因，眼睛有些不适应，太刺，眼睛生疼，赶紧用双手遮挡了一下，等感觉好一些，我才抬头打量着四周：竹屋，竹椅，竹桌，竹墙，几乎什么都是竹子做的，真是一个视竹如命的地方，难道是竹子多了没地放。
　　屋内没有他人，我掀开身上的被子，穿上鞋子，慢慢的走到门前。
　　门前不远处，是一条净白如涟的小湖，湖上淡淡升起薄雾，几只白鹭就在这明镜上翩翩起舞；屋子两侧是连绵的竹林，就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千丝万缕的金线从中穿过，竹林仿佛有了生命般轻轻摆动。
　　我半张着嘴，不知道如何形容眼睛看到的一切，二十年来，从没有见过拥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呀！姐姐，你总算醒了。”
　　转过身，看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卷发黄的册子。
　　“哈哈，姐姐，欢迎来到虚若谷”，那少年说完，就对着我微微一笑，月牙般的眼睛仿佛得到了很大的快乐。
　　“你是？”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是虚梓古，姐姐可以叫我小古，我师父是这里的谷主——竹离亭。”少年很欢快的回道。
　　“是你们救了我，谢谢”我微微歉身。
　　“姐姐还没告诉小古你的名字哦”月牙般的笑眼含着希冀的光芒。
　　我微微一晒，面前少年的笑脸与红河村那几名儿童的笑脸重合，恍惚间让我想起了红河村民，就是因为我的到来，才给他们全村人带来了灭顶之灾，想到那晚的惨状，眼泪有些湿润，“一个不应该活着出现在这里的人罢了。”
　　许是没料到我脸上会是一片悲戚之色，少年眼中的光暗了一暗，看着让人有些不忍。
　　“该不该活，我不知道，但是既然在我虚若谷，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身后突然有道冰雪般的声音，慌神了那么一刹那，竟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一人。
　　转过身，看向来人，琉璃般的眼睛，淡薄如水的唇，相貌不过而立，却已经是满头华发，翠色的衣袍随风摆动，满是清华。
　　如降临尘世的神仙，我在心里那么赞叹了一句。
　　“可看够了？”又是冰雪般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呃，惊于此人空灵俊秀的气质，我竟然对着赤裸裸的对着人家的脸，盯了许久。
　　“谷主请问，姬悦定如实相告”我慌忙的开口，想打破这一时的尴尬，耳边传来隐隐的笑声。
　　这回可糗大了，刚才那一幕，旁边的小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瞧把他乐得。
　　“你和百里家的人是什么关系？”竹谷主丝毫不理会那压抑的笑声。
　　“百里家？姬悦并不认识此姓之人”我不明所以。
　　确实从小到大，别说姓百里之人，就是名叫百里的也没听过。
　　“怎么会这样，你身上明明有一丝淡淡的味道，要不然你也不会撑到那日遇到我和小古。”竹谷主微微皱着眉喃喃道。
　　“你和东方家又是什么关系”
　　东方！听到这两个字，那刻骨铭心的疼痛，仿佛身体的鲜血都沸腾了，我压住心中澎湃，恨恨地的回道“被弃誓言，杀身之仇”
　　“怪不得，与虎谋皮，焉能独善，这么多年了，想不到还有人和她一样傻。”声音中有着无奈。
　　我被眼前人的话，弄的一头雾水。
　　“恕姬悦冒昧，谷主认识东方家的人？先生可知这天下——”
　　“当今天下之主么，江山更替,朝代兴衰,谁又说得准东方能千秋万世?可惜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上天当真不公”，说完不理会剩下的两人，径自走了。
　　看看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叹道真是一个冷清的人。
　　一张放大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嘿嘿，姐姐是不是觉得师父很好看？”
　　我翻了一个白眼，好看是好看，不过这话总觉得容易让人想歪，心中无语，转身也要进屋，少年急急忙忙抢在我前面，“姐姐，是不是觉得小古长得不好看，所以不想和小古说话？”
　　说完就站定在我眼前，眼中含着倔强的泪花。
　　真是一对奇怪的师徒俩，一个热情如火，一个冰冷如霜。
　　少年就这么挡在我面前，脸蛋鼓鼓的，稚气未脱。
　　看他执拗，于是开始努力找话题。
　　“呐，我问你，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得地方，这里......”
