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twel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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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实话，蕾蒂雅想到了她肯定会去一个很高级的地方，但是完全没有想到是沃尔兹。
皇家港湾的游吟诗人曾经吟唱道：“所有的梦境都发生在沃尔兹，在那里你将拥有一切。”这种说法虽然有叫卖的嫌疑，但是还是很贴合实际的。它本身就是一座博物馆，一座豪美的宫殿。客房里是洛可可风格的古董家具，上面镀着纯金，文艺复兴时期画家们的真迹在画框中静静微笑，瓷器全部来自中国，件件价值不菲，土耳其的地毯铺在原木地板上，印度的精美装饰随处可见。它拥有整个皇家港湾，甚至全英国数一数二的茶餐厅和酒吧，主厨技术高超，是无数富豪前来皇家港湾时的首选。
刚到皇家港湾时，蕾蒂雅曾经专门跑去参观了一把……外景，方方正正的外立面，精致的长窗，重重叠叠的帷幔，金碧辉煌的灯火，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梦境，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
“您好，琼斯上尉，勋爵已经在里面等着您了，请您将您随身的武器交给我们，我们会妥善帮您保管。”早已守候在外的侍者恭敬地对蕾蒂雅说，蕾蒂雅将枪放到了另一个侍者的托盘上，跟随先前说话的那位侍者，走进了这个梦境。
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餐厅，侍者将蕾蒂雅交给领位员，在领位员的带领下，蕾蒂雅踏上厚厚的地毯，走向了一个摆满水晶玻璃杯和雪白餐桌布的桌子。
坐在桌边的男子大概三十多岁，身着剪裁合体的丝绸黑白三件套，金色的发丝用黑色丝带束在脑后。虽然坐在那里看不出身高究竟有多少，但是他坐得非常挺拔，身形很直，完全没有一般纨绔子弟的孱弱浪荡。他双手置于餐桌上，十指指尖相对成尖塔状，右手戴着一枚戒指，质地为深蓝色，似乎是天青石——一种比黄金还贵重的石材，十七世纪的天才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就用这种石材做成的蓝色颜料画出了惊世名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上面还有非常繁复精细的花纹。他的容貌和诺灵顿有一点像，五官深邃，容颜俊朗英气，但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诺灵顿的面容始终是冷的，鲜少有融化的时候，而他的面上却始终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罂粟花一样，优雅美丽而又危险。那双灰色的眼睛中一片宁静，但是蕾蒂雅从那片宁静中看出了深藏其中的敏锐和攻击性，一种能够刺穿一切表象的森然。尽管头顶的枝形吊灯给他笼上一层金色的温暖的光芒，但依旧不能消减他周身锋芒隐现的强势气场。
蕾蒂雅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直觉告诉她，今天被找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
“雷蒂·琼斯上尉，你能来，我感到很高兴。”见领位员带蕾蒂雅走了过来，塞缪尔·道尔顿示意侍者拉开椅子让蕾蒂雅入座，同时面上的笑意略微加深，对蕾蒂雅说道。
“勋爵大人盛情邀请，我怎么好意思推却呢？”蕾蒂雅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在嗓子眼不停地狂跳着，但她在拼命把它咽回去。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以稳定情绪，对道尔顿回以同样的微笑。
“呵呵，我不过是想请上尉吃一顿饭而已，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道尔顿立刻察觉到了蕾蒂雅的紧张，笑容再次加深，但是那笑意到了唇角就不再上扬，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宁静，没有丝毫波澜。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海军军官，从没见过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大人物，难免有些紧张，还望勋爵谅解。”蕾蒂雅用力一掐掌心，竭力按下所有的紧张情绪，回应道。
道尔顿但笑不语，他向站在一边的侍者示意，侍者上前为蕾蒂雅的酒杯中斟上餐前酒，正式拉开了这场暗斗的序幕。
用餐伊始，道尔顿并没有提及他的真正的目的，而是和蕾蒂雅聊起了他们两个都十分熟悉的话题——大海。有关大海的传说，海军生涯，追击海盗过程中的种种惊险事迹等等，他们都各自说了一些，也都短暂的聊了聊自己，气氛始终十分和谐，仿佛两个人都只是来单纯的聊天一样。但是蕾蒂雅很清楚，他们两个都是有所保留的，这一切不过是个引子而已，重头戏还在后面。
不过，单从道尔顿所说的内容来看，他也是自己一步一步打拼上来的，一个一天到晚只在官场里跟人勾心斗角的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实用的知识的。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道尔顿家的爵位本应让他的哥哥继承，他自然一开始并没有太受到自家光环的照耀。更何况，就连他哥都亲自跑到海盗船上当卧底，身为小儿子的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照顾。
