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眠》斯薇特

3、第二章 桃花节晚宴

　　纸醉金迷，歌舞升平，这风月场里怎会有安静之时？今夜恰逢桃花节家宴之日，于这烟花巷而言是难得的安静之时。在日暮刚刚降临之时，陆陆续续的马车便把各色美人儿带出了这街。说来也可悲，每每这时，这妓馆，象姑馆留下的人，也都是些残花败柳。有些被钱财迷住的老鸨，会在每年的这时，打发一些人走。这烟花巷里，若是要保得生意兴隆，自是不能有过多的残花败柳。
　　“走，走，走！当初收留你都是看你可怜，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努力的，可是这一年下来，还不如别人一个月接客接的多！”
　　“你也不洒泡尿照照镜子！就你这德性？还摆什么架子！都快三十了还没有人替你赎身。你还当你是十几岁岁的似水年华啊！”
　　这一夜，宁静的街道，定是回旋着这种声音。辱骂，毒打，还有被驱逐的人苦苦的乞求。而此时在东篱院的大堂内，老鸨坐在平时用来表演的台上，身旁放了一罐子酒，正举着碗往自己的嘴里灌着。“有些时日不见你这么喝酒了。”突然从某处传来一个人声音。老鸨瞟了一眼声音来的方向。那里站着个只穿着里衣的，身形纤长男子，他提着酒罐，头发只是随意的绑着，细看他的相貌，明明是个男子，却似乎比女子的容貌更加娇媚，若不是眉宇间那一点点的英气，还有刚刚说话声音，还真是无法辨别出男女。“你不说身体不适么，这样看来可是好好的么！今晚可是有很多人出高价来买你。”老鸨说着。老鸨的眼神并未在那人身上多停留，而是继续灌酒。那人却是慢慢走来，然后坐在老鸨身边，眼神有些涣散，看来是喝多了，一整壶的酒都空了。“你……比我清楚，我为何不去？你清楚的很。你我……都一样。自从我来这之后，我便告诉过你……我要舍弃过去的一切……”那个人说着。他从里衣里掏出一根长烟斗，借着旁边蜡烛里的火光，点了起来，然后又接着说道：“虽然撒了谎，但是想来，还是解释一下好一些。你这守财奴怎么会是轻易放我的人。”老鸨依旧不说任何话，一身不吭的喝着酒。
　　大堂里就只听得见倒酒的声音，碗起，碗落，喝酒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老鸨突然放下碗，然后看着那人，说：“暖玉，何必每年都重复这段对话？”说完，便将身旁的酒壶提到这位叫暖玉的男子的身边，做出个手势，示意暖玉接着喝。
　　“我知道你在撒谎。我们在抛弃过去的时候，便早就知道，日后定会堆砌着无数的谎言来弥天盖日。骗过了别人，迷惑了自己。可到头来又怎样，我早已辨不出真假。”老鸨说，把头转过去，直勾勾的看着暖玉。老鸨的酒量一直都是不错的，故而依旧是清醒的，不像现在已不太清醒，在一旁轻声嘀咕的暖玉。“他来这儿找过你，每一年除夕他都会私下见我，给我些银两，要我转交你。他怕你过的不好……一直都挂记着你……”暖玉将耷拉着的头，微微抬起，歪着头望着老鸨，嘴角微微上扬。暖玉的嘴唇血色一直很好，故而不上妆也是朱红色，他轻启双唇，低声说了些什么便倒下去睡着了。还把那一坛老鸨刚刚提来的酒壶打烂在地上了。
　　“哈哈哈哈——-——”老鸨突然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继而又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外衣给暖玉盖上。而后又端起碗里未喝完的酒，慢慢的走出了东篱院的大堂。

