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杀（中）》Die

3、第 3 章

　　五
　　春香大小姐最近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暖洋洋的冬日午后本该是她在庭院嚼着小熊饼干晃木椅的时候，可现在她却精神不振地将头耷拉上房间的窗台，整个人百无聊赖地瘫倒在阳光里。
　　“好～无～聊～啊～～～”她痛苦地怨念着，“为什么都不找人家玩呢～呜哇～～龙聿和律哥哥都是负心汉……讨厌啦～讨厌～”碎碎念了一阵，她的小嘴已经噘上了鼻尖。
　　“谁惹春香不高兴了？”轻细的女声混着光线落到春香身上。
　　“呜…他们都没时间陪春香玩啦～”
　　纤细的手指屈起，在春香的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老想着玩儿呢？”柔声的细语带着微风般的嗔责。
　　“呜～”小女孩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龙聿都回来大半年了，可他都还没有带自己出去玩过～！那时候明明说好了去美国以后要经常联系，可到后来龙聿却很少接自己的电话，更没有主动联系过。
　　本来想着等龙聿回来了，不忙了，就可以让他和律哥哥再带自己出去玩，但是……
　　“晓月姐姐，龙聿和律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春香了呀……”想着龙聿跟自己讲电话时哄小孩一样的敷衍态度，春香觉得好委屈，“龙聿他……有了未婚妻就不要春香了，他就不喜欢春香了……”她低下头，闷闷地扳弄着自己的手指头，全然没有了平日的伶俐。
　　“怎么会呢……”少女模样的年轻女人轻抚着春香被阳光耀得灿黄的头发，并不善言辞的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要是春香一直这样闷闷不乐，大家都会难过的……”
　　春香抬起头，忽闪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大姐姐：“可是龙聿才不会难过呢…他每次都说很忙，每次都说他没有时间，每次都说下次再带春香出去……他不喜欢春香了，春香难过他也不会难过……”说着说着，她的小嘴又噘了起来。
　　“不是的，春香。”被称为“晓月姐姐”的年轻女子解释道，“龙聿他现在要工作呀，当然不会像以前那样空闲了，等他有时间了就会带春香出去玩的……”
　　“可是，可是……律哥哥最近也一直都很忙，龙聿也好久好久都看不到他……难道他们都不想春香，都不愿跟春香出去玩吗……”
　　“春香……”
　　“讨厌的龙聿……呜～重色轻友，见异思迁，移情别恋，喜新厌旧……”心里怪着薄情的那两人，春香却习惯性地只责怪龙聿。
　　一旁的安晓月没想到，她平日教给春香的成语都被她以这样的方式用上了。
　　“龙聿和律哥哥都是大坏蛋！坏死了坏死了……玩弄春香的感情……”
　　“等等，春香，这个话可不能乱说……”
　　“本来就是嘛……”春香扁着嘴，眼泪却忽然啪嗒啪嗒地开始往下掉，“人家这么喜欢他们，他们却…却都不想念春香……跟妈妈一样，都一点也不想见春香……”
　　“不是这样的，春香，不是这样的……”晓月只能摩挲着女孩微颤的脊背，口拙地安慰着。她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向春香解释大人的世界——纵使春香也已经慢慢长大了。
　　当你真正长大之后，你会不得不开口说很多很多话，但这里面不会有几句是你确实想说的；对于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你会越来越忽略，直到你习惯了漠视自己心底的声音；你发现你总是不断地在伤害着你所重视的人，觉得似乎怎么做都无法叫人满意。
　　也许龙聿只是因为太忙了吧。晓月想着，轻拥住春香。
　　难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吗？那个温柔地对小春香笑着的龙聿，令小女孩兴奋地给自己讲了一整夜他们的故事……那个记忆中的，久违的龙聿，已经把春香她遗忘了吗……
　　但愿你能及时说出你最想说的话语，但愿你能认真倾听你心底的声音，但愿你不会去伤害你所重视的人，但愿你能做出让自己幸福的选择……

　　“聿，我觉得好幸福……”女人偎依在男人结实的胸怀里，低喃着，带着情事未褪的红晕。
　　“是吗。”男人的吻落在她的头发上，沉静而磁性的嗓音淡淡传出，“我也是。”
　　闻言，女人幸福地微笑起来，窗外的莹莹灯光撒进房间，在她白皙的手臂上涂抹着柔黄。
　　幸福是什么呢？
　　卫子淑不是个贪心的人。她只想找到一个她爱的人，不论贫富，也不在乎外表。她只想每日对着他微笑，帮他打理好家事，和他一起共度风雨。
　　从波士顿大学毕业的她并不是有着与她的条件相符的野心。像大多数女人一样，她希望有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更希望当个贤妻良母，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她找到了她这一生中最爱的男人，而这个人，同样也爱着她。这实在是再美妙不过的事不是吗？

