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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脚步一但停驻,心就开始流浪 “我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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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阳光很好,混合着泥土花香,细细密密散开在身上,让人格外慵懒缱绻。长长的街道塞满了过往的行人,自己嵌入其中,像是融进了一幅和谐的画卷。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每个人脸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急切。而我迥然,享受着自然的恩泽,聆听着足部与大地间的私语,在匆忙中寻求只属于自己的闲适。
在最初的印象里,自己就很喜欢步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行走,从街头走到街尾,仿佛经历了一场漫漫人生。很多时候,在这最原始的行走中,故事的迷雾才会散开,露出逐渐明朗的模样。
步履轻盈,不觉中已经到了北京路,我正寻思着要不要给丁嫣带盒章鱼小丸子。却在此刻,对街走过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背影,笔挺又欣长。我无法知晓,现在的我是否还能在人群里正确的判断出你的背影,只是在那一瞬,我什么也没想。没了命似的跑,像是奔赴一场未知的险途。
我能感觉到我心脏急速跳动的节奏,风猎猎的呼啸在耳边,灰尘迷离了我的眼,我的大脑已无法正确的做出决策。我只知道,这一刻,我停不下来。
我终于赶上了他,他就这样直直的站立在我面前。我听见心里某处狠狠的裂开了一条缝,像张丑陋的嘴,尽情耻笑我的愚蠢。我沿着墙壁沉沉的滑下来,胃里一阵又一阵的翻腾。
那人看着我的脸色惨白,很有礼貌的关心道:“小姐,你没事吧?”我勉力扯开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说道:“我没事,我真的很好。”语毕,我看到整座广州城,轰然倒地。
我不知道身边的人何时离去的,只感到包包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原本静谧的音乐像极了催命咒,一声一声,不止不休。我掏出手机,摁下通话键。那边传来阵阵夸张的欢笑声,“臭娘们,蜗牛都爬到姥姥家了,你咋还没来啊?”她自顾自的笑,全然没感觉到我的异常。
我一字一句地说到:“丁嫣,你知道吗?我竟然认错了林海。”那边欢笑还在继续,丁嫣却没有吱声,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她略带心疼地说道:“死女人,你是真的要死啊!”
然后顿了顿,接着问我:“在哪?我来接你。”我眯着眼睛看头顶上的广告牌,说道:“85度C。”接着,我听见丁嫣很大声的朝热闹的人群喊道:“吵屁啊,小心老娘教你们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啦!”些许安静过后,她轻声说道:“你等着我,别先死了。”
我切断了电话,轻闭上眼,任凭泪水一颗一颗砸下来。林海,你离开我生命的五年后,还是可以这样轻易地掀起我生活的波澜。你何德何能,让我如此难堪。
寄生在这副躯体里的那些记忆,一段一段的切碎了我的伪装,侵蚀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我只是觉得冷,分明是暖春的阳光,照在心底却生生裂开一道冰纹。我紧紧环抱住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痛得那么真实。胸口闷的发慌,额角也不止的冒出冷汗。我不断的安慰着适才发生的,仅是一场骇人的梦魇。我不禁咬了咬唇,疼痛却在片刻间袭满全身。我不忍去触碰那个细小的伤口,任血珠汨汨的渗出。
好一会儿后,自己逐渐感觉不到躯体的疼痛,被一股清晰的凉意替代。我扬起嘴角,嘴上絮絮地说道:“到也是,什么爱意都燃烧成灰烬了,哪还有片刻温存呢?”
不知过了多久,我微睁开眼。眼前氤氲着水汽,周遭有圈淡淡的光晕,看世界朦胧虚无,像记忆里某场大雾里迷失了自己。突然一双洁白的帆布鞋停驻在我眼前,夸张的在我眼前摇晃手指。
我看的不真切,无视了这一举动。见我没有丝毫反应,急忙伸出手来探我的鼻息。良久,发出一阵惊天骇地的笑声:“看你大爷我来的多及时,你居然还没死。哈哈~!”一听如此,来往的行人无不侧目观望。我感有芒刺在背,便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使个眼神示意她坐我身边。她瘪了瘪嘴,凑了过来。
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番,故作神秘的说道:“苏歌同志,想不想看一场魔术表演啊。不好看不收钱的哟~”我当下兴趣缺缺,只敷衍地应了一声。她却自顾自的在一边偷笑,之后正色道:“不要眨眼哦,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只见她双手交叉,在袖口处故作神秘地□□一番,掌心里登时多出一颗金灿灿的小东西。费列罗,那么甜蜜的名字,曾经是我最爱的巧克力。
我一直有不太好的胃病,那时的你总爱随身带上几颗。年轻的爱情大抵都是如此吧,恨不得将一切最好都双手奉上。你是我爱的人,便是我信奉的神。当时有多么情真,现在就多么伤人。
林海,你看。我终是敌不过命运的捉弄。在城府外兜兜转转数圈后,又回到最初的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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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半晌,我才慢慢缓过神来。道路旁边栽着两排木棉树。木棉花团团锦簇,在冷色调的枝桠上漾开一片灿烂。我看的有些出神,却被丁嫣堵住了视线,一边还气鼓鼓的说:“老娘甩下一片人来看你,你还无视我!我难道长的还没哪棵破树好看啊?”
