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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twenty-nine ...

  •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充沛到甚至稍微有些刺眼的阳光温暖地洒下,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海风和着阳光温暖的味道吹拂着,卷起东印度公司的旗帜在半空飘扬。
      “为了阻止局势进一步恶化,为了百姓大众的利益,该地现在处于警戒状态……”
      镣铐相撞的声音蜿蜒不断,随着长长的排成一列的人群向绞刑架逐渐移去。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他们衣着普通,甚至有些破烂,看上去,都只是普通的活在社会底层的百姓。
      “……贝克特勋爵被国王陛下委派至此,根据宵禁法,对以下法规做出暂时修改……”
      恐惧,绝望,不甘,愤怒和泪水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的他们脸上的灰迹更加明显。他们被一个一个的带上了绞刑架,脖颈被粗糙的绳子紧紧套住。
      “……公共聚众权,剥夺……”
      刽子手拉动杠杆,他们身体下沉,双脚悬空,呼吸瞬间阻绝,脖颈处传来颈椎断裂的响声。
      “……人身保护权,剥夺……”
      再一次的,杠杆被拉动,镣铐抖动了片刻,便再无动静。
      “……法律咨询权,剥夺……”
      传令官的声线很平稳,似乎丝毫不为眼前这正在发生的惨剧所动。
      “……陪审团议罪权,剥夺……”
      颤抖的哽咽被突然停息,蠕动着念诵祷文的嘴唇颤抖了片刻便无力地张开,骤然紧缩的瞳孔最终放大,涣散,任由阳光照耀,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法律规定,凡定罪为海盗者,或协助海盗者,或与海盗有关者,都将被处以绞刑。”
      传令官的传令结束,但这场处刑才刚刚开始。一具具尸体被扔上平板车然后拖走,逝者尚带余温的衣物被随意弃置,成为刽子手取之不竭的资源。
      又有几个人被领上了绞刑架,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只有八九岁的男孩,衣着破烂,满脸灰尘,身材瘦弱,身高甚至完全够不到绳子。孩子仰头看了看头顶随风微微晃动的绳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悲伤和冷静。他垂下眼帘,摊开手,端详着手里的一枚银币。银币并不算小,形状也不是完全规则的圆形,有他的半个手掌大,一面刻着一枚盾牌,一面刻着一个十字,辅以精致繁复的花纹。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银币,张开口,用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唱起了一首歌:
      “皇帝和他的仆人~从皇后的床上掳走了她~将她封印在□□之中~大海为我们所有~拥有无限的力量~随心所欲~四处漂流~”
      唱到这里,刽子手拿来了一个木桶,将男孩举起来让他站在木桶上,将绳子套上了他的脖子。
      一个站在男孩身旁的男子抬起了一直低垂着的头,眼睛里燃起了一丝火焰,张开干裂的嘴唇,轻轻地唱了出来:“唷~吼~千万双手~扬帆起航~”
      “嘿~吼~小偷乞丐~我们永垂不朽~唷~吼~齐心协力~扬帆起航~”就在这时,整个绞刑架上的人都开口唱了起来,而他们的歌声让排在他们之后准备上绞刑架的人们渐渐抬起头,眼睛里的悲伤和绝望渐渐被骄傲和坚决所取代。他们抬起被镣铐所束缚的双脚,随着这首悲壮却决绝的歌曲,用力地踏了起来,甚至将看守着他们的那些海军震慑得向后退了几步。
      “贝克特勋爵!”格罗夫斯从绞刑架附近赶了过来,对正坐在不远处慢慢品茶的贝克特汇报到:“他们开始唱那首歌了。”
      贝克特微微一笑,说道:“很好。”
      “嘿~吼~小偷乞丐~我们永垂不朽~”男孩攥紧了那枚银币,抬起头,看着他永远也无法再见的阳光,轻轻地唱完了最后一句。而和那个男孩一起站在绞刑架上的一个少女则抬起头,目光直视前方,望着离自己不远的一个出口,微微带笑,眼里满是坚决。
      余音未落,刽子手拉动杠杆,银币自男孩手中掉落,隐隐传来金属划过空气的细微鸣音,然后,归于尘土。
      ==========================
