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幸福的隧道》末日黑天使

10、chapter 9 梁智恒来了

　　9-1
　　春节过后是销售部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因为很多大客户都会在三月重新招标新一年的物流伙伴。S Logistics在深圳的两大重点客户H公司和Z公司无一例外地都在三月招标。为了本次至关重要的招标，有一个人特意赶来深圳，他就是S Logistics的全球销售VP（副总裁），Stephen Leung，梁智恒。
　　说起梁智恒，每个S Logistics的员工都会对他有种神一般的敬仰，尤其是女员工，更是把他当成完美男人的典范，即使是李文森也无法撼动梁智恒在她们心中的地位。这位神人到底为何如此之神呢？
　　首先，年轻有为，刚刚40岁，已经接替他爸爸梁国富跻身董事局。梁智恒虽出身企业家家庭，但自幼成绩优异，毕业于英国著名的C大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后进入S Logistics，从基层做起，一路升到VP，去年终于荣升董事局成员。他的管理风格不同于梁家上一代的稳健风格，以快、准、狠闻名。只要是他觉得有潜力的事业，他会集中所有能够调动的资源去做，绝不犹豫。说的不好听，有点儿像赌博。但他的职业敏感从来没有错过。而只要是他认为没有价值的，他会毫不留情地抛弃，像之前在北美出售部分不赚钱的业务就是他的提议。
　　其次，本人潇洒倜傥，成熟稳重。梁智恒身高跟李文森不相上下，而且40岁了竟然没发福、也没谢顶。他和李文森一样为人谦和，总带着亲切的微笑，一举一动都透着贵族般的优雅。不同的是，他那双睿智的眼眸，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仿佛有种三米之内生人勿近的气场。只可惜他已经结婚了，太太婚前是个混血名模，婚后甘当贤妻，不再抛头露面，还给他生了个像小芭比一样可爱的女儿。而这一点不但没有为他减分，反而为他的完美男人形象加了不少分。
　　为了迎接梁智恒的到来，Richard和李文森都忙得不可开交，连带着整个深圳公司的员工都跟开了外挂似的忙做一团，就连Celine都每天在办公室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地飞来飞去，督促每个员工务必保持办公室整洁，不得把垃圾桶放在通道上，等等等等。
　　这段时间里，韩璐觉得这一行越来越没有淡旺季之分了，几乎全年都这么忙。除了忙业务，还要忙客户满意度改进、流程改进、大会小会、各种培训，把行事历都填得满满的，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唯一能思考的时间恐怕只有冲澡的时候了。而通常那个时间，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想到李文森。他说，任何时候，她都可以依靠他，只要他还活着。韩璐承认，依靠他是幸福的，可这更让她感到害怕，怕依靠会变成依赖，怕自己会越来越贪心，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再一次遍体鳞伤。每次想到这些，她都不敢再想，还好有忙不完的工作让她可以暂时忘记感情的烦恼。
　　2月22日星期二，梁智恒终于来了。这次，他会在深圳停留四天，之后和李文森一起去上海。韩璐一直了解梁智恒这个人的存在，但见到他本人，还是第一次。她不禁感叹，果然气场过人，名不虚传。
　　他在深圳的行程安排很紧，除了跟管理层吃了顿饭以外，基本都是在外面拜访Strategic account（战略合作客户），偶尔呆在办公室，也都是在李文森的房间里，跟他闭门密谈。这也不算奇怪，他本来就是李文森的正牌上司，而李文森和Richard的从属关系是人事上的，李文森是大中华区的员工，从人事上来说，他隶属大中华区VP（副总裁）Richard的管理范围。
　　梁智恒来的这几天，韩璐发现，Richard、李文森和梁智恒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表面亲密无间，实则暗波汹涌。以她这些年在职场打滚的经验不难看出，这就是所谓的“company politics（公司政治）”，也就是中国人说的“派系斗争”，而她这些年一直升迁缓慢，大概也跟她不懂参与公司政治多少有些关系。
　　9-2
　　周五，也就是梁智恒在深圳停留的最后一天，韩璐难得去参见了一次大学同学聚会。说是聚会，其实来的就只是女生宿舍里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同学：晓慧、欣欣和丽娜。
　　聚会地点是丽娜定的，在某个明星家里开的新派川菜馆。这种贵价不饱的地方也只有她才会想去，反正这次轮到她做东，其他人也就不好有什么意见。
　　晚上7点，三个同学都已经到了，结果丽娜这个东道主反而还迟到了。于是韩璐、欣欣和晓慧只好边聊边等。晓慧和欣欣都结婚了，晓慧已经有一个女儿，现在肚子里又怀了第二胎，欣欣也正准备要孩子，三个女人一到一起就开始讨论育儿经，去香港生孩子的话题成了讨论重点。
　　三个女人正聊得起劲儿，丽娜一边大嗓门地说着抱歉，一边一阵风似的飞过来。就在丽娜身后，韩璐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李文森和梁智恒，而李文森的身边一个身材高挑、打扮入时的漂亮女孩正挽着他，亲密地和他说笑着。
　　韩璐的目光触及他们的一刹那，心像被某样东西戳了一下。她慌忙低下头，端着手中的茶杯喝茶，生怕被他们认出自己。
　　“你们看那边那两个男的是不是好帅啊？”丽娜一坐下就眉飞色舞地对韩璐她们几个说，同时用下巴指了指李文森他们的方向。
　　李文森一行三人坐在了韩璐她们对面那一边，相隔几张台距离的一个沙发卡座里，从韩璐的角度望过去，刚好看到李文森和那女孩的正面，而梁智恒则是背对着她们的。
