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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靠在他的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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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从老家回到深圳,韩璐一直觉得很累,不只是身体上,心里也觉得很疲惫。三个相亲对象都有明显的缺陷,难道就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肯要她吗?是不是离过一次婚就注定要黯然无光地过完一生了呢?她觉得很委屈。
而另一方面,她和李文森的关系因为那通用意不明的电话而变得有些僵。两个人见了面除了态度冷淡地打了个招呼,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你越是不想碰到的人,它却偏偏要把你们安排在一起,就像这次去厦门出差,和韩璐同行的,不是别人,正是李文森。
其实,这也算不上巧合,这个客户本来就是李文森的,他们这次去厦门是为双方即将展开的合作而铺路的。客户是一家原材料进口商,从南美洲进口原纸。与S Logistics的合作模式是先从南美洲以集装箱海运至厦门,存储在厦门的仓库,再从厦门用小吨位的货轮分批运往大连。韩璐和李文森本次厦门之行的重点就是为客户选择合适的仓库。
飞机是下午的,整个过安检登机的过程,韩璐和李文森两个人零交流。
“我帮你吧。”韩璐正准备把旅行箱举到行李架上时李文森说。
“不用了,这个很轻。”说着韩璐一使劲儿就把旅行箱举上了行李架,把高大的李文森晾在了一边。
飞机是二三二的格局,他们的座位刚好是靠机窗的两个。韩璐放好旅行箱先坐进了里面的座位,李文森也把自己的旅行箱放好,默默地在韩璐身边的座位上坐下,百无聊赖地翻着前面座椅口袋里的航空杂志。而韩璐则非常认真地听着空姐讲解救生衣的使用方法,虽然每次坐飞机都要听一次,但她依然会认真地听,她总觉得人生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
飞机爬上高空开始平飞的时候,李文森已经把能翻的报纸、杂志全都翻了个遍。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把手擦了一遍,然后靠进座椅里,把椅背调了个舒适的斜度。
韩璐则一直扭头望着机窗外面的蔚蓝天空若有所思。
广播里传来机长关于本次飞行的汇报,就在汇报结束的时候,韩璐听到一个飘忽的声音说:“呃……相亲,还顺利吗?”
她把头扭回来,看着前方正在配餐的空姐,“嗯”了一声。
又听见那个声音说:“有碰到你喜欢的人吗?”
韩璐扭头看了看李文森,他正一脸闲适地看着前方,完全不像在问她话的样子。
她把头转回来,望着前方又“嗯”了一声。
这回李文森终于把头转向她这边,关切地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韩璐沉默地望着前方没说什么。
“鸡肉饭还是牛肉面?”空姐很快来到他们身边开始配餐。
“牛肉面”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空姐把两盒包着锡纸的牛肉面递给他们,又递给他们每人一个装着面包、花生、水果和橙汁的纸盒,两个人默默地吃起了飞机餐。
吃完飞机餐,李文森把他吃过的每样东西的包装都整理好,放回到那个原本装着它们的纸盒里,那个纸盒又恢复了空姐发给他们那时候的样子,好像从来就没有被他打开过。接着,他又拆开一张湿纸巾把手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甚至连小桌板也擦了一遍。
韩璐心想,这个男人不仅有洁癖,还有强迫症吧!
空姐以旋风般的速度收走了他们小桌板上的垃圾。
韩璐收起小桌板,靠进座椅里,闭起眼睛,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李文森抽起他们之间隔着的扶手,往韩璐身边靠了靠,温柔地说:“很累吗?要不要……在我肩膀上靠一下?还有半个小时才到。”
韩璐依然闭着眼睛,把头挨向了机窗那一边,没有理会他。
机舱里还算安静,没多久,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飞机准备降落,空姐把她叫醒。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条红色的毯子。
8-2
下飞机的时候,李文森不由分说地把韩璐的旅行箱给搬了下来,而韩璐并没有道谢。
出了机场,代理派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在出口等了。S Logistics在厦门没有代表处,业务全部经由一家代理商处理。
司机把他们的行李搬上车,直奔Marco Polo酒店。
在酒店稍事休息,代理商的老板请他们吃晚饭。
韩璐在酒店大堂见到李文森,发现他竟然快速地冲了澡、换了衣服,从她身边经过,又是一股杏仁香味儿。
晚餐的地点是在鹭x宾馆。这家宾馆刚刚装修过,餐厅的环境非常优雅,从落地窗望出去就是美丽的鼓浪屿。代理商的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十分好客,点了好多厦门特色的菜式招待韩璐和李文森。三个人面对美景边吃边聊,韩璐疲惫的心情似乎也轻松了很多。
第二天早上醒来,韩璐感觉头重脚轻、全身没有力气,早餐也几乎没吃什么。去码头的路上,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李文森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有点累,没什么大碍。
到了码头,代理商老板陪他们在仓储公司的会议室听了关于仓库的简要介绍,一行人便开始考察货仓。纸品对仓储的要求非常苛刻,尤其是湿度,必须严格控制。韩璐和李文森都看得很仔细,也了解了很多湿度控制管理流程方面的问题。
考察临近结束,韩璐实在撑不住了,她的腹部剧烈的疼痛,好像肠子都拧在了一起。她想起昨天的晚餐,有一道叫土笋冻的菜,李文森说So disgusting(很恶心)没吃,她也不知道那个是什么做的,看起来像笋,就吃了两块,但吃起来的味道确实挺怪的。她本来肠胃就敏感,现在看来,肯定是吃了不该吃的,肠胃炎犯了。
“马经理,请问附近有洗手间吗?”韩璐捂着肚子问。她猜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可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快点冲到洗手间。
马经理看见韩璐脸色煞白的样子吓了一跳,慌忙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韩璐佝偻着背,捂着肚子,一路小跑地冲到洗手间就是一阵上吐下泻。
李文森不放心也跟了过来。他在洗手间外面等了很久,见她还没有出来,便冲着里面喊:“Lucy,你怎么样了?”
