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幸福的隧道》末日黑天使

2、chapter 2 韩璐的偏见

　　2-1
　　李文森入职的第一周是到各个部门去做orientation。
　　S Logistics 是一家总部在英国的中型国际物流公司，专为企业提供各种物流解决方案，在国内拥有上海和深圳两家主要分支公司和其它城市一些规模较小的代表处。李文森这个职位管理的是整个大中华区（除中国内地还包括香港和台湾）的销售团队，虽说在行政上是向大中华区VP Richard Max Smith 汇报，但实际上他更多的是从职能上向全球销售VP Stephen C.H. Leung （梁智恒）汇报。
　　李文森每到一个部门都很受欢迎。他个性温和，喜欢跟人聊天，还经常毫不刻意地称赞别人，把同事们都哄得很开心。有一次，销售助理Maggie穿了一件红彤彤的one piece，韩璐看见李文森挂着招牌无公害笑容对Maggie说：“红色很适合你。”，Maggie听了美得冒泡，从那以后经常穿红色的衣服。有时，同事们闹着要他请下午茶，他也欣然同意，还亲自一抽二袋地去楼下买上来，一点也没有director的架子。他记忆力极好，只听一次就能记住每个人的口味。“你记得我喜欢喝焦糖玛奇朵？”人事部经理Melissa一副陶醉的样子。
　　韩璐看着他像一阵春风一样地刮过办公室，心里有些不屑，觉得他像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儿，而自己则像一头牛一样地从早忙到晚，每次李文森经过她的办公室都会说：“你还没下班吗？”，韩璐无奈地耸耸肩。
　　她跟李文森自从上次的那罐咖啡以后并没有进一步的交流，那一瞬的温暖仿佛肥皂泡一样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空气中。不过是一罐热咖啡，你有什么好感动的？说不定只是笼络人心或是职业习惯，他是Salesman，不是吗？韩璐心想。
　　生活又在忙碌中继续，转眼就到了李文森来韩璐的部门做orientation的日子。
　　那天上午，韩璐给李文森介绍了目前S Logistics 华南海运的现状。李文森听的很认真，不时做着笔记。他的问题特别多，每当韩璐停下来，他总是会有很多问题，从开放式的问起，以封闭式的结束。
　　“为什么这些亏钱的生意还在做？”李文森不解地问。
　　“还不是因为你们sales！”韩璐叹了口气。
　　“哦？”李文森挑高了眉毛等着韩璐解释。
　　“当初为了抢生意，卖的价钱都非常低，利润很微薄，合同一签就是一两年，market share倒是有了，可现在船公司的仓位、员工的工资福利样样都在上涨，算下来不但没钱赚，反而亏钱。”韩璐微蹙着眉头说。
　　“这样的客户占几成？”李文森点点头又接着问。
　　“目前有三成的客户都是这样，主要是一些长期合作的大客户。这些客户数量不多但货量非常大，可以说是三成的客户占了我们七成的货量，其他三成货量的中小客户反而提供了我们七成的利润。”
　　“那也就是说要扭亏为盈就必须改变marketing strategy？”
　　“你说的对。”韩璐点头表示赞同。

　　中午，李文森说请韩璐吃饭，韩璐本想婉拒，可他说要感谢韩璐耐心地回答了他如此多的问题，韩璐也就没再推脱。
　　两人出了公司步入电梯。午饭时间，到楼下吃午饭的人非常多，几乎每层楼都会有人涌进来，他们两个被人流越挤越里面，最后被挤进电梯的一个角落里，身体靠得很近很近，韩璐甚至能闻到李文森身上散发出的甜甜的杏仁香味儿。她的额头靠近他的下巴，目光刚好落在他敞开着的衬衫领口里露出的一块细腻肌肤上。她不自觉地有些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幸好这时电梯稳稳停在了地面，才松了一口气。

