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Chapter twenty-sev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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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勋爵大人，雷蒂琼斯上尉和一个自称詹姆斯诺灵顿的人求见，说是有重要东西要给你过目。”
听到这句话，原本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的羽毛笔戛然而止，笔尖上的墨水在羊皮纸上洇开了一块小小的墨印。办公桌后的男子停顿片刻后，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抬起眼眸，不带丝毫感情地说：“让他们进来。”
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穿着有些破烂肮脏，但是依旧能看出衣服样式是一件海军准将服的男子和一个身形瘦削个头略矮一些的年轻人走了进来。男人站在年轻人身前一点的地方，看向办公桌后的男子的眼神略带着一点冷漠，年轻人的眼神则有些躲闪，似是心虚。
“欢迎回来啊，雷蒂琼斯上尉。我还正在考虑到底是下个通缉令通缉你这个什么话都没讲清楚就跑了的海军军官，还是把你列到失踪人口里面，好让你成为第一个还在任上就莫名其妙失踪的海军军官。”贝克特轻轻挂上一抹标志性的毫无笑意的微笑，完全无视诺灵顿的存在，单单对蕾蒂雅说道。
“或许现在您两项都不用考虑了，您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是让这封特赦令通过而已，我冒昧的填上了自己的名字，还请勋爵见谅。”诺灵顿从怀里拿出了那封特赦令，递给了贝克特，眼神依旧冰冷。
“看来你们来的这一路上，琼斯上尉没少跟你讲一些事情啊，不过这样也好，省时间省精力。不过，”贝克特笑容不变，他接过特赦令，看也不看就把它放在一边，“前提条件是你带来了我想要的东西。”
“比那个更好。”诺灵顿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将一个小袋子放在了贝克特的办公桌上，“戴维琼斯的心脏。”
看着桌子上那个扑扑跳动的小袋子，贝克特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瞳孔瞬间紧缩。他的视线从小袋子上移开，直接看向了蕾蒂雅。
“……你果然聪明。”沉默半晌后，贝克特说。
“勋爵过奖了。”蕾蒂雅强迫自己对上贝克特的眼睛，尽量平静地说道。
三个人就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沉默着，但是时间很短暂，贝克特轻轻拿起了那个小袋子，看着那个袋子在他的手中扑扑跳动，然后将它举到了旁边，站在一旁的马瑟立刻迎上来，双手接过了装着心脏的小袋子，将它放在了贝克特身后的小柜子上的一个箱子里，锁好保存起来，然后将钥匙递给了贝克特。
“对于你们对大不列颠帝国，对东印度公司做出的这项重大贡献，我会好好考虑一下对你们的奖赏。”贝克特一边接过马瑟递过来的钥匙，一边对诺灵顿和蕾蒂雅说道。“今晚二位是否能够赏脸在寒舍小聚一下呢？席间我们可以商讨很多事情。在这之前，也请二位移步寒舍稍事休憩，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诺灵顿冷冷地说。
“那就好。马瑟，你带着二位先回去，让管家安排剩下的事情。晚上我会回去。”贝克特同样看着诺灵顿，头也不回地对马瑟说，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止于表面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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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漫过身体，轻柔地抚慰着每一寸疲倦的肌理骨骼。蕾蒂雅散开头发，舒适地躺进浴盆之中，在不断蒸腾翻涌的热气中轻轻闭上眼睛，享受这段疯狂的逃窜时光后难得的休憩。这个年代的欧洲人普遍不喜欢洗澡，盛行洗澡危害论，一辈子都不见得洗三次澡，完全可以想见平时跟这些人接触有多味儿……不过还好，因为蕾蒂雅是海军，有的时候风浪一大一记醍醐灌顶是常有的事情，所以海军普遍洗衣服比较勤快【制服就那么一套】，再加上经常受到大海的洗礼，身上味道也不重。作为一个爱干净的人，蕾蒂雅始终觉得自己肯定不应该属于这个年代……不过以此类推的话，诺灵顿，贝克特还有道尔顿肯定也不该属于这个年代，或许真正的贵族都比较爱干净【贝克特的别墅里每个房间都有浴间……】？毕竟皇家港湾有些土鳖贵族还是难闻的让人想吐……
