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祺后

8、第八章 八 夏活

　　八
　　夏活用百米冲刺一般的速度冲回厨房之后就后悔了。
　　“我跑什么？我又没犯错误？不就是吃了一口我喂的牛排么？”想归这么想，但是当说到“我喂”的时候，夏活连耳朵都红了。
　　这是第一次喂别人吃东西。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那个人担当这这项工作。用过各种不同的方式，用筷子，用叉子，用手，也用过嘴......以前也有想过做饭给那个人吃，但那个人鲜少让他做过，一是没有地方做，二是没有时间。做饭本来就是耗时又费力的事情，如果有这个时间，那个人更愿意和夏活在床上度过。现在夏活第一次知道，喂别人吃东西原来是这么样的让人快乐。

　　“肖经理，我走了。”Jane推开门笑着跟肖时宇挥了挥手。
　　肖时宇笑，“约会啊？”
　　女孩淘气地瞪了肖时宇一眼，“经理，您不取笑我不能活么？”
　　“不能。”肖时宇挥手道，“好了，快走吧，免得迟到了又怪我。”
　　Jane 笑眯眯地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同事们互道着“再见”，四楼一下子人去楼空。
　　肖时宇靠回座椅上，回想着中午的情景。
　　在餐厅和客户喝完茶，路过厨房隔着时开时关的门就看见石师傅面色严肃，站在跟前的夏活唯唯诺诺的，好像犯了什么错误。当时自己是中了什么邪，居然就没头没脑地走了进去。
　　是想要帮他吗？
　　她想不通帮他的理由。肖时宇一直觉得很奇怪，按照常理来说，自己应该对夏活恨之入骨才对，可是从认识夏活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恨过，一次都没有恨过他。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加莫名其妙，肖时宇被自己搞糊涂了。当时看着夏活的温柔的笑脸，听他说着“凉了就不好吃了。”然后自己就像被教训了的孩子一样，听话地去吃了叉子上的牛肉。
　　没有原因的，相中了魔法一般的，咬了下去。
　　肖时宇不敢再想，收拾了东西，到停车场拿车。

　　肖时宇拉开车门，刚坐进去，正在低头系安全带，突然副驾驶座的门被突然打开，夏活“呼”的一下跳进来，关好车门，神色自若道，“去菜场。”
　　承受能力一向强大的肖时宇此时此刻也被吓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一动不动地看着夏活，仿佛失去了活动能力。
　　不知为什么，在肖时宇这里，夏活总能时不时地找到成就感，就像现在，看着肖时宇吓傻的样子夏活却笑了，“怎么了，安全带还没系好么？”然后就很自然地探过身子，胳膊划过肖时宇的胸前，从她的左后方摸出安全带，鼻子几乎擦着她的面庞，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间，“滋”一下拉过，扣好后还抖了抖，确定没有问题后抬头看着她笑，“OK，出发！”
　　肖时宇这次是真的怒了，“你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理你，你非要在酒吧等我；明明是你□□我，结果你还哭了；做了那种事连句抱歉也没有不说，躲我就好像是我□□了你一样；现在又突然像没事儿人一样出现对我好，对我笑。耍我么？耍我很好玩么？！”
　　夏活被肖时宇一番话吼得直发愣。耍她玩？这种想法一次都没有过。夏活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动的一方，不住的付出却得不到回报，不停的请求却一直被拒绝，不断地表现却得不到回应。一直以来都是你影响着我的喜怒哀乐，难道我也有影响到你么。
　　肖时宇看夏活半天没有反应，径直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夏活这才回过神来，抓回身旁的人，“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耍你，前段时间……躲着你，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夏活用漂亮的眸子盯住对面的人，语气诚恳，“对不起。”
　　肖时宇没想到他会说这样一番话，一下子不知如何回应，居然极为稀罕地不讲道理来，“光对不起有什么用。”
　　“你不是都罚我三百块了么？”
　　“那，那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该死的，这个人怎么又看着我笑？
　　“所以我今天来请你吃饭嘛。”
　　肖时宇好不容易镇静下来，“去哪儿？”
　　“回家，我做，你吃。”

