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幸福的隧道》末日黑天使

3、chapter 3 party

　　3-1
　　周末，韩璐把家里大扫除了一遍。出门丢垃圾的时候，她看到放在餐桌上的那个装着戒烟贴的塑胶袋。她想起了李文森，他真的是像Celine她们说的那样的男人吗？不管他是个怎么样的男人，她都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她被男人伤的还不够吗？再被伤一次的话，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还有没有勇气走下去。
　　她把那个塑胶袋丢进了垃圾桶。可是走到垃圾房，她又把它捡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狠不下心。回到房间，她不知道把那几盒戒烟贴搁在哪，好像搁在哪都觉得不妥，折腾了一圈，最后，她随手把它们搁在了床头柜上。每天晚上当她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都想把它们丢进垃圾桶，可每次手伸到垃圾桶上方又缩了回来。于是，那几盒戒烟贴就那么一直搁在床头柜上，没有扔掉，也没有打开来用。
　　周一，韩璐没有见到李文森，Maggie说他去上海出差了，韩璐心里松了一口气。那天，那么说了他，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还好暂时不用见面。可当她经过李文森房门紧闭的办公室时，她又会想：他的病不知道好了没有？然后又安慰自己说：他能去上海出差，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吧……其实，那天下了车，她就后悔了。她不该那么说他的。她才认识他多久？有多了解他？她凭什么说他是不懂社会残酷的二世祖？这个结论会不会太草率了？……每天上班她都会在脑海里预演着和李文森见面时的各种情景，可整整一个礼拜，李文森都没有回到办公室。
　　再见到李文森，是在公司的新年倒数party上。
　　Celine在KTV包了一间很大的包房，公司很多同事都来了，场面十分热闹。
　　李文森从上海出差回来，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和浅灰色的开衫，外面套了一件米黄色的羊绒大衣，把他的人衬托得更加修长挺拔、高贵优雅。他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依然带着那个招牌无公害笑容。他跟每个人说笑，却唯独对韩璐视而不见，把她当空气。
　　韩璐本想找机会跟他道歉，可她发现自己根本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她只能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然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加了冰的Jack Daniel。身边的同事像走马灯一样的轮番点歌唱歌，歌声或感人、或开心、或折磨人，韩璐全都听而不闻。
　　“Vincent，我喝醉了！”Maggie把脑袋靠在李文森肩膀上，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她今天又穿了一条红彤彤的one piece，长头发染了个金棕色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画了个烟熏妆，贴着假睫毛的眼睛又大又圆，水汪汪的，擦了唇彩的小嘴娇艳欲滴。
　　李文森想拉开Maggie的手，可她把两只手箍得紧紧的，他拉了两下没拉开，无奈只好由着她像只小狗一样挂在他身上。
　　韩璐看着Maggie黏在李文森身上的样子，觉得全身像被蚂蚁咬一样的不舒服，便猛地仰起头，把手里的一整杯whisky灌了下去。
　　“别再喝了，你喝了好多杯了！”Celine过来抢韩璐的杯子。
　　韩璐推开她的手，怒气冲冲地说：“party不就是要high吗？不喝酒怎么high？你别拦着我啊！姐姐我今天就要high到底，谁拦着我，我跟谁急！”
　　“你到底是怎么啦？心情不好吗？”Celine把一只手揽在韩璐肩上，在她耳边低声问。
　　“你看我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吗？”韩璐挑起眉毛。
　　Celine一副“我看你像”的表情。
　　“我没有心情不好，真的！辛苦一年了，今晚大家都要high。来，你也喝一杯。”韩璐说着拿起酒瓶就要给Celine倒酒。
　　“你别这样！这么多下属看着呢！”Celine好声好气地劝她。
　　“没事！喝这几杯不会怎么样的。你别瞎操心，姐姐我有分寸。”韩璐不耐烦地说。
　　Celine好心却碰了一鼻子灰，撅着嘴走开了。
　　“Lucy，happy new year! Cheers!”Richard手里端着一杯whisky坐到韩璐身边，一把把她搂在怀里，空着的一只手不老实地垂在她的胸前。
　　要是平时，韩璐一定会甩开那只不老实的手，可是今晚，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竟然给他回了个大大的拥抱，口齿不清地说：“Richard，you are so funny tonight！cheers！”说完又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后来，她干脆来者不拒，不管谁来找她喝酒，她都给人家一个熊抱，一口一杯地把whisky灌下肚。
　　当她再去拿酒瓶倒酒的时候，发现一整瓶的Jack Daniel都被她喝光了，冰桶里的冰也见底了。
　　她努力把视线对焦在酒瓶上，又用手摇了摇空了的酒瓶，终于认清了这个事实。
　　“小弟！再来一瓶Jack Daniel！”韩璐举着手朝服务生猛摇。
　　“够了！你喝醉了！”韩璐举在空中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柔软的手捉住。
　　韩璐又努力把视线对焦在那只手的主人脸上，那是一张熟悉的英俊面孔，此刻却是冷冰冰的，没有熟悉的笑容。
　　“我……没……醉！我才没那么脆弱……喝几杯酒……就醉倒在男人怀里！”韩璐目光呆滞地瞪着李文森，舌头不利索地说。
　　她想用力甩开李文森抓着她手腕的手，可他牢牢地抓着她，她甩了两下没甩开。
　　“你放开！不要你管！”韩璐说着就去掰李文森的手指。
　　“别闹了！走！我送你回家！”李文森不由分说地拉她起身，韩璐几乎是被他拖起来的。
　　“我不要回家……我不……”韩璐还想挣扎着推开他，胃里却一阵翻腾就往上涌，她赶紧捂着嘴往包房的洗手间冲，还没摸到马桶，就吐了一地。
　　吐完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眼花，整个人就往后倒，还好李文森在后面接住了她。他递给她一个带着杏仁香味儿的手帕，又递给她一瓶蒸馏水。韩璐摇摇晃晃地走到洗手台边，用蒸馏水漱了漱口，又用手帕抹了一把脸，觉得腿有点软，扶着洗手台都往下滑。
　　李文森走到她身边，抬起她一只胳膊绕在自己脖子上，用一只手拉着，另外一只手扶着韩璐的腋下，手里还拎着她的大手袋。
　　“可以走吗？”李文森问。
　　“嗯，可以。”韩璐酒也醒了些，不再胡闹了。
　　两个人歪歪倒倒地进了电梯，下了停车场。
　　韩璐是怎么上了李文森的车，又是怎么到了她家楼下，她都不记得了。
　　2-2
　　“你家住几楼？”进了电梯，李文森拍着韩璐神志不清的脸问。
　　“42……啊，不对，是24。”韩璐被李文森扶着，歪倒在他身上。
　　李文森叹了口气，按下了24的按钮。
　　“你住哪个Unit？”到了24楼，出了电梯，李文森又问。
　　“24C”这她倒是还记得。
　　李文森扶着韩璐往24C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楼道里站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璐璐！你这是怎么啦？”那男人吃惊地看着像醉猫一样的韩璐还有扶着她的那个英俊的年轻男人。
　　“你……怎么来了？”李文森刚要开口却被韩璐抢了先。
　　“你手机一整个晚上都没人接，我就来你家等你，想碰碰运气。”
　　“张扬，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来找我干嘛？”韩璐不利索的舌头忽然变得顺溜了。
　　“呃……”张扬看了看旁边扶着韩璐的李文森，显得有些为难。
　　李文森表情很尴尬，但看起来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张扬见李文森站在原地没动，只好硬着头皮说：“璐璐，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去美国了。”
　　“恭喜你啊！你终于实现你爸妈的愿望了！”韩璐的口气听起来有几分讽刺。
　　“璐璐，是我没骨气，让你受委屈了……”张扬的脸皱得像酸黄瓜。
　　“你没让我受委屈。你妈妈说的对，我这样的女人配不上你！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韩璐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对不起，璐璐……祝你幸福！”张扬低下头，眼圈有些泛红。
　　韩璐把头别到一边不看他。
　　张扬沉默了片刻，依依不舍地看了韩璐一眼，抬起沉重的脚步，悄然离开。
　　韩璐憋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整个人又瘫软地往下滑。
　　“你还好吗？”李文森把她往上扶了扶，关切地问。
　　“嗯。钥匙……”韩璐从大手袋里翻出钥匙，可试了几次，总是没办法把钥匙准确地插到钥匙孔里。
　　“我来吧。”最后还是李文森接过钥匙开了房门。