　　六
　　“刘部长，你们的策划不错。只是这里……”说着，男人在策划书上划了个圈，墨黑的笔尖轻点着圈里的数字，“好像跟我预计的有点出入。”
　　“龙总，这个预算是我们反复讨论过的，每一个参考价都经过了最新的调查核实。如果这些钱都没办法保证的话，我对我们按质按量完成预期宣传任务实在是没有把握。”
　　身着深色西服的龙聿将宣传策划书往茶几上轻轻一扔，悠闲地后靠上软质的沙发。冲着对方职业性地一笑，他不急不慢地说道：“刘部长，如果你只能做好有把握的事，我相信许总是不会把你推荐给我们的。这一次我们跟凌氏的合作项目，成败关键就在宣传上面了。我也好，许总也好，还有销售部的弟兄们也都指望着广告部这边，我们相信你的能力，刘部长！”
　　说着，男人倾身在刘部长肩上宽慰似地拍了拍，然后又抄起桌上的策划书翻到预算那一页，“这样吧，刘部长，你知道我的难处，我也知道你有难处，我们各退一步，预算就只减80万，怎么样？”
　　刘部长望着这位优雅得体的男人说不出话来：“龙总，是你说要我把最低的预算报出来，现在你还要我再减80万？？”
　　虽然他早就知道上头一定会减扣预算，但他没想到在策划被打回来四次以后，还是在低到不能再低的数目上扣了80万。
　　他想不出谁还能比他更冤。
　　在中水国际做事，许芸当然会限制他们的“额外费用”，但限制归限制，有还是有的。当被派来“浦兴房产”当监工时，他纯粹是抱着休假的心态。
　　不能阻碍他们，也不能帮助他们，只能等着收钱——这就是许芸给他的任务。
　　可他没想到他一过来，这位年轻的龙总就把广告部轻轻松松地丢给了他。
　　高帽一顶顶的戴，任务成倍成倍地加，从只负责合作楼盘的宣传工作，到现在肩负起了整个广告部甚至“浦兴”的未来。
　　其实他大可以虚晃度日，撒手不管——这个项目对中水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即便全赔进去，也没有人敢责怪他，大不了就是对许芸不好交代一点。可这次开盘对“浦兴”的意义可就不止如此。如果弄得不好，很有可能让其受到重创，令这颗房地产新星元气大伤。
　　所谓合作，谁放的筹码多，谁就处于劣势。
　　可事实是，即便他在中水那边仍挂着副部长一职，现在他却正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合作项目而替一个不大不小的房产公司拼死拼活地干？！
　　谁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说这个龙聿太胆大妄为，还是太懂得利用人？
　　“对，刘部长，只减80万。”男人的脸上还是一付“恭喜你，捡了个大便宜”的表情。
　　刘部长无奈地看着这个貌似随和的“上司”，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行的，刘部长。”男人赞许地点点头。
　　“那我……”
　　“哦，对了，还有一点。”龙聿修长的手指指向了广告效果的测定费用，“我建议广告部增加对这一块的投入。”
　　整体压低了预算却还“建议”增加对虚设环节的投入？
　　刘部长看了看认真的龙聿，沉吟片刻，道：“龙总，这些我们会考虑的。”
　　“我知道这些细节方面我不方便干涉，但在我的印象里，这也是个很重要的环节，我会愿意在这上面投钱。当然，我说‘建议’就只是建议而已，我说话没有那么多讲究。”
　　讲究得够多了——刘部长在心底说了一句。
　　可他看到对方诚恳的样子，还是耐心地做了解释：“龙总，我不知道你在哈佛学到了多少先进理念。但我想说的是，在中国，你学到的理论知识有一半是行不通的。
　　这些调查我们可以给广告公司，也可以拿给专业的调查公司做，但效果都还不能保证。中国这边的效果测定调查和国外确实不能比，投钱进去也是白投。即便是中水国际，也只是交给下属的广告公司，根本就没有在这上面放太多精力。”
　　因为做不好，所以大家对此失去了信心；因为大家都失去了信心，所以一直都做不好。
　　“委托国外的调查机构呢？”
　　“比国内的好一点，但他们在中国也还没能立住脚……不过，确实也还有一两个不错的。”
　　“先委托他们怎么样呢？”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就再和大家商量看看有没有这个必要。加强测定确实有利于提高资金利用率，但是龙总，我们是地产公司，这是社会分工的问题，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沉默一阵，龙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刘部长。谢谢你，我学到了不少东西。”
　　“哪里，龙总，这些是我们专业内的事，摸爬滚打多了也就慢慢清楚了。你们这些读了书的年轻人，思想就是比我们要先进。”刘部长欣赏地看着他的“上司”。
　　有魄力，有胆识，聪明圆滑。虽然有些缺乏实际经验，但谦逊善学。
　　“哪里的话，刘部长，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你虚心求教的。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今后能做大的话，一定会想办法提升这一块的专业水平。相关行业提不上来，很多产业都会要受到影响，社会也总不是靠几根柱子就能撑起来的。”男人认真地说道，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刘部长愣了愣，赞许地微微点点头：“好，龙总，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帮你。”
　　龙聿直视着他的眼睛，淡淡一笑：“一言为定。”
　　最重要的是，能够保持着一颗勇于改造的心。改造你的事业，改造这个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