      蕾蒂雅咬紧了嘴唇,在刽子手拉下杠杆的一瞬间转过身不再看着绞刑架,死死地攥着双手,直到掌心疼痛不已。那是行刑前在查尔斯堡内的监狱里,艾莎霍尔给她的——不,其实应该叫她艾莎罗,臭名昭著的海盗爱德华罗唯一的女儿。因为她母亲的刻意隐瞒,艾莎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罗的女儿,她是在和蕾蒂雅聊过天后才坚定了自己一定要去大海的决心,顺便去寻找自己的父亲,于是就在和蕾蒂雅见面后没几天就离开了皇家港湾。但是没想到因为爱德华罗在最后一次试图劫船时被船上的水手发现并交给了海军,当时正好在那个海域附近的贝克特亲自审问了罗,掌握了有关他的全部信息,包括艾莎的存在。他很早之前就派人查出了艾莎的所在,只是一直没有动她。直到蕾蒂雅和诺灵顿取回了戴维琼斯的心脏,贝克特独揽大权,他为了让起义歌唱响,让海盗公会重新组建以便一网打尽所有的海盗王,就下令将所有与海盗有关的人全部缉捕并处以绞刑。已经离开皇家港湾的艾莎自然也在此列。
      当得知艾莎被捕时,蕾蒂雅赶到了查尔斯堡去找艾莎。不得不说,这是蕾蒂雅永生难忘的场景:整个查尔斯堡的监狱里哀声四起,萦绕着腐臭的气息,每一个小小的监牢里都塞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绝望和悲伤。当监狱里的人看到蕾蒂雅的时候,有的人哭泣着求救,有的人哀求着想让自己年迈的父母或者年幼的孩子离开这里,有的人则指着她破口大骂,对她吐痰便溺。艾莎蜷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衣裙破烂,满身灰尘。看到蕾蒂雅后,艾莎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指责,她只是艰难地凑了过来,微笑着对蕾蒂雅说她没事,说死之前做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愿望,还知道了父亲是谁,她已经很满足了,尽管她的父亲是个混蛋还牵连了她。
      “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艾莎,你一定要坚持。”
      “不,你做不到的。”艾莎摇摇头,“贝克特勋爵的命令是无法反抗的。你救不了我的,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也陷入牢狱之灾。”说到这里,艾莎微微一笑,说:“不管怎么说,很感激那天你对我说的话,至少我做到了我觉得最值得事情,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蕾蒂雅看着艾莎澄澈的双眼,顿时觉得如鲠在喉。
      而就在绞刑台上,当艾莎看到不远处的出口处站着的蕾蒂雅时,她的表情简直和那天在监狱中一模一样。蕾蒂雅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深深地吸了口气,离开了自己站着的地方。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来找我呢,琼斯少校。”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贝克特微微一笑,转过身对蕾蒂雅说。
      “恕我冒昧,贝克特勋爵,我现在有点事情想跟你好好谈谈,而且可能会有点激愤。”蕾蒂雅看着贝克特,咬牙切齿却尽力保持尊重。毕竟这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海军,在这里大吵大闹实在是件很不理智的事情。
      贝克特笑容不减,他站起身,对蕾蒂雅说:“那你跟我来吧,我也想听听你激愤的缘由。”
      跟着贝克特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贝克特回身,说:“非常感谢你给我留面子,所以,你先说说你的想法吧,虽然我已经知道了。”
      蕾蒂雅冷笑一声,她压低声线对贝克特吼道:“那些孩子,那些老人,还有那些虽然名义上跟海盗有所关联但是却实为普通百姓的人!我明白你有自己的目的,但是这样,这样的行径,即使我们最终赢得了战争,失去这些百姓的支持,我们也依旧无法笑到最后,更何况除了普通百姓,还有不少所谓身世清白的达官贵人也和海盗不清不白,也没见你对他们动手。更别提你还有个虽然暂时失势但是实力也不低于你的对手时刻等着抓你把柄。就算你现在手握大权,你毕竟还是国王手下的人,万一你失去了国王的支持你觉得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如果他们都是无辜的人,为什么他们都会唱那首起义歌?包括你偷偷溜进查尔斯堡的监狱里去探望的那个身世清白、连海盗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爱德华罗的女儿。”
      “这首歌出过海的人都会唱,连我都会唱,如果你就凭这个在抓人的话,是不是也该把我一起也抓起来绞死?”