　　菜市场不比超市，讨价还价声混着杀鸡剁肉声，热闹是肯定的，当然也免不了泥泥水水，干净整洁之类的字眼跟这个地方沾不上边儿。
　　“为什么不去超市？”肖时宇踩着高跟鞋跟着夏活在人群中穿梭。
　　“超市里的菜永远好卖相，但是新不新鲜就只有明眼人知道了，再说，咱们市井小民的，省一点是一点。”夏活低头掐面前的一把菜心，“阿姨，您这菜心真新鲜。”
　　卖菜的大妈抬头一看这么漂亮一小伙夸自己的菜好，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线，“今天刚摘的！小伙子，来一把？”
　　夏活瞅瞅“两块七/把”的标牌又抬脸对着大妈笑，“阿姨，五块钱，我要两把。”
　　大妈一咬牙，“两把就两把，阿姨怕你了。”
　　夏活接过菜，递给大妈五块钱，准备去买鱼。
　　肖时宇这辈子可能是无缘得见“一笑值千金”是个什么状况了，但是“一笑抵四毛”她见证了整个过程。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你的武器在这儿真好使。”
　　“什么武器？”夏活回头看看她，又专心挑鱼。
　　“没什么。”感情这家伙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完全不知道自己拥有一样杀人于无形的独门秘技。
　　鱼铺周围又是水又是血，肖时宇不怕这些，只是今天穿的衣服实在不适合这儿的环境，安全起见，又往后退了两步。不退还好，一退就被身后往来不断的人群撞得一酿跄，她穿的又是高跟鞋，本来就不怎么稳当，一下子整个人就往面前的鱼池扑去。肖时宇想要自救，可是脚跟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踩往哪儿放。正在想完了完了，这身衣服是彻底没救了。腰间突然一紧，然后自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拽向右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整个靠进一个怀抱里，横在腰间的手臂支撑着自己，不让自己滑到地上。
　　肖时宇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夏活的脸，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仿佛要将自己凿出个窟窿，“喊我救救你这么难？”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再一次进到夏活的小公寓里，肖时宇突然觉得很熟悉，换了拖鞋，径自坐到沙发上，身后就是大大的餐台，夏活一回来就进了厨房忙活起来，肖时宇突然觉得口渴，起身去倒水喝。
　　夏活一回来就钻进厨房，看见肖时宇在自己跟前的沙发上坐下，才想起应该倒杯热水给她。摘完手里的这把菜心，转身刚准备拿热水瓶的时候，看见肖时宇正端着一杯热水走来，然后放在自己面前，“你也喝一点。”之后转身端着另一杯坐回沙发里。
　　那么自然，仿佛他和她是生活在这房子里的两个人。
　　夏活看着肖时宇的背影出神了很久，她翻完报纸回头看他的时候，他还在愣神，她哭笑不得地催道，“帅哥，我饿啦。”
　　夏活是糕点师，会做菜肖时宇不奇怪，可是他不知道夏活家常菜做得这么好。桌上三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鲤鱼、野菌冬笋汤、清炒菜心，样样形色俱佳，看得肖时宇快要流口水，最后盛上来的米饭也是异常香甜。最后两人吃了很多菜，其实大多数是肖时宇吃的，夏活多数时间都举着筷子看着她。这碗米饭其实比肖时宇平常吃的要多得多，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这米饭格外的香甜，一碗见底后竟然举着空碗对夏活说，“还要。”
　　夏活笑了，“我用砂锅蒸的，一共就两碗。”又指指自己跟前的碗，“我碗里还有，你要不要？”
　　肖时宇知道自己又被戏谑了，窘得没有办法，搁下碗筷道，“饭也吃完了，那我走了。”
　　“我开玩笑的，没想到你这么能吃。”
　　肖时宇实话实说，“因为你做得好吃。”
　　夏活的心“噗通”的跳了一下，脑袋就开始充血犯晕。
　　肖时宇看对面的人半天没反应，起身准备离开，夏活跟着站起来，“尝尝我烤的蛋糕吧。”
　　“嗯，我明天让Jane去买一块。”
　　“不是，”夏活走近肖时宇一些，“现在，我现在想做给你吃。”

　　肖时宇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再一次上当了。西式糕点再怎么简单，经过制作，烘培，冷却等数道工序之后，再怎么也是三、四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当时脑袋一蒙就坐了下来，如今回过神来想反悔，却又不是肖时宇的作风，只得硬着头皮坐在餐桌旁。餐桌被收拾过了，放上了切好的芒果，是做蛋糕剩下的食材。肖时宇其实挺饱，但芒果看上去色泽明亮，确实诱人，再加上她实在是无事可做，还是拿起了水果叉。
　　肖时宇吃了一块芒果然后抬头看看厨房里的人，夏活在用心地搅拌着什么，很枯燥的动作，好像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动作的实施者仿佛觉得乐趣恒生，嘴角上翘，眉眼里都是快乐。肖时宇想起以前夏活在那个市里极有名的私人面包店干活的日子。面包店不大，但老板特意开辟出一块位置专门给夏活，就在那个四面都是透明玻璃的烘培间里，他自顾自的做着糕点，也是这样，嘴角微翘，眉眼里都在笑着，全然忘记了周围围观的男男女女。肖时宇当时还在上大学，那天受袁猜猜所托跟踪她的男朋友进了这家面包店，然后就看见了刚才那一幕。想想竟然是四年以前。
　　四年，美国总统从小布什换成了奥巴马，奥运会从北京变成了伦敦，朝鲜卫星都发射成功了，你，为什么不变？
　　肖时宇觉得再也坐不住，起身准备离开，告别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听见对面有声音想起，“你……”抬头看见夏活手里动作并没有停下，“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在跟我说话么？”
　　“这房子里除了你我还有别人么？”
　　“……”
　　答案显而易见，但肖时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当着他的面无法回答出来。
　　夏活放下搅拌器，手在腰前的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背对着肖时宇靠在料理台上。“我以前没有喜欢过人，所以对那种感情，那种想法完全没法理解，”他停了停，“可是现在我大概明白了。我……”
　　“夏活，”肖时宇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是先走了。”
　　“可是蛋糕……”
　　肖时宇停在门口，“我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