　　“那当然！师父说这里是大照国与蓝羽国交界处，美如仙境，隐如世外桃源，不是想进来就能进的来的”，少年手舞足蹈，一片得意之色，眼中写着快留下来吧的表情。
　　心一愣，我竟然到了边境之地，那俩恶人口中的教主应该就是魔教教主，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将我带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真是奇怪。
　　最重要的少年与我所见的同龄之人大大不同，多了些孩子的天真。
　　难不成是因为这里人迹罕至。
　　小古高兴道：“姐姐猜的没错，从小到大，我唯一一个见过的谷外人就是姐姐你。”
　　怪不得，一个十五岁少年如此的缠人，看那谷主与世无争的样子，肯定也是寡言寡语，没想到这徒弟竟然一副乐天派，说起话来喋喋不休。
　　真不知道谷中的两人是怎样生活的，但是我知道自己的噩梦开始了。
　　“姐姐，尝尝这块，小古做的，这个这个也是我做的。”小古手不停，忙碌的帮我夹着菜，语气讨好的就像等着主人抚摸的小狗，我实在不想这么形容小古，可是面对碗中堆起来的小山，我暗暗揉揉抽动的额角，努力努力再努力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啪”！
　　“小古啊，谷主平时不一块吃饭吗”
　　“不啊，师父从来不吃饭，他只是喝些晨间的露水。”
　　辟谷之术么，原来如此，终于有人陪这孩子吃饭了，能不激动，能不聒噪么。
　　“小古，姐姐我真的已经吃饱了”我温柔的说道。
　　小古看看我面前的碗筷，哦了一声，也放下手中的筷子，对着我笑道“我也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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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即将暴走，少年转瞬又做出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微微嘟着嘴，反倒像是我欺负他一般。
　　哎，还是一个孩子啊！
　　我又坐下来安抚一会这个受伤的小猫儿，待他安静下学习医术时，我转身来到了竹谷主的门外。
　　“咚咚咚”我轻轻的敲门。
　　“进来”，声音淡淡的。
　　我抬脚进去，看到竹谷主正站在窗外，窗外也是一片竹林，这时一只白鹭飞落在窗前的书案上，竹谷主伸手去摸白鹭的脚，那白鹭像通了人性般，一动不动。
　　咦？如果我没有看错，谷主从白鹭腿上拆下来的是信折子吧，只见他摊开书信，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盯了我一眼。然后又看向了窗外；此时我只觉得此事闻所未闻，见过白鸽，飞鹰千里送信的，真没见过白鹭送信的啊。
　　我暗暗抖抖自己惊愕的面颊，拱手对着谷主开门见山的道：“竹谷主，今日我来是——”
　　“离开么？恐怕现在你还走不了”语调不容置疑。
　　嘎？“为什么？”对于这样的语气我不服气的道。
　　“故人将来，我得替他看好你。”
　　天呐，这样一个寡淡的人，此刻竟对着我微微笑道。可是我是真的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是谁？”继续接着问。
　　“来了便知”语罢不再多说，出了房门去指导小古的功课了。
　　刚才竹谷主看信看我的表情很奇怪，不让走，是和那信有关吗？我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信纸，只见上面只写着五个大字:看住那丫头。
　　丫头指的是我吗，写信的人又是谁？不行，从来没这么不明不白的，腿长在我身上，想走就走。哼！
　　于是，我走出房门朝谷中的唯一出口，竹林走去，走到竹林前，呼一呼气，刚抬一只脚，突然哗的一声，如果我没看错，刚才我左边的那颗竹子滑到了我面前。
　　这时，从房里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声：“姐姐，竹林是师父设的阵法，没人可以走进来，更没有人可以走出去”
　　气死我了，我可以耐着性子秀出一副不算那看的刺绣，可以不怕吃苦学会上乘的武功，可偏偏对于机关遁甲，我一窍不通。
　　罢了罢了，我倒要看看这故人究竟是谁？转身又走进自己的房间。
　　“啪”，狠狠的关上房门，此时，那笑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