“有你这样的一位杰出的副官，我相信詹姆斯表弟他一定十分欣慰吧。”在简短的聊了一下今天早晨的遭遇后，道尔顿微笑着对蕾蒂雅说，同时身体微微前倾，放下刀叉，拿起酒杯。
啧，要开始了。蕾蒂雅立刻察觉到这一点，也放下了刀叉，说：“勋爵您太抬举我了。”
“不不，我说的是实话。其实早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听闻了你的大名，左手使枪，不加瞄准就能使人一枪毙命，右手使剑，剑法精湛，而且很有军事头脑，多次以智取胜，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对长官忠心耿耿。”说到这里，道尔顿的眼中闪过一抹极细微的光芒。
听闻此言，蕾蒂雅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长官”是谁，她是心知肚明，特意把这句话放到最后面说，而且还用的是加重语气，很明显，这次的事情，和诺灵顿有关系。蕾蒂雅故作没有意识到这一层，而是轻轻地抿了一口酒，然后似乎很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避开道尔顿的目光。
就算要有事，也绝对要让你说出来，不能主动问。
“也正是因此，”说着，道尔顿的身体前倾的幅度加大，笑容渐隐，严肃地对蕾蒂雅说：“我希望你能够帮一帮詹姆斯。”
“什么？准将他出什么事了么？”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听到他这么说，蕾蒂雅还是本能地立刻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道尔顿。
“知道卡特勒·贝克特吧，我听说，几个月前他还曾经来过你们皇家港湾，想来，你应该是见过他的，不知道……你对他印象如何？”道尔顿显然很满意蕾蒂雅先前的反应，嘴角不易觉察的微微扬了扬。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还真是个慢性子啊，混在官场里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么？蕾蒂雅很清楚道尔顿的意思，如果她在这里大表对贝克特的尊崇之情，估计接下来除了有朝一日以莫须有的罪名被人不明不白的干掉也就没她什么戏份了，但无论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道尔顿，还是她只见过一面的贝克特，她都惹不起，便说道：“我和贝克特上校仅有一面之缘，也没有说过几句话，更不用说贝克特上校跟我们也有刻意保持距离，并没有太深的印象。”
“呵呵，我大概也猜得到，他这个人平日里就是这番为人。”道尔顿轻笑两声，说道，“其实，我们两家还是有点亲戚关系的，在他的家族以前还显赫的时候，我们两个家族有过联姻，按照家谱排算下来的话，我还应该叫他一声表兄。而且，不光是我的家族，詹姆斯的家族也和贝克特他们家族有姻亲关系。”
蕾蒂雅闻言，内心默默开始推算：贝克特是道尔顿的表兄，道尔顿又是诺灵顿的表兄，那么贝克特就是诺灵顿的表兄，这还只是从道尔顿家的方面来推算，不知道从诺灵顿家推算贝克特又算是他的啥亲戚，还有其他一大帮子的贵族……啧啧啧啧，早就听说英国上流社会的联姻现象特别普遍，但是关系乱成这样也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啊……
“话虽如此，但是有些东西，不是亲戚关系就能够化解的了的。”说着，道尔顿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清澈液体，酒夜反射的光芒映入他的眼中，使得他的目光看起来阴晴不定。
蕾蒂雅沉默，从现在谈话的走向，她已经大概能猜出来道尔顿找她究竟要办什么事情了。
“近些日子，我在伦敦听到了一些流言。”沉默片刻后，道尔顿把目光投向了蕾蒂雅，说道：“我听说，詹姆斯他放走了一个应当被绞死的海盗。”
这个句子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说明道尔顿对这个消息的可靠性是有信心的。当天看到诺灵顿放走杰克的刨去威尔和伊丽莎白就都是海军，其余平民都被蕾蒂雅早早地疏散了。事后，斯旺总督和诺灵顿对在场的所有海军下了封口令，同时向外宣布说杰克·斯帕罗是自己逃走的，威尔·特纳不过是受了他的蛊惑，不过这种宣称撑死也就骗骗平头百姓，像道尔顿这种大爷基本是没戏的，而且道尔顿能够了解到这些，就说明皇家港湾的海军中绝对是由他自己安排的人的。但即使这样，该反驳的一样要反驳。蕾蒂雅故作惊讶地抬头，说：“您说的是杰克·斯帕罗吗？”
“那不然还能有谁？”提到这个名字，道尔顿的眼中掠过一片阴翳，“还真是个伟大的海盗啊，无论是当爹的还是当儿子的，个个都这么棘手，居然还有能力让詹姆斯放他一马，还真是厉害。”
“准将他并没有放走杰克·斯帕罗，他直到现在都一直在外追缉那个海盗，您要是说准将放走了他，未免太有失偏颇了吧。”啧啧，杰克同学，你看看你惹的都是些什么大爷吧。看到道尔顿那个表情，蕾蒂雅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把，同时为诺灵顿开脱道。
“呵呵，我当然是信任詹姆斯的，毕竟他是我的表弟，他的为人我自然很清楚。”道尔顿轻笑两声，接着话锋一转，说：“但是，其他人信不信，这我就真的有点棘手了。”
“……卡特勒·贝克特上校？”蕾蒂雅看着道尔顿，沉默许久后说出了这个名字。
