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祺后

7、第七章 七 那晚

　　七
　　那晚过后，肖时宇和简文在酒店里偶遇过几次。两人迎面碰上，肖时宇很确定夏活看见了自己，但夏活却仿佛视她为空气般，只当她不存在，不是转头和同事聊天就是低头摆弄手里的糕点。别人都客气地打着招呼，只有他故意侧过脸，勉强地笑着微微鞠个躬。
　　不看她，也不和她说话。
　　有一次，肖时宇看见夏活远远走来，故意停下脚步，站在路中间盯着他，看看他到底要怎么办。结果夏活抬眼发现她老远就盯着自己，竟然掉转方向端着一盘子新鲜出炉的蛋糕拐进一旁的员工洗手间里。
　　肖时宇目测那一盘少说也有十个蛋糕。以前缠着我不放，甩都甩不掉，现在见到我像见了鬼一样，慌不择路到这种地步，肖时宇越想越气，把策划书狠狠地砸在办公桌上。秘书兼助理的Jane头一次看见自己的上司发脾气，很识趣地把被推开一半的门又重新关上。
　　“Jane。”
　　听见老大叫自己的名字，齐刘海的女生又轻轻推出个门缝，伸个脑袋进来，“经理有什么吩咐？”
　　“告诉西厨的出品总监石师傅，他的员工夏活没有一个糕点师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被我抓了个现行，罚款三百。”
　　女生不明所以，只想赶快撤离，慌忙点头道，“好！”

　　之前说过夏活有个老毛病，不想面对的事情就逃避。现在对于肖时宇，夏活就是这种感情。
　　他不愿想起那个夜晚，自己竟然对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后来在酒店遇见，她手腕上的淤青还依稀可见，夏活一下就红了眼眶，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不顾对方的呼喊，不管对方的挣扎，只想发泄自己的情欲，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和那个人有什么分别。
　　肖时宇那一巴掌打醒了他，他猛然发现自己居然如禽兽一般，做着曾经那个人对自己做过的事。他永远地记得当时的自己有多害怕，多无助，那样地哀求也换不来解脱。大脑和心不停地反抗，但身体却南辕北辙地不断高潮。自己躺在床上，留了很多的眼泪，恨极了眼前的男人，却无法停止满足身体的欲望。
　　他恨那个男人，更恨那样的自己。
　　夏活躲的并不是肖时宇，他躲得是自己的回忆。
　　就在夏活以为自己快要忘记的时候，上天还是没有放过他。
　　那天是个周末，又赶上外面风雨交加，酒店的客人都守在酒店里吃喝拉撒，中餐西餐生意都好的一塌糊涂，“我明明要的是五分熟，你现在跟我煎成七分，你让我怎么吃？”女人挺直脊背，像一只准备战斗的母鸡，竖起全身的羽毛。
　　“不好意思，夫人，我马上给你换一份。”服务生弓着腰小心地陪着不是。
　　女人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你叫谁夫人？我有那么老么？本小姐现在还是单身！”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端着盘子落荒而逃。

　　“程金，你过来！”
　　大金放下手里的花椰菜，还没过去，老石就把盛着牛排的盘子丢到他面前，夏活眼疾手快护住了盘子，不然大金这个月工资又得少一百五十块。
　　“怎么了，师傅？”
　　“这么多年，怎么每个月都会碰到这种没有水准的人？！”老石转过头瞪着大金，“你小子也是的，人家要五分的，你不会烤生一点带血一点啊？浪费这么一块高档沙朗，哎，真是气死我了。”老石不耐烦的挥挥手，“还不赶快去重做？”
　　夏活听话地准备把盘子递回给大金，一支银叉突然晃过他的眼前，径直伸进盘子里。来人漫不经心地叉起一小块牛排放进嘴巴里，细细咀嚼着。
　　“肖经理，您，您怎么来了？”久经沙场的老石也被肖时宇的突然出现吓得有些结巴。
　　“味道不错，送到我办公室里吧。”肖时宇放下叉子，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肖经理，这是客人不要的餐点……”
　　“你们还有别的用处么？”
　　“没有是没有，但是……”
　　“那么就麻烦您了。”肖时宇回头微笑道，嘴角轻轻翘起，那样恰到好处的一点点。
　　随着厨房双开门缓缓关上，肖时宇的身影也渐渐从两人眼前消失，就好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三个男人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早已关上的大门，仿佛在确定她是否真的来过一样。
　　“夏活。”
　　“恩？”
　　“有些女人本就很美，不笑不说话，就那样呆着就让人移不开视线。”夏活转过视线，看着自己的师傅。“可是当她们真心地微笑的时候，你会觉得世界都好像静止了，所有的一切与她相比都失去了颜色。”
　　“......师傅，师母会不高兴的。”