      贝克特沉默着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一步一步慢慢向蕾蒂雅走近,慢慢拉近了他们的距离,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仅有咫尺之宽:“我的目的,就是要那些海盗明白,这一次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铲除。如果不赶尽杀绝,他们迟早会再度起头,从这些最好下手的人下手才方便的多,也能给所有人警示。你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事情,包括我们那天佑的国王和我亲爱的道尔顿表弟,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要记住,你现在不是英国皇家海军,你穿的是东印度公司手下的海军制服,你效劳对象是东印度公司,此外再无其他。”
      说完,贝克特的表情缓和了些,他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我知道你是为那些平民鸣不平,但是如果不这样做,那些海盗在平民之间的势力就无法铲除,这些平民,这些小苍蝇们,他们不过是这场正义之争中的一部分代价而已,只要有战争,就有代价。还有,”说到这里,贝克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一抹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动那些和海盗不清不白的贵族?”说完,贝克特离开了他们所在的角落。
      蕾蒂雅看着贝克特远去的身影,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件明黄色和海蓝色的东印度公司制服,颓然地叹了口气,离开了查尔斯堡。
      诚然,他说得对,她现在的确是效忠于东印度公司了,也就是说,她只能效命于贝克特。虽然她没有那么明确死板的爱国忠君情怀,对那个情妇私生女一大堆的国王也没什么太大的好感,况且她当初加入海军一是为了诺灵顿二是为了打海盗,为谁效忠并不重要。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当初为了帮诺灵顿夺回地位选择帮助贝克特,最后却引来了这一场血雨腥风。
      这场底层百姓的灾难。
      和绞刑场的血雨腥风不同,查尔斯堡外似乎就只是单纯的天朗气清,阳光明媚,但是前提是你要忽略那肃杀的气氛、街上随处可见的东印度公司的巡逻兵、以及已经民生凋敝的街道。
      这样看来,也根本没好到哪里去。
      一路看着皇家港湾这前所未有的荒芜之景,蕾蒂雅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因为自己尚未被赋予任何任务,她现在也是闲人一个,平时经常去的迪亚戈的酒馆也关门了,其他的一些娱乐场所和饭馆也都肃清了,虽然开着门,却根本没什么人。街上没有几个人往来,就连往日热闹非凡的港口,如今也因为东印度公司的驻扎而偃旗息鼓,船舶数量大减。
      绕了半天,蕾蒂雅走到了自己经常去买书的书店,书店老板是个有些矮胖的五六十岁的男人,当他看到蕾蒂雅的时候,他戴上挂在衣服上的眼镜,放下正在扫地的扫帚,眯了眯眼确认是蕾蒂雅后微笑着说:“啊,琼斯上尉……哦不,应该是琼斯少校,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最近赋闲在家,来看看你。”蕾蒂雅笑着回应道。
      “哦?这怎么可能,您刚在贝克特勋爵那里立了大功,他不重用您反而让您赋闲?更何况今天是……您怎么可能会闲着?”店老板压低了声音,眼睛不自然地四下里扫了一下。
      蕾蒂雅很清楚书店老板吞下去的那个词是什么,她摇摇头,说:“勋爵的意思,岂是我们能弄的明白的?”