我便笑了起来,两颊染上一层病态的潮红。丁嫣见我这般,忙伸手来摸我的额头,嘀喃道:“我看你真傻了!竟然会笑了。”我环上她的手臂,畅然自若的说道:“这点儿小破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丁嫣疑惑地盯着我的眼睛,试图从我的目光中找到些许未曾掩饰好的破绽。却是无果,于是,她如负重释地叹了口气,顺手又揉了揉我的卷发,说着:“你能这么想是最好。”我拎起包,十分豪迈的拍拍落在身上的尘土,对着头顶上蔚蓝依旧的天空,轻轻低语了一句,声如蚊吶。
仅有苍天听到,那样清晰的说着:“林海啊林海,双木成林泪成海。”
走在回歌哥的路上,丁嫣还是不放心的问我:“大哥,你没问题吧?就你现在这副人妖模样还要回去唱歌啊?”我白了她一眼,话不接茬的说:“你那帮幺蛾子同事应该还在歌哥候着吧?我们不回去,多扫兴啊!”她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歌哥仍是如前,记忆和现实重叠交叉在一起,有种记忆回暖的错觉。长长的甬道里挤满了人,灯光幽暗,空气里满是浓稠的烟味。我贪婪的汲取着拥挤人群造成的短暂愉悦。仿若在这个空间维度中,我还属于我自己,有常人的情绪悲喜。
直到了楼梯间,人群才散了些。大部分的人都被阻在了围栏之外,等待着接下来的狂欢。丁嫣牵着我,我亦随着她的脚步拾阶而上。楼梯的每一处台阶都安上了光源,顺着光源向上看,阶梯的尽头处有一抹逆着光的剪影。他的头顶有一束发光,被他如雕塑般的棱角打碎,柔柔的勾勒出他唇角最迷人的弧度,四周有细小的灰尘,散在他的身边,衬得他更加气质出众,恍若天神。
“好久不见,苏歌。”他望向我微笑,气质如玉,温文尔雅。
一时间空气好像凝住了,全世界都静了下来,我的耳边再听不到旁的杂音。只余了活跃在胸腔内那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
“嘉楠?”我沉吟道。
包厢内各种鱼龙混杂,当我看到角落一对男男青年旁若无人的接吻,便开始感叹属于我们青春的那个时代的的确确是已经过去了。点唱机前不知是谁在唱洪卓立的《弥足珍贵》,青青涩涩的嗓音想要努力的变得沉着。这样低低的声音有些挠人,我细细地听着歌词,竟有瞬间的失神。
“孩子走过一转眼发现会渐老
时光淌过街巷见证着故事老
而我开始很急躁
难道快乐过後再得不到
泥车驶过不经意拆去了旧铺
在社会争过身体却染了病痛
谁共我青春的走过
然後岁月过後再没接触
… ”
丁嫣拿着酒杯,拍了拍陈嘉楠的肩。吃吃的笑:“老友聚会就是开心啊。没想到你还会留在广州,在你联系到我之前啊。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呢。”陈嘉楠并未答话,只是微笑,修长的手指划过玻璃杯,留下浅浅的水渍,眼风偶尔扫到我的方向。
“五年了,你都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令万千少女竞折腰的姿态呢。”我笑着调侃他,语调轻松。
“是吗?到是你有些变了,眼神变了。”他仍是笑着,笑容里却夹杂了少许无奈。
一个人的改变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呢。我记得年少时喜欢的作家曾说过:“透过眼睛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年岁。”所以那些年轻少女们用尽各种方法来延缓岁月。我不知道那果胶似的精华是不是真的可以抚平痕迹,补充遗失的胶原蛋白。但我清楚的知道,即便我可以延缓眼睛的衰老,却无法抵御眼神的背叛。
起初的我们大抵都是眼神清澈的吧,毕竟那时的我们还从未涉世,对未知的世界仍存有一份憧憬想象。之后,经过世俗的洗练,眼神也会随之变得清冽,冷漠。
我但笑不语,只是从包包里拿出一包精致的女士烟。它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唤做茶花,听说这是一个女子对她爱人的缠绵思念。我燃起一支烟,烟头映在在玻璃板上忽明忽灭。我在一片烟雾迷蒙中又看到了那个有些任性的自己。她的眼睛还很清亮,笑容还很干净纯粹,指尖还未曾染上烟熏。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轻轻挽起,便是一道风景。
彼时,所有的伤害还未登台,青春还是一片纯白。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