　　“我刚才跟他们同一部电梯上来的。站他们旁边，我心跳得都快蹦出来了，气都喘不上来。”丽娜给自己灌了一口茶说。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晓慧白了她一眼。
　　丽娜不服气地瞪着她。
　　“我也觉得好帅啊！”欣欣温温吞吞地说。
　　丽娜见欣欣跟她同声同气，笑眯眯地靠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胳膊说：“是吧？还是咱俩眼光一致，她俩都奥特了。我跟你说，旁边那女的也好有气场，一看就是豪门千金。你刚才看到她手里那个爱马仕的包包了吗？那个包包少说也得十几万吧！还有她身上那条裙子，是Marc Jacob的春季新款，香港都还没上市呢！”
　　“嗯嗯，嗯嗯。”欣欣抿着嘴笑。
　　“快点菜吧，饿死了！”挺着大肚子的晓慧没好气地说。
　　丽娜拿着菜牌，从前往后认认真真翻了两遍，又征求了在座其他几位好友的意见，终于点了四菜一汤。
　　点完菜她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觉得那男的和她女朋友超配的，简直像王子和公主！你们不觉得吗？”
　　丽娜脸上露出一副艳羡的表情，她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个还没结婚的，一直在寻找她生命中的真爱，总是幻想着像韩剧一样的浪漫爱情，虽然多次被晓慧和欣欣她们教育她该现实点，但本人一直执迷不悟。
　　“女朋友” 这个词，在韩璐心上又戳了一下。她的目光忍不住再次飘向李文森那一台。那女孩正在给李文森斟茶，她看他的眼神中充满柔情蜜意。李文森也望着她笑，那种亲密的感觉确实不像是普通朋友。他们看起来是如此般配，像一对绝世佳人。那女孩的气质和李文森如出一辙般的高贵优雅。韩璐忽然明白，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而那个世界离她是如此遥远，遥远的仿佛耗尽她的一生也无法到达。
　　“你怎么知道是女朋友，不能是妹妹吗？”欣欣又温温吞吞地说。
　　“一点都不像妹妹好吧？我看她跟那个年纪大的比较像兄妹吧？”丽娜挑着眉毛说。
　　“管她是女朋友还是妹妹什么的，反正这些有钱人的生活都很混乱。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一天到晚吃饱了没事儿干就爱乱搞。哪像我们这些没钱的啊，一辈子为了房子、车子、孩子奔波。”晓慧愤愤不平地说。
　　“乱搞”，韩璐的心再被戳了一下。难道她也是他乱搞的对象吗？“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这句话，他是不是也有跟那女孩说过呢？
　　晓慧的话让丽娜和欣欣的讨论热情一下被熄灭，还好她们点的菜到了，三个饿坏了的女人风卷残云般把几样菜扫了一半下肚。只有韩璐蜻蜓点水一样地夹着菜，吃到嘴里，味同嚼蜡。
　　李文森那一台的菜也到了，他依然跟梁志恒两个人聊得火热，旁边那女孩左右开弓地帮两位男士夹着菜，气氛十分融洽。
　　菜吃到一半，晓慧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韩璐：“陈建业离婚了，你听说了吗？”
　　韩璐愣了愣，没出声，反而是丽娜抢先气愤地说：“那个渣男也有今天！全国人民拍手称快啊！活该！”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那个女的生不出孩子。”欣欣还是一贯听不出情绪的温吞语气。
　　“我没听说，我也不想听，那个男人现在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他的事，你们不用讲给我听。”韩璐淡淡地说。
　　三个女人互看了一眼，复又低头吃菜、喝茶，假装什么也没说过。
　　“陈建业”这个名字，在韩璐心上又重重戳了一下，当年的旧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8点多，四菜一汤被一扫而光，晓慧说要赶回家照顾孩子，女人们便早早各回各家了。走的时候，韩璐又往李文森那边看了一眼，他正微笑着接过那女孩递给他的一张纸巾。他和那女孩都笑得暖暖的，像一对温馨的小夫妻。
　　这顿晚餐，韩璐的心被戳得像个漏勺，鲜血从破洞里汩汩地流出来。
　　回到家，她精疲力尽地倒在那张四尺床上，累得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很久没有犯过的偏头疼也开始发作。
　　“女朋友”、“乱搞”、“陈建业”这些把她的心戳破的词，来来回回地在她的脑海里翻腾，让她头痛欲裂。她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盒必理通，水也没喝就吞了一片下去，然后像小婴儿一样蜷缩在床上，眼泪夺眶而出。
　　9-3
　　周六上午，吃了止痛药后睡得昏天黑地的韩璐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她看也没看清楚来电ID就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声音沙哑地“喂”了一声。
　　手机听筒里传来李文森悦耳的男中音：“吵醒你了吗？”
　　声音的背景很空旷，听起来像是在一个很大的开放空间，隐约听得到广播的声音：“请乘坐CZ xxxx 次航班的乘客到xx号登机口，办理登机……”
　　“没有，什么事？”韩璐冷冰冰地说。
　　“没什么……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那你现在听到了。还有别的事吗？”韩璐的声音里充满生疏的距离感。
　　“呃，没有别的事，那……不打扰你休息了……”
　　“Bye-bye。”不等李文森再说什么，韩璐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紧紧握着手里，感觉心脏缩成了一小团，很痛。为了自卫，她选择伤害对方，然而，爱情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伤害别人的同时，也伤害了自己。