　　夏活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抽自己嘴巴子。叫你快，叫你快，就因为你吃了多少回亏了？夏活恨不得把嘴给咬下来。自己说话不从脑子过这毛病总也改不了，结果现在被派去给肖时宇送牛排。现在夏活面对肖时宇的心情很复杂，既想见又怕见。除此之外，这行政办公楼层对于夏活来说也是个地狱。自从第一天上班去人事部报道，身后身前手机拍照声据不完全统计响了大概三十七下之后，夏活再也没有在电梯上按下过四这个数字。现在夏活走进电梯，并且按下了四，这是进酒店三个月来的第二次。
　　当夏活抱着必死的决心迈出电梯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长长的办公走廊居然只有寥寥数人，都在忙着自己手头的工作，这才想起，现在是午餐时间。夏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寻着门牌一间一间地看过去，“人事部”、“财务部”、“销售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格外安静，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好看的红木条文一遍又一遍地划过夏活眼前，不规则的，安静地，却又自然地，蜿蜒着。夏活浅浅的呼吸着，怀抱着期待却又害怕的心情，找寻着。
　　来到走廊的尽头，并排两间办公室，夏活还来不及看清门牌上的字样，摆在转角桌上的答录机忽然想起，“Jane,待会儿厨房会送牛排过来，帮我切好放在办公室的茶几上，麻烦你了，谢谢。”
　　直到答录机长长地“嘟”了一声，表示已经将讲话录好，才完完全全地安静了下来，夏活却被吓得久久不敢动弹。夏活后来也在想当时不知是那根经没搭对，看着手里的牛排，看着看着，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切起来。上好的莎朗牛排被小心地沿着肉的纹理切成完美的菱形，放进嘴里的时候不会因为肉块过大而造成口腔的负担，也不会因为过小产生空虚和不满足感。夏活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端起盘子轻叩了两下门，就推门而入。
　　正如夏活所料，肖时宇正埋头于工作，桌上铺满了或白色或彩色的纸张，眼睛有时注视着一张纸，过一会儿又迅速移动到另一张纸上。转头的时候头发会轻轻划过白皙的脸庞，落在胸前。中午的阳光很好，透过肖时宇身后的落地玻璃照射进来，桌子、椅子、稿纸以及肖时宇仿佛都有了温暖的色彩。
　　夏活的脑子是晕晕的，什么也想不了。
　　“放茶几上吧，待会儿我再吃。”肖时宇拿起笔开始写什么。肖时宇在构想新的企划案，她喜欢用纸和笔，这会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灵感层出不穷。只要想到一点什么，她便会在纸上快速写下，当整张纸写满的时候，一个完美的公关方案就出现了。
　　可是当她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思考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了一块牛肉，是的，一块牛肉。大脑来不及刹车，肖时宇用尽全力地开始疑惑这块牛肉会出现的原因。抬头看见夏活的时候，所有的疑惑全都化为了惊讶，脸上反应不出任何表情，只能一脸白痴般地一动也不能动。
　　夏活却笑了，笑得好像落地窗外射进来的午后阳光一样，“再凉就不好吃了。”
　　也许夏活并没有期待后续，或者说是并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只是下意识地走到肖时宇身边，下意识地叉上一块莎朗，然后下意识地伸到了肖时宇的嘴边，所以当肖时宇张开嘴巴，咬下叉子上的牛肉的时候，夏活僵在了原地，连叉子都忘了收回。
　　阿宇边嚼动着牛肉，边翻看桌上的资料，哗啦哗啦的纸张声仿佛惊醒了梦中人，夏活放下手中举了数秒的叉子，然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