享受完难得的悠闲时光后，蕾蒂雅伸了个懒腰，拖着刚洗完澡有点沉重的身体爬出了浴盆，用方巾擦尽了身上的水，看着自己身上已经愈合的淡白色的伤痕——其实应该更多，但是因为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愈合能力，现在留下痕迹的都是实在太过严重的伤口——再看看自己长了茧的粗糙的双手，她始终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和自己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对自己为了诺灵顿这样拼命付出一切感到迷茫，从一周之前两个人终于互相坦明之后，本来应该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的蕾蒂雅却总是莫名其妙的感到恐慌。仿佛这种得来不易的温暖其实是虚假的，一戳就破了。
什么破毛病这是。
蕾蒂雅在心里翻了自己一个白眼，穿好浴袍，走出了浴间，然后就看到一个年长的妇人恭恭敬敬地站在自己面前，手上捧着几件衣服，对蕾蒂雅轻轻鞠躬，说：“琼斯上尉，勋爵拜托我来帮助您穿衣。”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蕾蒂雅后退一步，谨慎地说。更何况自己是女的啊，让别人侍奉着穿衣简直是作死的行为。
妇人也不多言，只是将衣服放在一旁的床上，然后说：“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难，只需要敲敲门就可以了，我就在门外。另外，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贝克特勋爵很快就回来，希望您能快点。”说完，夫人离开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等等，为什么感觉怪怪的？蕾蒂雅心里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走过去，拿起了床上的那几件衣服，然后她就石化了……
拿在她手里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布料柔滑轻盈，比起那些土鳖贵族女的衣服来说造型要简约一些，但是无论是衣袖领口的荷叶边还是裙摆上的刺绣都异常的精细，完全不是平常人穿得起的。蕾蒂雅僵硬地转过头，然后就看到床上还摆着一件紧身胸衣……床旁边还放着一双女式鞋。
科莉布索的袜子啊！
蕾蒂雅只觉得一阵头晕，她顾不上放下衣服，冲到门口用力拉开门，那位夫人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样远远站开，没等蕾蒂雅发话就对着蕾蒂雅得体地微笑着说：“琼斯上尉，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进屋去商谈吧，您现在这样不太方便见人呢。”
“……”蕾蒂雅满肚子火突然被噎了回去，感觉就跟被迫吞了一把玻璃球一样难受。她在门口憋了半天，最终还是让妇人走了进来，然后看着她把门关上。
“……我能问下给我送来这衣服是什么意思么？”蕾蒂雅拎起手里的裙子，声音低沉。
“这是勋爵的命令，衣服还是他挑的。勋爵大人说了，琼斯上尉不辞而别这么久了，就是为了帮助他去寻找他想找的东西，他想要好好的补偿您。”妇人笑眯眯地说。
“我拒绝。”蕾蒂雅把衣服扔回床上，冷冷地说。这种时候其实最重要，绝对不能给压制了。
“可是现在勋爵大人府上没有别的裙装了，毕竟勋爵大人尚未娶妻，府里自然也没有什么女装。这件是勋爵大人精挑细选的，您难道不喜欢么？”
“我不穿裙子！”蕾蒂雅简直快要暴走了。还精挑细选，这尼玛根本就是早就谋划好的节奏啊！
“可是男装也没有适合您穿的啊。勋爵大人的衣服我不可能拿给您穿，诺灵顿先生的衣服也是勋爵大人派人去他的府上取来的，也不合您的身。勋爵大人还说了，如果您不愿意穿的话，您可以直接穿着这身浴袍去享用晚餐，或者穿着浴袍回自己家里取衣服。”妇人微笑着说，那表情和贝克特简直是如出一辙。
【贝克特你他妈绝对是故意的不就是不辞而别了吗你至于这么报复我吗更何况我给你留信了啊你个混蛋！】看着妇人那张一看就让人想到贝克特的笑脸，蕾蒂雅在心里高分贝嘶吼咆哮，真想说“那我就穿着浴袍下去吃饭算了”，但是一想起来一起去饭局的还有诺灵顿，顿时就觉得整个人矮了一截。最后她憋闷了半天，自暴自弃似的哼了一声，拿起那件裙子递给了妇人。
“不不不，首先要为您梳妆打扮，然后再行更衣。而且穿裙子之前，您还需要先穿上胸衣。毕竟今天诺灵顿先生和贝克特勋爵都要到场，勋爵让我将您好好打扮一番。”妇人微笑着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紧身胸衣，然后做手势请蕾蒂雅去那边的梳妆台落座。
