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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社会是不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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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开完kickoff meeting回到办公室上班的第一天,韩璐就遇到一件棘手的事。
那天她正如往常一样噼里啪啦地处理着收件箱里堆积如山的邮件,其中有一封主题关于Mark A公司damage(货损)的邮件带了很多个附件。韩璐点开邮件查看,附件的照片触目惊心。这批去美国的旅行箱包装破损严重,旅行箱被以各种怪异的形态压扁,整批旅行箱几乎是total lost(全部毁损)。
本来damage的事情在货运行业时有发生,但像这么严重的还是比较少见。而且这个Mark A公司出货的买方是李文森跟美国那边的销售刚刚争取来的一个很赚钱的客户。这个客户是一线时尚品牌,Mark A是其新签约的OEM(代工)厂商,这才第一个shipment(第一批货),就发生了这么严重的damage,对以后的合作恐怕会有非常严重的影响。韩璐头上立时三刻乌云密布,心中暗叹不妙。
果然没过多久,韩璐就接到李文森的电话:“Lucy,我们得马上去趟Mark A。”
李文森开车载着韩璐去Mark A,一路上两个人都在讨论如何处理这单damage,挽回客户的信心。到了Mark A,他们却未能如期见到负责物流的经理,带他们到会议室的前台说他在开会,让他们等。他们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等来这位姗姗来迟的赵经理。
会议室的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满脑袋自然卷、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中年男人,身材有些发福,两条粗眉,一双水泡眼,两片厚唇,满脸横肉。
李文森在车上就跟韩璐说,这个赵经理其实并不怎么买S Logistics的帐,只不过是因为S Logistics是美国那边的客户指定的物流供应商,他不得不配合。李文森之前招待过他一次,关系还算差强人意。
赵经理一进门,李文森便起身去跟他握手,赵经理面无表情地跟他握了握手,点了点头。李文森又向他介绍韩璐,韩璐递上名片,赵经理扫了一眼就扔在桌子上不屑一顾。
三人分别落座在会议桌的两端。
“你们自己看看,这批货都烂成什么样啦!”赵经理一坐下就气势汹汹地把一叠打印好的照片甩在韩璐和李文森面前。
李文森翻了翻那叠照片说:“赵大哥,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很痛心。”
大哥?韩璐诧异,这个接受西方教育的香蕉也会来称兄道弟这一套?真不愧是salesman。
“你们知不知道这批货我们损失了多少钱!你们打算怎么赔?”赵经理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叉在胸前,厚嘴唇抿得紧紧的。
“赵经理,这次货损主要是由于包装不当导致的,不是S Logistics的责任。”韩璐说。
“不是你们的责任,难道是我们的责任吗?”赵经理陡然提高了声调,两条粗眉拧在一起,气势像要杀人。
“根据合同规定,Mark A有责任为商品提供适合运输的包装……”
“你给我闭嘴!我不想和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废话!”赵经理粗鲁地打断了韩璐。
“赵经理……”韩璐很不服气,还想说些什么,李文森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袖子,她只好忍了回去。
“赵大哥,你的气愤小弟可以理解,毕竟损失的不是小数目。”李文森语气柔和地说。
“李老弟,你这说的还像句人话。”赵经理情绪平静了些。
李文森又接着说:“相信目前对Mark A来说,追回货损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如何挽回美国那边的客户对Mark A的信心。这批货是美国的客户用来抢占春季市场的,如果赶不上上架,对客户和Mark A将来的合作都会有很严重的影响。所以,当务之急是再生产一批货,小弟建议,其中一部分走空运,先给客户用作铺货的样品,其余的我们为Mark A安排最快的一班船到美国。这样就能帮美国客户把损失降到最低,也就是帮Mark A留住了生意。至于损失的部分,因为还要等……survey怎么说?”李文森看了看韩璐。
“调查。”韩璐帮他说了。
“对,调查。还要等调查结果。如果调查的结果确实是由于包装不当导致的,即便客户买了保险,估计Mark A也脱不了责任,我们还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比较稳妥。”李文森顿了顿。
