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 twenty-e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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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蒂雅发誓，她这辈子，都永远、绝对、打死都不要和贵族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赴了两场鸿门宴就不说了，好不容易终于看起来能平静平静了，结果又被拉到饭局里。
而且是这种诡异到死还不如一头碰死的饭局。
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干面包的蕾蒂雅即使很不厚道的堆满桌子的佳肴食欲大增，也不得不默默地忍着。
算了。等一会儿回家的路上去路边摊买点宵夜吧……
事实证明，蕾蒂雅还是多虑了。
“家庭聚餐”刚开始，虽然诺灵顿和贝克特两个人明里暗里锋芒毕露你来我往，但是总体气氛还算平和，但是这种气氛显然不可能维持太久。而最终打破这一切的终结者，就是贝克特。
“冒昧的问一句，二位有想好之后要怎么办吗？”贝克特放下手里的刀叉，微笑着问道。
“那敢问勋爵觉得我们应当如何打算呢？”诺灵顿勾了勾嘴角，不带笑意地问道。有关以后的事情，在回来的路上，诺灵顿和蕾蒂雅两个人都商量了的很久，最后发现，他们还必须依靠贝克特，毕竟这个心脏就是为了贝克特，为了让诺灵顿恢复职位拿过来的。目前贝克特和道尔顿两个人的政治斗争才只是个开端，诺灵顿此举无疑是在宣布自己支持的是贝克特，更何况诺灵顿和道尔顿两家宿怨已深，诺灵顿也不可能拿着心脏去投奔道尔顿。因此，一旦脱离了贝克特的势力范围，道尔顿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处于贝克特的管辖范围内，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选择。
贝克特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的，他耸耸肩，说：“我相信你们也是很明白应该要怎么做的。放心，我承诺要做的事情，肯定会办到。只不过我想问的是，”说到这里，贝克特顿了顿，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里突然多了一丝别的意味，“亲爱的诺灵顿表弟，你打算怎么跟斯旺总督交代呢？”
“什么？”诺灵顿愣了一下，蕾蒂雅却感觉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已经猜到贝克特要说什么了。
“你是斯旺总督最信任的人，也是斯旺总督最希望能当自己女婿的人，斯旺总督对你而言，就相当于是你的另一个父亲，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如果他知道了你明明有机会带着伊丽莎白一起回来，却最后把她扔在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海盗船上，致使她现在生死不明，你说，他会怎么想呢？”贝克特轻轻抿了一口红酒，说道。
诺灵顿的脸色瞬间煞白，双唇颤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原本冷静的神色全部崩盘。蕾蒂雅攥紧了裙子，低下头，抿紧了双唇。
伊丽莎白·斯旺，目前唯一能够让诺灵顿一触即溃的死穴，就这样被贝克特轻而易举的找到了。毕竟那是他自小爱恋的对象，是他日夜渴慕的对象，就算他现在真的很在意蕾蒂雅，伊丽莎白依旧是他心中难以忘怀的存在，再加上斯旺总督的抚养和知遇之恩，在诺灵顿心中，伊丽莎白和斯旺总督加起来的重量，远远不是蕾蒂雅能比得上的。蕾蒂雅其实明白诺灵顿迟早会面对这个问题，一旦诺灵顿清晰地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他的心思便会很快转移到下落不明的伊丽莎白身上。但是她一直在刻意地拖延着，出于她的自私和眷恋诺灵顿的心，拖延着不和诺灵顿讨论这些问题，一点点延续着很快就会从自己身上消失的温存。
直到这一刻。
“我相信你有能力照顾好蕾蒂雅，因为我会给你一个比你以前更好的职位，相应的蕾蒂雅也一样，我也会保证她的身份不被发现。但是从现在起，你效忠的对象就从国王变成了东印度公司，或者直白一点，是我。不过相比起伊丽莎白和斯旺总督，我相信这只是个小问题不是吗？我亲爱的表弟。”贝克特微笑着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
诺灵顿一句话都没说，或者说是根本说不出来。坐在他旁边的蕾蒂雅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紊乱的气息，觉得基本没有什么食物填充的胃里沉甸甸的，连着她的心一起不断下沉。她轻轻闭上眼睛，指甲隔着衣料深深陷入掌心。
呵呵，吃你妹的夜宵，我真是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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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点休息，乘着最近没什么事情也多多休整休整，以后的事情肯定不会少。”将蕾蒂雅扶下马车后，诺灵顿说道。