道尔顿点点头，放下酒杯，双手十指重新指尖相对成尖塔状，“没错。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你知道我和他在在某些方面有不同的意见，这导致了我们二人关系的紧张。但是，我从没想过，他会利用我的家人来攻击我。”
“他把这件事情上报给了国王？！”蕾蒂雅震惊地问道，双手立刻紧紧握住。
“没错。”道尔顿沉声道，他凝视着蕾蒂雅的眼睛，沉声说：“我听说他正在往伦敦那边赶去，不出意外的话，顶多再过一两个星期，他有可能就回到皇家港湾来逮捕詹姆斯他们了。”
听闻此言，蕾蒂雅只觉得五雷轰顶，心脏骤然紧缩。她紧张的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那勋爵您有什么办法么？”既然道尔顿来找她，就说明他是有办法的。
“有，不过……实施起来很麻烦，需要你的帮助。”道尔顿似乎有点犹豫，他看向蕾蒂雅，说道。
“您说，只要我能帮上忙。”蕾蒂雅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迫切地问道。
“那就好，只要你愿意帮忙就好。”道尔顿的眉心一下子舒展开来，他说：“我听说贝克特一直在寻找一个东西，一个强大到足矣覆灭一个国家的军队的东西，我怀疑他想之所以紧抓着这件事情不放，除了想借此打击我，还有就是乘机进驻皇家港湾，以皇家港湾为支点，找到这件东西。如果不尽快阻止他，不仅詹姆斯他们会受到牵连，连我们这个国家也会受到威胁。詹姆斯他还在其他地方追击斯帕罗，估计等贝克特来的时候他还没有回来。到时候我需要你帮助我，弄明白贝克特究竟在找什么东西，只有这样我才能凭此迫使追缉令撤销，结束这场无谓的斗争。”说完，道尔顿凝视着蕾蒂雅的眼睛，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直直看到了她的心里，“你愿意帮我，去救詹姆斯么？”
蕾蒂雅的手指攥紧了，指甲深陷掌心。道尔顿提出的方法是可行的，而且也是目前似乎唯一可行的方法。如果这样真的能够救诺灵顿的话，蕾蒂雅是愿意答应他的。但是，现在又有这样几个问题，道尔顿一家和诺灵顿一家关系老早就不好，往来稀疏，据说诺灵顿的父母去世时他们家也只是以事务着实繁忙为由，象征性的派了几个仆人来代为吊唁，更不用提道尔顿和诺灵顿两个人的关系了。即使如今贝克特真的要逮捕诺灵顿，也不会牵涉到道尔顿的利益。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如果他真的想救诺灵顿，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帮手，为什么直接去找斯旺总督？虽然斯旺总督有的时候一点一根筋，对他看不上的贵族向来不会亲附，但他这个人很重感情，对诺灵顿的欣赏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相信道尔顿只要开口，斯旺总督绝对会不遗余力地出钱出力帮忙解决。但是他越过了斯旺总督，连同吉雷特和格罗夫斯都一起掠了过去，单单找了蕾蒂雅，这说明他所在乎的根本就不是诺灵顿的安危，他所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以放心的下的人，潜入到贝克特的麾下，探听到他最想知道的事情——贝克特在寻找的东西是什么。而他自己身边值得信赖的人，相信贝克特也是熟悉的一塌糊涂，这件事情又必须要严格保密，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正是因此，他挑中了蕾蒂雅，以诺灵顿的安危为诱饵，希望蕾蒂雅能够为他效忠，即使将来事情败露，因为蕾蒂雅不是他的亲信，知道的事情不多，要把她处理掉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混在官场的人真是可怕啊……】想明白这一层，蕾蒂雅只觉得背上出了一层白毛汗，在心里小小地庆幸了一下，起码这次没有被热血冲昏头脑，还啥都没搞清楚一张嘴就答应了他。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除了答应他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保不准她拒绝了后，道尔顿回去就派人加了一条“雷蒂·琼斯也参与了释放囚犯的活动，应当一起枪毙”之类之类的，把她也立马解决掉。反正就算现在答应了，卧底行动的行动权也在她自己手里，在不得罪贝克特的前提下，她会想办法把两件事情都一起圆满的解决掉。
“行，我答应你，不过我希望勋爵您能说到做到。”蕾蒂雅松开已经汗涔涔的双手，在裤子上抹了抹，坦然地迎上道尔顿的目光。
“好，我就知道琼斯上尉你是信得过的，詹姆斯看人的眼光果然不差。”道尔顿笑了起来，然后从椅子上起立，把手伸向蕾蒂雅。蕾蒂雅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和道尔顿握手。
“等贝克特到达皇家港湾后，我会派人前来与你接洽，到时候你只需要跟他联系即可。”一起走向酒店外的途中，道尔顿对蕾蒂雅说道。“嗯，我知道了。”蕾蒂雅点点头，说。
出门以后，道尔顿看到自家的马车，对蕾蒂雅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回伦敦，有些事情还需要处理，这样，我送你一程，希望琼斯上尉不要介意。”“呵呵，勋爵您又说笑了，您这样客气，要我怎么好意思呢？”蕾蒂雅笑着回应道。道尔顿也笑了，他和蕾蒂雅先后登上了他的马车。马车夫放好门帘后，策马扬鞭，马儿嘶鸣一声，很快就带着马车消失在了茫茫夜幕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twel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