“嗯。”赵经理应了一声。
“新一批出货的包装,如果大哥信得过小弟,小弟愿为Mark A推荐一些合适的厂商,避免再次出现这样的货损。”
赵经理抱着双臂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李老弟说的有点儿道理,我会和我们总经理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整个会见,赵经理都把韩璐当透明,正眼都没瞧过她一次。
5-2
出了Mark A,韩璐一直憋着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凭什么!……凭什么!……”
李文森什么也没说,默默地陪着韩璐上了车,猛踩油门上了高速。
“哎,你往哪开?这不是回公司的方向啊!”韩璐惊呼。
“带你去一个地方。”
“到底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文森又把车开得很快,一路在车流里左右穿梭。韩璐坐在车里被抛来抛去,觉得头都晕了,还有点反胃。
他们一路往东南方向,韩璐看到高速的路牌上指示着“盐田港方向”,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下了高速,李文森的车速也慢了下来,韩璐总算能喘口气。
李文森下了主路开上了一段海边的小路,途经一处观景台,他把车停了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李文森熄了火,推门下车。
韩璐也跟着他下了车。
“看到了吗?”李文森指着远处堆满货柜的盐田港码头说。
“嗯,看到了。”
韩璐看到盐田港码头停泊着几艘货轮,起重机正在忙碌地吊柜上船。
“那就是我们每天的工作成果。”李文森的语气像在夸奖自己孩子。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韩璐不解地问。
强劲的海风吹得她睁不开眼睛,眼泪直流。尽管穿着大衣,还是抖得像一片树叶。长发也在风中没有方向地狂舞着。
李文森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韩璐身上。散发着淡淡杏仁香味儿的大衣上还残留着他暖暖的体温。
“谢谢!”韩璐裹紧了李文森的大衣。
“Lucy,你觉得委屈是吗?”李文森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韩璐不明所以。
“觉得委屈的话,喊出来会好受一些。”
韩璐更加摸不着头脑。
“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生来就很富有;有的人生来就贫穷;有的人生下来身体就有缺陷;有的人从来没做过一件坏事却早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有的人坏事做尽却依然好好的活着……中国有句谚语叫什么来着?”李文森用食指敲着自己的太阳穴。
“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韩璐又帮他说了。
“对,就是这句。也有的人就因为是女人而遭受种种不公平的待遇。有时候,我们可以通过努力来争取公平的待遇,可更多的时候,我们没办法改变这种不公平,那么我们就只有靠调整自己的心态来面对。当我觉得不公平的时候,我就来这里把心里的话喊出来,再看看这座因为我的努力工作而繁忙运转的盐田港,就又能找到走下去的力量。”
韩璐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文森的脸,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轮廓清晰的脸上,美得像希腊雕像。此刻,她仿佛刚刚认识他。
“怎么?想不到我这个二世祖也懂这些?”李文森抿着嘴笑。
韩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李文森把两只手摆了个喇叭状圈在嘴上,对着盐田港大喊:“我--不--是--二--世--祖---”。
韩璐被他的样子逗乐了,转而郑重地说:“Vincent,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我向你道歉。”
李文森摇摇头:“没关系,我都习惯了,你不用介意。”说着推了推韩璐的手臂:“来,你也试试。”
韩璐学着他的样子用尽力气大喊:“女--人--怎--么--啦---我--不--会--被--你--们--看--扁--的---”最后几个字还有点破音。
“好受点了么?”
“嗯,好受多了!”韩璐深呼吸着清新的海风,眯起眼睛享受着冬日的暖阳,任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她忽然想起什么,微蹙着眉头对李文森说:“要是下次我想来发泄怎么办?”
