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下眠》斯薇特

4、第三章 醉酒后的顾

　　所谓小倌倌，其实与女性娼妓并无太大区别。都是充满了风尘味，一个比一个妖艳，一个比一个妩媚。多数流连青楼和象姑馆的王公贵族，也就是依恋那一副副漂亮的皮囊罢了。小倌倌的地位说来也有些凄凉，都全在顾客的一念之间而已，多数绝色貌美的小倌，在一时之间名声鹊起，但大多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顾影怜坐在丞相府三公子，李巍然的身边，听着他与同一桌上的王公贵族子弟聊着些，在他看虚无缥缈的国家大事。有时附和两句，顾影怜好歹也是读过几年书的，应和起来，还能装出八九分样子。顾影怜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这也许就是李魏然带自己来这种大场合的原因。好歹他也是丞相府的三公子，带出来的小倌倌也不能是什么太普通的货色。顾影怜虽说不算是什么绝色美人，但是身上却有一股读书人的气质。“敢问顾公子在哪里高就？”突然席上一位着华服的男子笑着向顾影怜发问。这男子，一看便知也是出入风月场的小倌，若不是方才发出声音，还真是不知男女。许是也发觉顾影怜身份的特殊，况且刚刚一直被冷落，想要寻别人的不痛快，才问出这样的问题。顾影怜对这样挑衅的手法太过于熟悉，环顾四周，各家公子，已是向他投出好奇的眼光。都是想知道答案的人啊，顾影怜想着。然后，笑着说：“怎么敢说高就？我和这位公子一样，城内烟花巷里男妓罢了。刚才多有卖弄，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还请各位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全当是看笑话吧。”顾影怜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挑衅，他并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职业有何丢人之处。今日顾影怜能到入宫与这些贵族子弟同席，共享皇上所举办的桃花盛宴，也是全凭这些人捧起来的地位。若是这群公子真会因为与一名小倌聊国家大事，而感到不妥，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罢了。方才发问的同桌小倌，顿时脸色就变得不对，坐在一旁肥头大耳的一位公子，狠狠瞥了那个小倌倌一眼，便低头喝起了闷酒。似乎是领他来的公子，顾影怜认得这位公子，似乎是叫公孙什么的，一位将军家的少爷，曾经是自家店中的常客。那位小倌似乎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许是察觉到了，自己方才丢了这位公孙公子的脸，开始尽可能的讨好公孙公子，而公孙公子的脸越来越黑，更多的是不耐烦，似乎已经不想要与这位小倌有任何牵连了。这种场合，不仅仅是皇家的奢华宴席，也是不少王公贵族攀比的场合。现如今看来，这位公孙公子，是带了一位花瓶来了。顾影怜知道他定是方才入行不久，从刚才年轻气盛的挑衅看起来便知道。他突然想起，几些年前，自家店中的一位叫做须臾的头牌。须臾当年，也是靠着一张比女人还要好的皮相，在烟花巷中红极一时。也是与这位小倌一般大的年纪。那时，须臾自大，不与任何人交善。老鸨让每位小倌必须习得一项技能。顾影怜那是擅长剑术，又生得一双好看的手，和现在一样，是一位不温不火的小倌。而须臾并无一技之长，有时，甚至连客官玩笑话的中的俗语成语都不理解，闹了不少笑话，好在用笑颜掩饰过去。后来，便是被这位公孙公子花大钱赎走了。顾影怜记得须臾走之前，对老鸨说的话，他说：“若不是刚来第一年，你逼着我学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我也许早就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了。现如今，这银子你也收了了，我俩互不相欠。不觉得要和你到什么谢。那么，我这就走了。”须臾神情中，尽是嘲讽与不屑。好歹也是生活过些年头的地方，却看不出他半点的依恋，比舍弃一摊垃圾来的还要容易一般。老鸨不住的摇头，叫住了他，让账房将公孙公子赎他的银两全数拿来。然后，递给了须臾，说：“这些银子你拿去吧。日后你用的上。”须臾回头，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老鸨，突然哈哈哈大笑起来，等理顺了气，便说：“我现在已经入了公孙家的大门，将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这些银两还不够我买几套衣裳，还是老鸨您留着买烟草吧，将来死了不要连丧葬费都付不起啊！哈哈哈哈！”说罢，伴着一连串狂妄的笑声，便头也不回的踏出了东篱院的大门。老鸨只是看着这年少轻狂的须臾叹气摇头。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须臾了。老鸨的眼光一直不会错。须臾肯定不是过着他想象中的生活，公孙公子贪好美色，在烟花巷不知买了多少娼妓放在家中。听人说，就从没见过公孙公子带过同样的男伴或者女伴，出席宴席……