　　皇宫内莺歌燕舞，一派热闹的家宴场景。舞台上现在正演着杂技，这不是常年住在皇宫里面的人看得见。这杂技表演向来有些粗俗血腥，故而很多王公贵族都不待见这一种艺术表演形式。先皇偏好异国舞蹈，所以往年的表演都是舞蹈和戏剧居多，偶尔夹杂着些舞龙舞狮器乐表演，若是选的不好，先皇必然大怒。若王爷今年冒险加了些新奇的玩意儿，有不少是从民间街头带来的卖艺者。这一整夜，若王爷都盯着左上方不远处，皇上的表情看。到现在都一直笑着鼓掌。这台盛宴也将近尾声，若王爷微微松了口气，之所以没有完全放松，是因为，他将最大的赌注压在了最后，说不好皇上大臣看了之后会怎样，很可能满盘皆输………
　　想到这里，若王爷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皇上，今年的桃花节可是比往年更加热闹啊。”与皇上坐在一起的女人突然说话。看这穿着，比另外一边的女人更加华贵，还有在头发上的发饰，都是奢华无比。却和这位女人的容貌气质很是不搭。
　　“太后喜欢便是再好不过的。今年可都是六弟一手操办的，朕可是见着不少新奇玩意儿了。哈哈，六弟不愧是朕的左右臂，过几日必将重赏六弟！”原来坐在皇上身旁的是太后。皇上看上去很愉快。太后看见了，便也开心了。太后并非是当今皇上的生母，她虽然是先皇的结发妻子，但并不是受先皇宠幸，所以并无子嗣。皇上的生母出身十分卑微，而且又不敌后宫诸妃的诡计多端，所以在皇上出生不久之后便被设计害死。皇上对生母几乎没有任何印象，他自幼便是被交给了温贵妃养育。皇上即位之时，其实封其养母温贵妃为皇太后也是可以的，可是温贵妃丧子又丧夫乃是悲痛欲绝，伤心而死。故而皇后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皇太后。
　　太后笑盈盈的起身，对正看杂技入迷的皇上说:“皇上，哀家有些乏了，想先回宫歇息。”
　　“母后，这场晚宴就快结束了，为何要急着回去呢。难得见你这么开心。朕还想着待晚宴结束后去母亲宫中小聊一会儿。”皇上说着。此时杂技节目已经结束了。皇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几口，望着太后，像是等着她的答案。太后听着皇上这么说自然是很开心，可是突然看见了一旁的皇后，便开心不起来了。皇上自即位至今，仅有一位子嗣，虽说皇上常说自己现在还是要忙于安定江山，可是太后知道，即便是偶然不忙的时候，皇上也不会去皇后和嫔妃那里，而是去后宫男宠那儿寻欢作乐。太后想着不由得叹了口气。而此时，下一个节目便开始了。
　　突然舞台一片漆黑。此时伴着纷纷落下的桃花，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位穿着粉白衣裙的女子。长发飘飘，似乎是要与这漫天飞舞的桃花相融了一般。这衣裳也不能算是华贵的服饰，头发没有像那些女子一样刻意做出个什么样子，看似随意却也独具匠心。她身姿窈窕，翩翩起舞，并没有多余的伴舞。这舞蹈也是从未见过的形式，没有那种艳俗气息，给人一种格外清丽的感觉。这让在场无数怀抱男宠的达官显贵们大吃一惊。而随着灯光慢慢被点起，女子的整个面貌出现在了人们眼前，若是用沉鱼落雁，羞花闭月，都似乎不够，反倒显得有些俗气了。她并没有像之前那些舞女一样浓妆艳抹。她的双眸无比清澈，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看得出这年龄尚小，因为在舞台上略显生疏。
　　此时，太后吓得不由得倒退了几步，跌坐在凳子上，而皇上手上的茶杯“砰”的一下坠落在地上。一旁的皇后看的云里雾里的，因为皇上和太后的表情除了吃惊之外，似乎有别的，复杂的感情在里面。有瞬间，皇后捕捉到一丝爱恨交织的感觉，隐隐约约还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看来是旧识么？而太后，看见的之后慌张和害怕，还有吃惊，浑身发抖，似乎眼前这人是从地狱来的鬼魅一般。这雾里看花的感觉，让皇后更加不好受。皇后是个好胜之人，她本来就已经对皇上偏好男宠，而冷落自己的事情十分介怀，如今又跑出个莫名其妙的绝色女子，让皇上又爱又恨的。皇后咬了咬嘴唇，一脸的不悦，皇上完全没有看见，依旧是直勾勾的看着台上的女子，似乎就连刚刚砸碎的茶杯也完全不知道。
　　这女子的舞蹈进行了好一会儿，皇上突然摆了摆手，招来一旁的随从太监，眉心紧蹙，看得出很明显的怒意，轻声对小太监说：“去若王爷那里，问清舞台上这人的来处。叫若王爷在晚宴结束之后，亲自把这人带到我宫中来！”说完便又继续专注的看着那女子的舞蹈。皇后的位置离皇上很近，自然是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于是更加的生气，握了握拳头，像是最终决定了什么一样，也招来一旁的侍女，对着她耳朵悄悄的说：“现在就派人去后台等着，这女子一出来便将她绑走，找个地方解决了！”侍女点了点头，便也匆匆离去了。皇后看了一眼皇上，他专注在那女子的舞蹈上面，并未在意到自己刚刚异常的举动，便轻轻的舒了口气，然后拿了块糕点，掩饰不住的笑意。
　　不远处的若王爷看得清清楚楚。皇上的表情，太后的惊吓。像是知道什么一般，浅笑着，喝了一大口茶。这便是最后一个节目，若王爷压得最大的赌注。这台上的女子的底细，其实若王爷也并不是很清楚，这女子便是今日中午，来自己府上找的那位叫做泣露的女子，她揭下自己面纱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他便有了今天晚上的赌注，故而向泣露提出条件希望她帮自己一个忙，事成之后便帮泣露找人。若王爷平时并不是善用诡计之人，故而他并未想到他这么一做，会让这位叫做泣露的女子陷入危险。若王爷只是想要知道当初所有人都不提及的真相，现在看来，今晚放下的鱼饵，把自己拖着，更进一步的接近真相。
　　这女子……这位叫做泣露的女子和当年的温贵妃也就是自己的母后长的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