　　韩璐选了一家东南亚风味的餐厅，她觉得这家餐厅中午的商务套餐很划算，有时她会跟Celine来吃。
　　“你一直就这么拼命吗？”吃饭的时候李文森微蹙着眉头问。
　　韩璐停下筷子，抬起头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一直就这么游手好闲吗？”
　　“游手好闲？我吗？……呵呵呵呵”李文森笑了起来。
　　“不是谁的人生都像你一样过得一帆风顺，念那么好的大学，进那么好的公司，坐那么高的职位。有的人就是要拼了命才能得到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韩璐的眼里没了笑意，十几年的努力工作，她才升到现在的华南区海运经理的位置。
　　李文森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审视着韩璐说：“Lucy，那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的。”韩璐又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
　　“Maybe……”李文森耸了耸肩说，“但我明白一件事……”
　　韩璐含着筷子，挑着眉毛看着他，眼睛里挂着两个问号。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一起吃，呵呵呵呵…..”他又笑了起来。
　　韩璐腹语了一句：salesman！
　　回公司的路上，李文森一直跟韩璐东拉西扯地闲聊，进了电梯反而沉默了，他不喜欢在电梯里聊天，电梯里哪怕是轻声的耳语也会让人有种声音在耳边爆炸的烦躁。两个人默默地看着LCD显示屏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眼看快到三十楼了，李文森忽然严肃地说：“Lucy，我觉得你应该思考一下，什么才是对你最重要的。”
　　“叮” 电梯到了三十楼，韩璐正要走出电梯的脚步滞了滞，随即恢复如常。