　　居然开始回忆起了前尘往事啊……顾影怜想着。也许也是喝太多了，又或者是被这宴席的热闹所迷惑了。又不是耄耋老人，为何突然止不住回忆了起来。席间的话题越来越无聊，将他带来的李巍然其实也是个很无聊的人，喜欢和很多事情较真，把很多本该有趣的事情，亦或者话题，都变得了然无味。但是，李巍然也是用这样一股较真的劲，对待着顾影怜。李巍然说对顾影怜说过：“若是有一日，你顾影怜在东篱院待乏了，或者是玩够了。我李巍然，即便是那时不再是丞相府三公子，流落街头，沦为庶人，也会倾尽所有将你带出来。”顾影怜深知作为小倌最怕的就是认真，毕竟风月场中少有真心，可是顾影怜不知为何，每次与李巍然那双清澈有神的眼睛对视的时候，都相信，李巍然是真心的。甚至是完全掏心掏肺。真是傻子啊。若是说，他和以往的客人有什么不同，可能是，李巍然将顾影怜除了当做挚爱之外，还有挚友。
　　“怎么了？”李巍然突然打断了顾影怜的思绪。似乎是注意到了顾影怜的不太寻常，突然用温柔的声音低声问询道。
　　“没事。这宫中果然和外面不一样，这桃花和这美酒佳酿，真是催人醉啊。”顾影怜回道。
　　“是啊。这毕竟是一年一度的盛宴啊。”李巍然说着，端起侍女刚刚泡好的茶水，然后说：“来，喝点茶水，醒醒酒。”李巍然用杯盖拨开了浮在茶面上的几片茶叶，吹了吹茶叶，然后递给了顾影怜。顾影怜揭开杯盖，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片桃花的花瓣，缓缓地坠落在刚刚的茶杯里。是绛桃的花瓣，深红色的花瓣，在茶水中显得极为显眼。顾影怜，顺着花瓣方才飘来的方向，发现，不远处的有好几株的绛桃，在湖水边悄悄的绽放，随着风，轻轻的摇动着枝干。像是一个翩翩起舞的少女。湖水中的倒影，散落在湖面的花瓣似乎要把整片湖水给染红一般。
　　顾影怜突然记起来小时候，家中的长辈常说。万万不可长时间盯着一株颜色艳丽的桃花，那是带有妖术的话。会迷人心智，摄人心魂。你也许会看见，一个大概13，,14岁的女孩，出现在树下，是有不同于俗世的，倾城之貌，穿着如同垂枝碧桃的花瓣一样的，粉白衣裳，漆黑的长发随意的挽起。若是见到了，千万………
　　突然间，一个女人，穿着粉白色朴素衣裳，头发随意梳理在脑后，闯进顾影怜的视线中。在桃树下，突然出现了一个，正如长辈说的故事里面的女孩，几乎和一模一样的装扮的人影。顾影怜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是这一幕，巧的让人无法置信。就像是被迷住了一样，顾影怜起身，向不远处的绛桃走去。他已经记不得后面的故事是怎么样得了，也似乎根本不在意。随着接近，女孩儿突然将目光看向了顾影怜。女孩的眼中，透着月色的光芒，隐隐约约像是闪着泪光。顾影怜已经许久没见过人哭了。而且还不知是人是鬼。女孩儿的眼中透着无助和恐惧，不论是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怜惜。顾影怜加快了脚步。终于，很接近的时候，女孩儿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挤出来两个字：“救我！”声音颤抖着，气息十分混乱。明显是方才受了什么惊吓。顾影怜并不是一个特别喜欢管闲事的人，可是就连顾影怜自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根本没有办法，放着这个女孩儿不管。他看了看后面有一段距离，似乎隐约有人在追逐她。他一把抓起这个女孩儿，然后，带她跑了起来。
　　顾影怜记不得自己是多久没有像这样尽情的跑过了。似乎上一次，还是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一个晚上，母亲亦或者是父亲，告诉自己要用尽全力跑去找一位大爷。那也许是自己跑得最快的一次，就像是乘上了风一样。而这次，就是因为那句，救我。顾影怜拼命的跑了起来。而后躲进了一片石林中。趁着喘息之际，明亮的月光照在女孩儿脸上，顾影怜才看清楚那个她脸。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牵扯进了不得了的事情中。那个女孩不是别人，而是放在在舞台上跳最后一支舞的女子。

　　若是在艳丽的桃花树下，见到了那样的一位女子。千万不要接近她，亦或是与她搭话。不然必有大祸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