“……”蕾蒂雅简直有一头碰死在墙上的冲动了。贝克特这个混蛋还真是洞察她的心思，居然特意让人强调诺灵顿也要来吃晚饭，以这个名义让她梳妆打扮，而她偏偏还就真的不能反抗。她满脸抽搐了半天，用力砸了一下墙以示愤怒和抗议后，默默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去，看着镜子里满脸怨气的自己。
“好了，请您随我来。”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后，妇人为蕾蒂雅述好了头发并淡淡的施以妆容，帮助（强迫）蕾蒂雅穿好了衣服并整理好蕾蒂雅身上的衣裙的每一个细节，将她带到了一个落地镜前，让她看看整体效果。
现在出现在镜子里的，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年轻女子，肤色略显苍白，面上并未浓妆艳抹，只是略施粉黛，却恰到好处。黑色的发丝用海蓝色的缎带向后高高束起，再柔顺地垂下来，并加以银饰修饰。她的脖颈上带了一条白色的丝带颈饰，衬着颈项纤长。她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金线刺绣束腰长裙，越发显得镜中的女子身材纤瘦，虽不似寻常女子那样娇小可人，却处处透着一股别样的气质。蕾蒂雅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子，轻轻抬起手，抚上镜子，镜中的女子也抬起手，手掌和她的手掌相合。
【你……是谁？】蕾蒂雅看着镜子里的女子，在心里默默地问。镜子中的女子沉默地看着她，眼里同样充满迷茫。
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女装了，在秘密从师的那段时间里也几乎没有，虽然每年她过生日的的时候，她的导师会买一件好看的裙子送给她，但是她只是自己在房间里面试穿一下，然后就脱下来压箱底，从未穿出去过，更别提到了皇家港湾后她女扮男装，更不可能穿女装了。她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穿裙子，还有机会穿着好看的裙子，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出现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琼斯小姐，您真的很美。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以后也能这样为您打扮。”妇人看着蕾蒂雅，柔声说。
蕾蒂雅注意到妇人称呼的改变，她转过头看着妇人，说：“夫人，恕我冒昧，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能够被贝克特派来给她更衣的，绝对是贝克特心腹中的心腹，起码和马瑟一个等级，甚至更进一步。
“您叫我特雷莎就好了。我是卡蒂小时候上学的地方的老师，我看着他长大的。他的父母出事后，我将他接到了自己家。因为我没有孩子，他长大后，将我接到了他的身边颐养天年。”提到贝克特，特雷莎夫人本就柔和的面容变得更加温柔，面上的每一条线条，每一缕皱纹都轻柔的舒缓开来，仿佛她提到的那个男人，是她自己的儿子一样。
“……谢谢您，特雷莎夫人。很抱歉我先前过于无礼，我只是……很久没穿过女装了，不习惯了。”蕾蒂雅怀着歉意说道。
特雷莎夫人摇摇头，说：“不要紧，我也理解你。卡蒂跟我说过你的事情，我很钦佩你，也很感激你对卡蒂的理解和尊重。你对他的理解和支持，对他而言比什么都珍贵。相信我，他对你毫无恶意，他欣赏你，赞扬你，甚至还有点喜欢你——虽然他很清楚地跟我说过，你另有爱人，而且他现在也不打算考虑婚嫁之事——他认为你是他遇到的最杰出女性，远超过那些自认为杰出的男人。我不会因为他是我视如己出的孩子就希望你和他在一起，虽然他为你做过很多事情，但毕竟这是你的感情，我明白你为你的挚爱也付出了很多，同为女人，我只想告诉你，去追寻自己想要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我亲爱的孩子，你要记住这一点。”
“我明白，谢谢你夫人。”蕾蒂雅点点头，对特雷莎夫人行了一个屈膝礼——虽然因为几乎没有做过显得笨手笨脚的，但是特雷莎夫人却笑着接受了，她轻轻牵起蕾蒂雅的手，说：“我带你下去吧，诺灵顿先生和卡蒂说不定都要等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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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餐厅里，贝克特和诺灵顿早已坐在餐桌之前。贝克特并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摘去假发，面上依旧带着那抹得体的微笑。另一边的诺灵顿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三件套，棕色的发丝用蓝色的丝带束在脑后，刮去了胡子，原本白皙的肤色因为几个月以来的颠沛流离略微晒黑了些，面颊和身形也消瘦了不少，但是这却使他看起来更加英挺了些，眉宇间一直笼罩着的愁云也几近消散，翡翠色的眼眸像他以前一样透着一抹冷色，面容淡漠，和他对面的贝克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放轻松点詹姆斯，这也算是家庭聚餐吧，作为表兄弟，我们都没有好好地聚过。”贝克特率先开口道，他举起酒杯，对诺灵顿优雅地微笑道。