　　2-2
　　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韩璐没时间去思考这样的问题，她只能被生活推着往前走，工作要继续做，饭要照常吃。
　　周五，Celine说要吃好一点，拉着韩璐和Melissa两个去了公司对面的一家港式茶餐厅。这家餐厅每天都是人满为患，她们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位置。
　　三个女人坐定，各自点了餐。Celine说要减肥，点了个凯撒沙拉。Melissa却是无肉不欢，点了个叉烧饭。韩璐喜欢吃起来方便的，点了个咸鱼鸡粒炒饭。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Vincent家里很有钱。”点餐的服务生刚走，Celine就开始八卦兮兮趴在餐桌上，把脑袋凑到韩璐Melissa这边爆料。
　　“你又是从哪听来的八卦啊。”韩璐眯着眼睛看着Celine，她对这种八卦一贯不感兴趣。
　　“我听Maggie他们说的啊，从他们sales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还能不准吗？”Celine拿眼睛瞟了一眼韩璐，又瞟了一眼Melissa。
　　“真的啊？那他家里是干嘛的啊？”Melissa兴趣盎然地问。她是个四十来岁的师奶，结了婚，生了孩子，对这种八卦最感兴趣了。
　　“不清楚，反正很有钱。”Celine有点失了底气地低头喝了口茶。
　　“你这都没搞清楚，就说他家有钱？”Melissa白了Celine一眼。
　　Celine很不服气，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瞪大一双杏核眼说：“看也看得出来啊！你看他全身上下那身行头，加起来都得几万了吧！光是他手上那只白金Daytona就得十几万。我对那些一线品牌可是熟得很！还有，你们看到他开的那台车了吗？”
　　“他不就开一台奔驰吗？”Melissa挑着眉毛说。
　　“那可不是台普通的奔驰，那是双门跑车，得一百多万呢！”Celine也白了Melissa一眼。
　　“天啊！一百多万，都够我买层楼了。开着一百多万的车满街跑，我可舍不得！”Melissa啧啧赞叹。她嫁了个当公务员的老公，家里就是个小康水平。
　　“你说，他才三十岁不到，光靠他自己赚的钱，能这么消费嘛！”Celine撇了撇嘴。
　　“也是。”Melissa认同地点了点头。
　　“家里那么有钱，还打这份工干嘛？”韩璐不屑地说。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世界，咱们没法理解啊！”Celine叹了一句。
　　“这不正符合你的要求吗？有钱、长得帅。”韩璐朝Celine挤了挤眼睛。
　　“我打算放弃了……”Celine失落地垂下眼帘。
　　“为什么啊？”韩璐和Melissa异口同声地问。
　　“我算看透了，这年头，有钱、没结婚、长得又帅的男人不是有女朋友了，就是有男朋友了……就算我中了头彩被看上了，像我们这样没背景的出身，嫁进门也是要被嫌弃的，那我宁愿嫁个经济适用男算了！”Celine说的有些心酸，三个女人都沉默了。
　　点的餐上来了，Celine又换了别的话题。
　　Celine和Melissa又聊了些什么，韩璐都没听进去，她一直低着头默默地扒着炒饭。别说是豪门了，就算是张扬家这样的普通家庭，她也被嫌弃了。
　　2-3
　　吃完午饭回公司，韩璐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她又想起了张扬的妈妈说的那些伤人的话，都过去一年了，可她竟然还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那些话就像用刀子刻在她心上一样，时间让它结了疤，可每当不经意地触碰，还是会隐隐的痛，还是会流血。
　　又是忙到快7点，韩璐才匆匆忙忙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家。
　　下到大堂，韩璐犯了难，下午还好好的天气，现在竟下起雨来。看看雨不像很快会停的样子，公交车站又还有一段距离，韩璐决定冒雨冲到的士站打的回家。
　　这个时间正值的士交接班，等了很久，按了三次灯，都没有一辆的士经过。雨越下越大。深圳的冬天，每下一次雨就降一次温，中午还二十几度，一下雨就降到十几度，韩璐穿着薄薄的衬衫，站在雨里瑟瑟发抖。
　　终于有一辆车停在韩璐面前，可惜不是的士，而是一辆闪亮亮的银色C63 AMG Coupe。随着一声刹车，黑色的车轮溅起一片水花。
　　“Lucy……你要去哪？我送你！”C63的车窗慢慢落下，李文森在驾驶室里朝韩璐招手。
　　“不用了，我自己搭的士就好了。”韩璐朝他摆摆手。
　　“上车吧！现在这个时间很难打到的士的。”李文森的语气不容拒绝。
　　“那好吧。”韩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冲进雨里，绕到左边，坐进了副驾位。
　　李文森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韩璐。
　　“谢谢！”韩璐狼狈地擦着头发上和脸上的水珠。
　　“去哪？”李文森踩下油门离开了的士站。
　　“xx花园。”
　　“你家？”
　　“嗯。”
　　李文森加大了油门，引擎发出一阵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驶入了车流。
　　“你来深圳多久了？”李文森挑了个大众化的话题。
　　“快十年了。”
　　“十年？难怪你的广东话说的这么好。”
　　“谢谢！”
　　李文森的车开得很快，一个右转弯，把韩璐狠狠抛向右边，要不是韩璐紧紧抓住拉手，她都要被甩到他身上去了。
　　“房子是买的还是租的？” 一阵沉默之后，李文森又挑起了话题。
　　“租的。”
　　“你一个住吗？”
　　“嗯。”
　　又是一阵沉默。
　　“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思考了吗？”李文森抽空瞥了一眼韩璐。
　　思考？她今天本来就心情不好，他还跟她提这茬。
　　“那是养尊处优的人才要思考的问题。”韩璐冷冷地说。
　　“呵呵……”李文森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上次你说我游手好闲，这次你说我养尊处优，Lucy，看来你对我有些偏见。”
　　“偏见？你认为我对你有偏见，那是因为我们不是同一类人！如果你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带着十几万的名表、开着上百万的跑车满街晃悠的二世祖，那么你就会知道这个社会有多残酷！什么是最重要的？对我来说，生存才是最重要的！”韩璐觉得自己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韩璐的尾音消失的瞬间，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文森表情僵硬地抿着嘴唇，两个人之间像拉着一条橡皮筋一样绷得紧紧的。
　　前面的路段因为下雨出了交通事故，李文森的车塞在车龙里动不了，韩璐从前挡望出去，眼前是一串红色的尾灯。沉默充斥了狭小的车厢，只听得到雨点打在车身上的哗哗声和雨刮有规律地刮着车窗的声音。
　　一阵悦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沉寂。
　　李文森打开蓝牙，speaker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Vincent。”
　　“Daddy。”韩璐听到李文森称呼那个男人。
　　“怎么样？到新公司上班，一切都还好吗？”
　　“很好，同事们都很Nice。”他看了一眼韩璐，她正扭头看着窗外的景物。
　　“那就好，别太勉强自己，慢慢来，all right？”
　　“我知道了，Daddy，我会尽快适应的，你不用担心。”
　　“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啦，每天都按时吃。”
　　吃药？韩璐心里一紧，难道他病了吗？那他带病送她回家，她却还那么说他，是不是太不人道？
　　“记得别喝酒！咖啡也少喝……”
　　前面的车龙又开始缓慢移动。
　　“知道啦！Daddy，我在开车，晚点打给你，ok？”李文森口气有些不耐烦。
　　“ok，小心开车。”
　　“Bye，Daddy！”李文森匆忙挂了电话。
　　“你病了吗？”韩璐转头看着他问。
　　“没什么，一点小病。”李文森面无表情。
　　“到了，就是这里。”韩璐指了指右手边的一个小区。
　　“哪一栋？我送你到停车场。”
　　韩璐指引着李文森七拐八拐地到了楼下停车场。
　　“谢谢你送我回来！”韩璐说着解开安全带就要推门下车。
　　“等等，这个是给你的。” 李文森从后座拿了一个塑胶袋递给韩璐。
　　韩璐打开印着“xx大药房”字样的塑胶袋一看，里面是几盒戒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