蕾蒂雅点点头，没有作声。她觉得胸口憋闷得慌，连带着头也有点疼，身上都跟虚脱了似的没什么劲。肯定是那个该死的胸衣惹的事情，看来伦敦的女人果然不需要呼吸。这样想着，蕾蒂雅转过身，朝自己家门走去。
“那个，蕾蒂雅。”诺灵顿突然伸手拉住了蕾蒂雅的手，蕾蒂雅惊了一下，转过头去，月光下诺灵顿的眼眸深沉如海洋，应和着此刻迎面拂过的海风，让蕾蒂雅的心跳停了一瞬间。
“怎么了詹姆斯？”
诺灵顿踌躇片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说:“蕾蒂雅，我说过我会好好待你，我就一定会做到的。还有，”诺灵顿的绿眸子凝视着蕾蒂雅的蓝眸子，一如他们曾经在军舰上那样的凝视，“谢谢你对我付出的一切，谢谢你。”他抬起一只手，手指的指关节轻轻触碰到蕾蒂雅的手指关节。
蕾蒂雅瞬间愣住。原来那个时候，在酒馆喝醉的时候，在她想要握住他的手却最终选择用手指关节相碰的时候，他是有感觉的。他手上传来的温暖顺着手臂融进她的心，却莫名的引起了一阵阵隐痛。她垂下眼帘，轻轻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轻轻抽回了手，转身掀起了门前的一块地砖，从下面取出了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侧身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回过头，在即将消失的那一道月光中，回望了一眼诺灵顿。他依旧站在那里，俊朗的面容在月光下不甚清晰，翡翠色的眼睛里萦绕着复杂的情绪。蕾蒂雅轻轻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诺灵顿的身影连着那道月光一起，消失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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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特的办事效率的确很高，不过也是，毕竟他是英国国王的代理人之一，这点活都办不了他也就不用干了。没过很长时间，新的任命书就下来了，诺灵顿的罪名全部洗刷，和蕾蒂雅一起被收入东印度公司麾下军队，虽然名义上仍为国王服务，但是实际对象已经变成了贝克特。诺灵顿被提升为上将，蕾蒂雅则被提升为少校。比起诺灵顿来说，蕾蒂雅的军衔升的幅度并不大，这不光是蕾蒂雅和诺灵顿的要求，也是出于贝克特保护她，不让她太过于引人注目的想法。
当然，蕾蒂雅也没闲着，因为诺灵顿和蕾蒂雅是被马瑟率领的一艘船营救的（这也说明其实贝克特从很早之前就预料到蕾蒂雅有可能会跑路，而且跑路的第一站很可能是龟岛，直接把马瑟安排到龟岛了，结果马瑟就一路跟踪，最后在适当的时候适当的地点把他们接了回来），直到走进贝克特的办公室都是秘密进行了，所以蕾蒂雅和诺灵顿回来的事情除了贝克特办公室的那些人和贝克特府邸的人之外，没人知道，蕾蒂雅也没来得及知会艾伦。因此第二天一早，蕾蒂雅就想方设法秘密联系上了艾伦，将有关心脏的、她觉得告诉道尔顿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信息全部告诉了艾伦，让艾伦快马加鞭立刻告诉道尔顿，这样就保证了艾伦不会因为蕾蒂雅的“叛变”被道尔顿迁怒。而且因为诺灵顿、蕾蒂雅和格罗夫斯都被归入东印度公司的编制，皇家港湾军队领导位子空缺，吉雷特从伦敦被调了回来，和贝克特新提拔上来的一个海军中将共事，连同因为女儿的缘故已经被贝克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斯旺总督一起，共同管理皇家港湾，至此，贝克特完全将皇家港湾驻军变成了东印度公司的附从，蕾蒂雅也借此摆脱了道尔顿的控制。
从总体形势而言，现在贝克特很显然占了上风。作为一个誓要覆灭全世界所有的海盗的手握重权的人，他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足够的野心，足够的实力，而乔治二世似乎也很信任他手下的这位代理人，即使他另外的一位代理人因此在家几乎掀翻了所有的桌椅。不过说到底，手下人的斗争，关他什么事呢？而唯一受到这一场权力之争波及的，只有两大派系的人，和无数不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普通百姓罢了。
好了，大体坏境如此，蕾蒂雅现在既然已经彻头彻尾成了贝克特的人，彻底跟道尔顿扯破了脸皮，以后她只能尽自己的全力跟随贝克特，不然除了死路一条还是死路一条。而艾伦也以升职为名被召回了伦敦，和蕾蒂雅只来得及匆匆道了个别就分开了，今后见面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让蕾蒂雅心中甚是遗憾。