      店老板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把扫帚放到了一边,长长地叹着气,看着自己店内的书架,疲惫地说:“唉,这些话,我也就只敢在您面前说说,不然传出去真的是也要跟着被绞死。我一介草民,不懂什么战争也不懂什么政治,贝克特勋爵想要剿灭全世界的海盗的决心很坚定,这我真的是一点都不怀疑,但是……但是真的需要杀这么多人吗?这简直……就是一场屠杀。不光是人,就连其他和海盗有关的东西都遭到了收缴。看看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摆弄了一辈子书,自问没干过什么亏心事,还差点被拉到绞刑架上一伸腿儿,就是因为他们在我的书店里发现了几本写了海盗生活书。虽然到底命保住了,但是那些我辛辛苦苦保存好的书都被弄坏了,再看看皇家港湾这光景……店估计也开不长了。”
      蕾蒂雅沉默不语。贝克特破釜沉舟的决心她不是没有料到,但是她没有料到先遭受灭顶之灾的,是这些底层的百姓们。如果当初早就料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她还会选择为了帮诺灵顿复位去帮助贝克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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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别了书店店老板后,蕾蒂雅低着头,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在闻到一阵阵熟悉的花香后猛然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诺灵顿家。这可以算得上是她自从离开皇家港湾后第一次来诺灵顿家了,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静谧优雅。蕾蒂雅凝视着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诺灵顿家的大门,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转身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没有勇气去见诺灵顿,明明很早之前就答应查尔斯要去看诺灵顿了,但是却始终觉得自己没做好准备,就是鼓不起去找他的勇气。
      “诶?蕾蒂雅?”就在蕾蒂雅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诺灵顿家的门打开了,查尔斯穿着一身花匠的行头出现在门口。
      蕾蒂雅的脚步瞬间僵住,她有点僵硬地转过身,冲查尔斯打了个招呼。
      “你是来找詹姆斯的吗?”查尔斯热切地说。
      “呃,事实上,我……”
      “太好了,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来呢,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詹姆斯在琴房呢,他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就在花园里,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情叫我就好了。”查尔斯热情地说着,给蕾蒂雅打开了门。
      蕾蒂雅尴尬地勉强扯了扯嘴角,无奈之下只得走进了门。该死的,早知道这样应该先回家换身衣服,诺灵顿这次甚至都没有接到要去绞刑现场的命令,自己穿的这么正式跑去找他真是作死……不,不对,早知道就根本不该来,这下好了,又作死了……
      刚一进门,蕾蒂雅就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琴音。曲调很熟悉,但是蕾蒂雅一时间没想起来,只是跟着那阵阵琴音,走上台阶,着了魔一般朝着声源走去。
      走得越近,琴音越清晰,淙淙乐音如流水般划过耳际,古典而优雅,轻柔而忧伤,正如这首民谣所歌颂的那求之不得的爱情。蕾蒂雅情不自禁地跟着曲调轻轻地哼唱起来:“……如若你想要这样~那会使我更高兴~即使这样我仍会~做一个爱情的俘虏~绿袖子,是我快乐的全部~绿袖子,是我全部的欢乐~绿袖子,是我金子般的心~只有他才是我的心爱人~绿袖子……”
      就这样,蕾蒂雅一边轻轻地唱着,一边慢慢走向了琴房门口。仿佛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琴音停了一瞬间,但也只有一瞬间,音乐就继续流淌。蕾蒂雅站在门口,看向房间内。满室温暖中,诺灵顿坐在他的羽键琴前,手指灵活而轻盈地在琴键上弹奏,奏出了这首深情忧伤的歌曲。阳光印在他棕色的柔顺的发丝,印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印在他翡翠般的瞳仁,印在他薄削的嘴唇,将那份阳光中醉人的温暖和乐音中淡淡的哀伤融进了他的
      “……绿袖子,你要告别离去~我祈祷上帝为你保佑~但我还是你的恋人~回来吧,把我爱恋。”随着诺灵顿渐渐缓慢的节奏,蕾蒂雅轻轻唱完了最后一小节,就在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的时候,诺灵顿抬起头,和门口的蕾蒂雅四目相接。
      就在那一瞬间,蕾蒂雅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在那艘海盗船上和他第一次相见的场景。就是那一个瞬间,她下死了决心一定要伴他左右。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天来一直规避着不去和诺灵顿见面,真的是件非常可笑的事情。她不需要什么准备,根本不需要。她所需要的,只不过是循着心里的声音,去寻找,去陪伴这个男人。
      这就足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twenty-n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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