　　李文森把韩璐扶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转身正要离开，她又踉踉跄跄地从床上爬起来，冲到浴室吐了个昏天黑地。他不敢再离开，怕韩璐万一不小心摔倒了，出了什么意外。他把她扶回床上，环顾这个简陋的Studio，竟然连张沙发都没有，他只好拉了一把餐椅在床边坐下守着她。
　　韩璐倒在床上，脑袋像一锅浆糊混沌不清。
　　她觉得浑身像着了火一样的难受。她踢开被子，又有人把它盖了回来。不一会，脑袋上又多了条冰凉的毛巾，滚烫的脑袋似乎舒服了些。
　　又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喉咙里也像要冒出火来一样，嘴唇干得发疼。
　　“水……”她下意识地低呼。
　　有个人抬起她的头，把一杯温开水送到她唇边，她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脑袋躺回到枕头上，思绪开始乱七八糟地光影交织，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交替着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应接不暇，她觉得很累很累，累得没有一丝力气。她开始哭、开始说胡话，她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有个人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一直给她擦着不停掉下来的眼泪。
　　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她最终疲惫不堪地沉沉睡去。

　　新一年的阳光穿过阳台的推拉门照进狭小的studio。韩璐揉了揉眼皮好像粘在一起了一样的双眼，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一看，已经上午11点了。她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头像被大锤锤了一般的疼，胃也还是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李文森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床边的餐椅上似乎还残存着他停留过的痕迹。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持原样，只是床头柜上多了一杯白开水，餐桌上多一个用塑胶袋装着的餐盒一样的东西。
　　韩璐扶着床站起来，拖着虚脱无力的脚步走到餐台边，小心打开餐盒的盖子，看到里面装着满满一碗皮蛋瘦肉粥。餐盒旁边的餐桌上，有一张写着漂亮英文字的便签条，韩璐拿起便签条默念：
　　Heat it before you eat.
　　Happy new year！
　　Vinc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