升职仪式过去之后，出于贝克特刻意的安排，蕾蒂雅和诺灵顿一直无事可做，都各自留在居所内，蕾蒂雅倒是也没什么，除了每天推掉那些烦人的贵族们的邀请函之外没什么事，让她自己好好休息休息，只是诺灵顿估计就不怎么样了。蕾蒂雅最了解他的性子，他虽然的确很渴望夺回自己的荣誉，但是他自己也很不齿那些攀附权贵的人，夺回戴维·琼斯的心脏，依靠贝克特的权利重新获得职位的这件事，虽然算不上攀附权贵，但是因为加了个伊丽莎白和究极女儿控斯旺总督，使得他现在心里肯定很后悔自己的举动，再加上现在贝克特的刻意冷落——说实话蕾蒂雅觉得贝克特绝对是冲着诺灵顿来的——从查尔斯那里得知，诺灵顿现在一直比较阴郁，本来话就不多，现在一沉默能沉默一整天，要么在书房要么在琴房呆上一天，要么就是在阳台上呆呆的站着，看着远方的海平面，一言不发。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这样下去绝对得憋出毛病来。有时候我简直恨不得替他答应下一个该死的下午茶或者舞会的邀请，不管是谁，把他带出去让他见见太阳也好。”在蕾蒂雅家里时，查尔斯忍不住大倒苦水。蕾蒂雅无奈地摇摇头，说：“你跟他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了，连他的性子都不了解？”
“就是因为了解才没办法啊。”因为蕾蒂雅把自己是女的的事情和一些相关情况告诉了查尔斯，查尔斯自此更是不再避讳有关诺灵顿的事情了。“蕾蒂雅，你经常来詹姆斯那里走动走动吧，我觉得，现在也只有你能帮他了。”
蕾蒂雅无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能帮他的，除了他自己之外也就只剩下伊丽莎白了。我去，除了把事情弄得更糟之外，没有别的任何用途。”更别提自己现在也没有做好和他见面的准备。
查尔斯沉默了片刻，身体稍稍前倾，诚恳地对蕾蒂雅说：“蕾蒂雅，相信我，詹姆斯是在意你的，只是现在他还不能完全放下伊丽莎白。毕竟你也知道，詹姆斯喜欢伊丽莎白的时间不比你喜欢他的时间短，他明白你的心意，也很在意你，但是他还需要时间，更何况贝克特勋爵还特意对他说了那些话……”说到这里，查尔斯停顿片刻，犹豫了一下，对蕾蒂雅说：“而且，昨天斯旺总督去找詹姆斯询问有关伊丽莎白的情况了，所以现在詹姆斯的情况变得更糟了。”
“为什么昨天才去？升职仪式都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啊。”斯旺总督去找詹姆斯不奇怪，奇怪的是为什么会现在才去。以他那个女儿控的程度，现在才去实在是不同寻常。
“他现在也是处于贝克特勋爵的严密监控之中的，能出来一趟着实不容易。斯旺总督……我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为他的女儿付出了太多了，一个如此骄傲的人为了能够让自己的女儿免于罪责，屈身于他从来就没看得起过的人，甚至连贝克特勋爵的随从马瑟都能够主宰他。你见过詹姆斯落魄的样子，斯旺总督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你肯定也不难想象。你没看昨天的那个场景，他向詹姆斯哀求，恳求詹姆斯告诉他他的女儿一切都好，连我都快听不下去了，你觉得詹姆斯能坚持得住？更别提几乎是斯旺总督在詹姆斯失去双亲后一直在照顾他提拔他。”
蕾蒂雅沉默不语，她其实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况了，只不过斯旺总督的境况比她想象的更为糟糕，这也就间接导致了诺灵顿现在的糟糕境况。她也不是不想去找诺灵顿，而是因为她很清楚，诺灵顿见到她肯定会想起来伊丽莎白，然后就会为自己没有把伊丽莎白带回来而自责，然后又会因为蕾蒂雅对他付出了那么多自己却不能全心全意对她感到愧疚，与其让他这么纠结，她还不如不去。换一个角度，蕾蒂雅也不想再让自己成为诺灵顿的负担了，更何况自己去了，纠结的人还要加个她自己。
“我也明白现在你去的话可能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是不管怎么说，如果你觉得时机合适的话，去见见詹姆斯。现在除了你，没人能劝得住他了。”查尔斯恳切地说。
半晌后，蕾蒂雅点点头，说：“我会的。”
查尔斯舒了口气，他坐直了身子，问道：“最近贝克特勋爵有什么打算吗？”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也知道我最近赋闲在家，格罗夫斯都比我忙的多。”蕾蒂雅站起身，走向窗台，凝视着窗外的万里阳光，“不过最近贝克特一直在大肆缉捕所有和海盗有关联的人，风声大得很。格罗夫斯跟我说，贝克特的命令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很显然，他是在宣战。估计下一步，就要去找戴维·琼斯要指挥权了。”
“宣战？和谁宣战？”
“全世界的海盗。或者换一句话说，海盗公会。当那首起义歌开始被唱响的时候，战争也就开始了。”蕾蒂雅说着，抬手轻轻抚上脖颈，那里用一根绳子挂着一枚不算小的银质硬币，一面刻着一个十字，一面刻着一枚盾牌，辅以繁复的花纹，是她多年前和师父拜别时他送给她的。到现在她都记得师父轻描淡写地在银币上钻了个洞，拿绳子穿好了丢给她时说的话：“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这玩意儿现在不流通也没用途，你就当个装饰品玩玩得了。”
不过很快，这种硬币就会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了吧。那个时候，师父那个糟老头是不是还会依旧如此轻描淡写淡然处之呢？蕾蒂雅抚摸着那枚银币，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心想着。
温暖微醺的阳光之外，山呼海啸，风雨欲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 twenty-eigh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