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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谁曾经,慌乱过你的青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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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人就是这样,徒留在你的生命中,只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走失。”璐琪递来小纸条的时候,我手中七顾的小说还没来得及合上。正读到这一句话,不知为何,心头微微有些梗塞。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囫囵将小说塞进桌肚,又抬头看了看讲台上唾沫横飞的班导,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

      “亲爱的,你和谭喆没发生什么吧?怎么最近他不闹你了。”展开纸条,璐琪还是一手娟秀的蝇头小楷。我搔了搔头,不知如何回答,笔尖停滞在纸条上打了个儿圈,却没有写下一言半字。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刺耳的铃声宣告着最后一堂课的终结。我晃了晃脑袋,像是如梦初醒,便顺手拿起笔在纸上写着:可能他厌了吧。

      “苏歌。”璐琪在我身后喊了一声,瞬间飘移到我的课桌旁。“嘿,你知道吧,昨天吧主就把谭喆的水贴给删了,现在这件事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一点痕迹都没有了。”李璐琪用手支着脸,坐在我旁边,满脑袋的疑问泡泡。

      我将纸条递还给她,满口挪揄地对她说:“怎么,你期望他还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啊。莫非你看上他了?或者是想天天听他飚OPERA2"璐琪笑得一脸腼腆,轻轻推了推我:“你说什么呀,我巴不得他早些对乖宝宝苏小歌同学死心呢。这样,苏歌小同学就是我一个人的啦~”我连忙做呕吐状,她嬉笑着同我打闹。

      这件轰轰烈烈的水贴事件就这样被抛诸脑后。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犹如梦魇,红尘梦醒的时刻,除却眼角的一滴泪,其他种种,其实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但其实好像又有所不同,比如说那些个所谓学长学姐们常常投递过来的暧昧眼神,比如说我爱上了费列罗这种奢侈的胃药,比如说书包的最底部,那条蓝白底纹的手帕。它如同一根鱼刺,哽在喉咙里,令人无法适从。

      ***

      这天放学的时候,我正清理着书包。璐琪突然从我身后探出个头来:“苏歌,今天是我爷爷生日欸。拜托你一下下好不好,帮忙出个黑板报就可以了。”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我,一双眸子可以透出水来。

      “别介,我说,这都是你爷爷第几次生日啦。”我双手交叉,没好气地问她。

      她不好意思的干笑了几声,又撒娇一般地对我说:“亲爱的,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我实在是家里有情况,相信我,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我冷冷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上上上次就这样说了,我上一次帮你打扫卫生的时候就讲过下次活动一定要你身体力行,我可是个有原则的人。”

      “我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我拿着粉笔站在公告牌底下的时候,恨恨的想着。广州的确是一座暖城,阳光充沛,长夏无冬。但在夏秋季节的傍晚,凶猛而潮湿的海风还是足以将只穿着单薄校服的我吹的两股战战。

      校园里往来的学生越来越少了,也不知是哪间教室没有关好窗户。风带起玻璃窗户,又重重地砸下,留下钝钝的一声。校园里只剩下高中部的广播还重复播放着听力材料,那样锐利的女声像一柄生锈的尖刀,是不能伤人却足够划破皮肤的质感。白天里朝气蓬勃的学校此刻却阴风阵阵,我执水彩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颤抖,面上愁云惨淡。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教学楼底下是一间废弃的美术教室,平常做堆放杂物用。除却几个打扫的校工,很少有人经过。

      彼时,从教学楼底下长长的廊子里传出阴惨惨的一声。由于隔着距离和风声,我听得并不真切。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被冻出了幻觉,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便继续为黑板上的多啦A梦着色。过了不多会儿,风声戛然而止,我的耳朵清清楚楚的捕捉到一句:“林海,今天老子铁定要废了你。”

      没错,他说的是,林海。

      ***

      这样平安无事过了一周,我都没想到我竟会以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姿态再见到你。

      楼梯间的灯坏了几盏,大概是保洁大叔还没来得及更换。楼梯底下是昏黄的一片,视线就像镜片迷上一层烟雾,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两侧的墙壁几乎已经是辨不清原来的颜色,楼梯扶手上落满一层尘土,迷迷蒙蒙地散在空气里,令喉咙里干干涩涩的。

      我踏在最后一阶楼梯上的时候,一节废弃的日光灯管就砸碎在我脚边,我的心跳好像空了一拍,侧着身子尽量贴近美术教室。

      “你小子倒是能耐啊,这会儿怎么不吭声啦?”又是那个沉沉的男声,幽幽的从长廊的底端传过来,就像是从地狱里透出无边的墨色。

      我大惊不已,腿也微微的发颤。我又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气,才敢提着胆子往前走。

      “哐当。”四周正不寻常的静谧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划破了这片沉寂。我吓坏了,心想着林海不会已经魂归西天了吧。却在此时,我听到了远处传来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很沉稳道:"怎么,你是在帮我按摩嘛?”他语气轻松,话语间尽是不讨人厌的乖张。我脸上挂起一抹微笑,原来他是一个如此张扬的男生。