　　李文森去了上海三天，出差的几天里，他偶尔有发微信给韩璐，问她是不是过得好，是不是有按时吃饭、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韩璐都没有回复。
　　周三，是他从上海出差回办公室的日子。那天，韩璐一如既往地在办公室里忙碌。门上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她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望向门口，李文森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他带着温暖的笑容说：“我买了些上海特产，这个是……呃……桂花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韩璐冷着脸，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谢谢！我不喜欢吃甜的。你送给其他同事好了。”说完又把目光转回到电脑屏幕上。
　　李文森对韩璐的态度有些意外，僵硬地杵在原地。
　　“还有别的事么？我等下还要开会。”韩璐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挑起眉毛，毫不客气地说。
　　“哦……这样啊……那你忙吧……”李文森如鲠在喉，默默地转身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韩璐也觉得胸口像压了一颗大石，让她喘不过来气。

　　晚上，韩璐又在公司磨蹭到8点才回家。最近，她都不想回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冰冷的地方，在公司，至少还有加班的同事，至少还有邮件、电话，让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
　　一出大堂，她就看到李文森的银色C63停在路口，见她走出来，他推门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前，用手指往背后指了指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有公交车。”韩璐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公交车站走。
　　李文森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皱着眉头说：“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韩璐停下脚步，面对着他，冷冷地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不是Richard对你怎么样了？”李文森焦急地问。
　　“没有，他没对我怎么样。”韩璐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那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不开心？我不能帮你吗？”李文森越来越紧张，拉着韩璐胳膊的手也越握越紧。
　　“Vincent Lee，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对我好？是看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很可怜是吗？”韩璐转头看着他，怒气冲冲地说。
　　“不是！我不是看你可怜！”李文森目光坚定地看着韩璐。
　　“那是什么？难道你要说你喜欢我、爱我吗？”韩璐喘着粗气，脸上涨得通红。
　　李文森突然沉默了，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握着韩璐的胳膊，像是要把它捏碎一般。
　　“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一阵沉默之后，李文森低低地说。
　　“呵呵！”韩璐冷笑了两声，冷嘲热讽地说：“说什么很重要的人，我看，那只不过是你搞暧昧、玩弄别人感情的手段吧？”
　　话音刚落，她感到李文森握着她胳膊的手抖了一下，胳膊上忽然一松，他的手缓缓地从她的胳膊上抽走，最后完全放开了她。
　　她看着他表情痛苦地揪着左边西装的领子，脚步晃了晃，转身趴在车顶上，像刚爬了十层楼一样喘的很厉害。她知道，她戳中了他的要害。
　　她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的痛苦，看着被她残忍地剥光的他，“原形毕露”的狼狈样子。
　　他喘了大概有5分钟才渐渐平静下来。当他再次转身面对韩璐的时候，她看到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渗着冷汗。
　　“Sorry……我不知道我其实hurt了你……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像是来自外太空。
　　说完，他打开车门，虚脱地坐进驾驶室，抬起一只手搁在脑门上，遮住了半边脸。
　　发泄了所有怨气的韩璐，此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她整理了一下外套，把大手袋往肩膀上掂了掂，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公交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