“呵呵，那我还真是感谢贝克特表兄对我的一片关照之情啊。同样的，也感谢表兄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对蕾蒂雅的关照。”诺灵顿翘了翘嘴角，同样举起酒杯，对贝克特说。因为先前在小岛上，蕾蒂雅就已经向诺灵顿坦白了自己的一切，包括贝克特早就知道她是女的的事情，再加上贝克特驱走了所有的侍从，诺灵顿也没有太多忌讳。
贝克特已经举到唇边的酒杯顿了顿，他仿佛是细嗅酒香一样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抿了一口酒，说：“虽然大概猜到你会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也能猜到她会把一切和盘托出，但是你们进展速度这么快还是让我感到有点吃惊啊。”
“此话怎讲？”诺灵顿放下酒杯，抬眼看向贝克特。
“没什么，只是感慨你转变的速度有点让人应接不暇罢了……啊，今天的女主角来了。”贝克特慵懒地说，然后抬头看向餐厅的入口，面上露出了一抹真实的微笑。诺灵顿闻言，也转过头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看着有点紧张的姿容清秀的年轻女子，略施粉黛，缎带束发，身上的月白色长裙十分合身，柔顺的长发，精巧的装饰，无不透出一股清丽典雅的气质来。年轻女子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老的妇人，她示意年轻女子走进去，然后自己遥遥的对着贝克特微微一笑，在贝克特同样对她报以微笑后转身离开了。年轻女子紧张地轻轻舔了舔嘴唇，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她的眼睛始终紧张地看着坐在一旁的诺灵顿，似乎生怕错漏了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而诺灵顿也吃惊地紧盯着她，紧盯着这个明明面熟却仿佛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
“蕾……蕾蒂雅？”直到女子走到了他的身边后，诺灵顿才不确定地唤出了一个名字。
“……嗯。”蕾蒂雅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垂下眼帘不敢去看诺灵顿。诺灵顿看着眼前的蕾蒂雅，明明很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见过蕾蒂雅平时穿男装的样子，那样冷静坚忍一身棱角的模样是最为他所熟悉的。看着眼前这个温和端庄的女子，他真的很难把她和那个平时动不动就开小差但是关键时刻很能靠得住的大大咧咧的副官联系在一起。
“很……很难看吗？”蕾蒂雅低着头，自言自语一样呐呐地说。
“不，很美……真的很美。”诺灵顿摇摇头，他看着蕾蒂雅纤长的睫毛，柔声说。不同于伊丽莎白那样热烈而向往自由的美，不同于其他贵族女孩要么清高到死要么俗不可耐的感觉，眼前的蕾蒂雅就好像倒映在平静大海上的一轮明月，海水微漾，月光摇曳，平静温和中蕴含着沉静的力量，让人深深地为之着迷。
蕾蒂雅似是有点惊讶地抬头，目光和诺灵顿的目光相撞，原本不安的心情突然就得到了安抚。她轻轻地抿了抿嘴唇，微微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这件衣服果然很适合你。”冷不丁贝克特的声音冒了出来，彻底打破了蕾蒂雅和诺灵顿之间逐渐升温的气氛，“看来你对我给你挑的裙子还算满意吧？”
“……你给她挑的？”诺灵顿回过头，声音里隐隐透出些不满。
“如果不是我给她挑裙子，然后还‘请求’她务必穿着这条裙子出席这次的晚餐，你就看不到这样美丽的她了。”贝克特耸耸肩，一脸无辜。
“……谢谢勋爵。”蕾蒂雅眉梢难以察觉地抽搐一下，行了一个依旧有些生疏的屈膝礼，以示尊敬。贝克特摆摆手，轻笑着说：“举手之劳而已，毕竟你是女人，更何况我料想到你和我亲爱的诺灵顿表弟也坦白了，出于替你们二位着想的态度，我就给你挑了件裙子，你满意就好。现在落座吧，再不开动，晚餐可就要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Chapter twenty-sev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