      我轻轻的移到了美术教室,木门并没有关紧,大概开了有一拳的空隙。我屏住呼吸,从缝隙里向门内窥探。只见教室里满是狼藉,一架画板被掷在地上,只余了空空的躯壳。

      有四个学生模样的人围着林海,带头的那个身材尤为壮实,头发染着浮夸的浅绿色。林海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但是我明显已经感觉到他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欣长的身体摇摇欲坠。

      而那位绿毛先生仍是一脸愤怒,显然是还不够解气,想要再补上几拳。“我该怎么做,才可以救你啊?”我望着这番情景心急如焚。

      我强力安抚自己那颗过于雀跃的心脏,退了几步,将身影隐在了墙角。

      就在绿毛先生一脸狞笑,缓缓靠近林海的空当。我大声地喊道:“刘校长,你怎么有空来这里啊?”

      由于是老式的楼房,隔音效果很差,屋子里长廊上又极为空旷,回声亦是加重了音量。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本又做着亏心事,虽然坏学生没有太多的顾虑,但被校长抓住群殴可不是闹着玩德,所以这凄厉的一声传入绿毛先生一伙人的耳里,想必也是不够动听的。

      他们慌了神,左右看了看就作鸟兽散,齐齐跑出了美术教室,还唯恐被落下。到底是领导者,绿毛在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

      当时港片《古惑仔》风靡全国,影响了一大批大好青年,很明显,绿毛也是被其深深荼毒。他学着南哥的风采,作好架势,轻挑了挑眉,一字一句地说着:“林海,今天算你走运,下回我决不饶你。”末了还急急的赶上同伙,嘴里还责怪他们怎么不等等他。

      如今看来,这次冒险就像是一幕可笑的话剧,这样荒诞的谢幕到也能给观众一个回味悠长。

      然而,我却是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手心里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直到确定他们的脚步声走远,才渐渐缓过了神。

      ***

      我推开那扇残旧的木门,把手上的铁锈黏在了掌心,痒痒的,却又不敢轻易的触碰。

      林海勉强站立着,微微低着头,神色漠然。我正欲走近他,他却猛然抬头,他的唇角被打得开裂了,脸颊各处还有些淤青,眼底尽是没有边际的浓墨和戾气。

      我被吓得退了一步,脚步滞在原地不敢动弹,鼻头酸酸的,眼泪便争先恐后的逃离我发涩的眼眶。

      他一见我如此,眼神顿时柔软了许多,他低了低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他的头发很黑,干净简明,头顶上有一个温柔的发旋。我的手指紧紧的拽着衣角,咬了咬唇,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被我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随便寻了一把凳子坐下,主动牵起了话头:“你怎么会在这里,刚刚是你救了我?”

      “我正巧,路过。”我轻轻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学校可是明令禁止学生打架斗殴的。”

      “哈哈。”他轻声笑了起来。却好似是有哪处的伤口被撕开了,嘴角溢出“嘶”的一声,又微微皱了皱眉,“咱们不说这个。”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又不是闲着无聊和你谈天聊人生。”我听他敷衍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嘴下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话。

      “是哦。”他顿了顿,眼眸清亮,“那我们来谈谈,你舍命相救,我该拿什么来报答你。”他的笑令我有一瞬间失神,正准备回答的时候他却轻笑着切断了我的话音,并且是哽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林海说的是:“不如,以身相许。”

      我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尴尬的“呵呵”两声,却不知如何接话。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我坐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我挠了挠头,想着怎样才能打破这番沉静。

      却见他笑着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虚乏,他轻轻的点了点我的鼻子,一边向前走一边自顾说道:“乖乖牌女生,初二年级,景德中学最难把的妹,苏歌。”还未等我有所反应,他却缓缓的转过身,眼神温柔的不像话:“我说,我追你好不好。”

      一般的女生还不溺死在他深沉似海的眼眸里。所幸绿毛先生折去了他的几分姿色,所幸站在这里的是我苏歌。

      我淡定的拍了拍落在衣袖上的灰尘,笑着对他说:“那你就追啊,答不答应可是我的事。”言下之意就是你敢来我就敢挡,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他有些惊讶,或许他之前从没有被女生拒绝过吧。但这样的吃惊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最初的笑容,修长的双手撑在了我的肩上,附耳轻声的说道:“那你可得时刻提防,分外小心啦。”

      除了父亲,我从没有跟其他男生这样亲近。脸一红,便立刻拂开他的手。

      但奇怪的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阻力,反而如同拂去一颗尘埃那样轻易。“我可是......"话音还未落下,他却这样直直的倒在了地上,嘴唇泛白,双眼紧闭,额角不止的向外冒出虚汗。

      我连忙去扶他,拉扯间手上却沾满了血迹。原来他伤的是腿,他今天穿的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异样。想着他之前还有闲情同我逗笑耍宝,心里就疼的厉害。心一疼,鼻头便不自觉的开始泛酸。“你这个白痴,伤这样重是不会痛的吗?”

      他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轻声呓语了一句。还没来得及落入耳际,却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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