“你可以call我啊!我愿意做你24小时的司机,随时恭候!”李文森作了个单手摆在胸前弯腰的恭候动作。
“得了吧!你开的车谁敢再坐啊!太吓人了!”韩璐直摇头。
“呵呵呵呵……习惯就好了!”李文森笑了起来。
韩璐也笑了,为今天傻里傻气的自己。
5-3
不公平的事情无处不在,比如今年的appraisal(绩效考核)对韩璐来说就很不公平。
“Richard,我各项KPI(关键考核指标)都超过budget(预算)30%以上,完全能达到far exceed(远远超过预期)的标准,为什么只给我fully meet(完全符合预期)?”韩璐坐在Richard的办公桌前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尽量用平和的口气说。
Richard脸上挂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I know,I know,所以才给你fully meet啊,完成budget你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你的customer relationship(客户关系)处理的不好,很多客户投诉你。”
“是吗?”韩璐对自己的表现一向有自信,跟客户的关系也很密切,没听到有什么投诉,她很想知道是什么投诉,“比如说呢?”她问。
Richard的脸像吃了只苍蝇一样难看,耸了耸肩,挑着眉毛,撇着嘴说:“well,C-mart对你thanksgiving(感恩节)那次的安排不满意。”
C-mart?这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韩璐有点沉不住气,语气有些不悦:“Richard,thanksgiving那次你也知道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C-mart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安排那么大量的出货,公司这边又申请不到人手,我们差不多熬了几个通宵才安排好全部出货。据我所知,客户对我们的安排还是相当满意的。”
“Easy!Easy!这不是Final decision(最后决定),我不是在和你谈吗?”Richard见韩璐语气不善,换了安抚的口吻。
他高大肥硕的身躯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缓步踱到韩璐身后,俯下身,把一只胳膊揽在韩璐单薄的肩头,长着一头金发的脑袋凑到韩璐耳边低声说:“I can give you far exceed, but ,you know what I want, don’t you?(我可以给你远远超越期望的评价,但是,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Richard那喷洒在韩璐耳边的热气让她恶心至极,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怒目圆睁地看着被她突然的举动惊呆了的Richard说:“Richard,你是在美国有太太的人,请你自重!”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Richard的办公室。
出了Richard的办公室,韩璐难以抑制心中的委屈与愤怒,眼看泪水就要往外涌,她赶紧冲进了洗手间,把自己锁在厕格里,咬着手指不让自己哭出声。
“凭什么?……凭什么?……”韩璐坐在马桶上,握紧了拳头砸着自己的大腿,眼泪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下掉。
她扯了把纸巾拼命想把涌出来的眼泪按回去,不断吸气呼气地逼迫自己平静下来。心中的委屈无处宣泄,她很想找个人倾诉。她掏出手机翻看通讯录,不能打给父母,他们不但帮不了她,反而只会跟着担心;她也不能打给同学,离婚以后这几年她跟同学都疏于联系,大家各有各的忙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还会有闲暇和心情去分担她的烦恼呢?她的手指在通讯录上来来回回地摩挲,终于停在一个名字上。可是她能信任他吗?
“喂,Vincent?你说做我24小时的司机,还有效吗?”韩璐最终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判断。
下午6点,李文森已经在楼下等她了。韩璐打给他的时候,他还在东莞,看来又是一路飙车回来的。
韩璐上了车,李文森又是什么话也没说,只把车开得很快。
到了观景台,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盐田港灯火通明,像是另一个世界。
韩璐此时已经没有了想要大喊的冲动,她裹着李文森的大衣和他并肩坐在一张石凳上,呆呆地望着漆黑的海面。
李文森也沉默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两个人就这样坐在黑暗里,吹着海风,任时间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韩璐渐渐觉得冷,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打鼓。
“饿了吗?”李文森问。
“嗯。”韩璐点头。
“我们去吃饭。”他拉她起身。
他们在海鲜街选了一家餐厅。说也奇怪,李文森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陪在韩璐身边,却能让她忘掉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现在她的食欲好的出奇。两个人吃了六样海鲜,把肚子填的满满的。
“你不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吗?”吃饱喝足之后韩璐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李文森微笑。
韩璐喝了口茶,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Vincent,我能信任你吗?”
“如果我说能,你会吗?”李文森直视着韩璐说。
韩璐又是一阵沉默。
“是Richard,对吗?”李文森俯身向前,把两只胳膊交叠着放在餐桌上。
“你看出来了?”韩璐有点吃惊。
“Lucy,没必要为这种事委屈自己,你靠的是自己的实力,用不着忍他,他不敢把你怎么样,trust me!”李文森目光坚定,即使隔着镜片,依然有穿透人心的犀利。
“嗯,I trust you。”韩璐纠结的心情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