韩璐肚子痛得坐在地上起不来,也没有力气大声回应他。
他得不到回应,声音更加焦躁了:“Lucy,你怎么样了?回答我!”他大喊。
依然没有回应。
“你再不回答,我要进来了!”他气急败坏地喊。
还是没有回应。
“砰”的一声,洗手间的门被狠狠踹开,李文森闯了进来。
韩璐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捂着肚子,痛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李文森过来扶她,她却把他推开,虚弱无力地说:“别碰我……很脏……”
“你要我看着你死吗?”李文森很恼火地吼了一嗓子。
韩璐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哆嗦了一下,没再推开他,由着他把自己扶起来。
“我背你。”李文森弯下腰,扎了个马步。
韩璐杵在原地没动。
“听话!上来!”李文森的语气像是命令。
韩璐慢吞吞地蹭到他背上,觉得脚下忽然一空,全部体重就压在了他身上。
李文森把她背到代理商的商务车上,叫司机赶紧送她去医院。
8-3
医生一看韩璐的样子就知道是肠胃炎,便开了一张化验单叫她去化验。
李文森扶着韩璐去了洗手间,不一会儿,她又听见他在外面喊:“Lucy,你怎么样?”
她赶紧拿着样本从洗手间出来,不然他又要闯进来了,这里可是公共洗手间啊!
“我来吧,你坐在这里休息一下。”李文森朝她伸手要样本。
“不用,我自己可以,这个很脏。”她推开他的手。
“你现在这样怎么走得了那么远的路!你听我的,就在这里休息,等我回来。”李文森不耐烦地说。
“我真的可以……”韩璐捂着肚子就要往化验室走。
“你就不能听我一次吗?我知道你可以,你不要靠别人,不要被人看扁,可你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累、会病,累了就该停下来休息,病了就该被人照顾!谁能完全不依靠别人?人跟人不就是互相依靠着走完一生的吗?难道依靠别人是件很丢脸的事吗?那你就不要让医生给你看病,让护士给你打针好了!”李文森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
韩璐定定地看着李文森认真的眼神无言以对。
“拿来!”李文森又朝他伸手。
韩璐像个被老师批评教育了一番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把样本交给李文森。
她在候诊椅上坐了一会儿,中途又去了趟洗手间,李文森才拿着化验报告回来。
“急性肠胃炎。”医生看了看报告面无表情地说。
“很严重吗?”李文森很紧张地问。
“看她疼的这么厉害,还是住院吧。”医生依旧面无表情地写着病例,写完又开了张住院单,“去办手续吧。”他把那张住院单交给李文森。
李文森又把韩璐安置在候诊椅上,跑上跑下地去给她办住院手续。
半个小时以后,她终于躺在了病房的床上。
这个病房有两张床,除了韩璐,另外一张床空着。病房还有个独立的洗手间,韩璐选了离洗手间近的一张床。
她换好住院服,头昏脑胀地躺在床上等着护士给她扎静滴,李文森去药房领了一堆口服药回来。
扎上静滴没多久,给他看病的医生就来巡房了。她迷迷糊糊地听见医生交代李文森哪些是止泻的药,哪些是抗生素,怎么吃,多长时间吃一次……
过了一会儿,李文森就给她冲了一包粉一样的东西。
“来,把这个喝了,这是止泻的。”他抬起她的脑袋,把那杯浑浊的白色液体凑到她嘴边。
韩璐强忍着想吐的感觉把那杯东西喝下肚。
刚喝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就往上涌。她赶紧捂住嘴,李文森从床底下拿起一个垃圾桶准备去接,可还是没来得及凑过去,白色的液体就从韩璐的指缝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身,但他并没有躲开,还是一只手拿着垃圾桶,一只手在韩璐背上轻拍着。
韩璐几乎把所有能吐的都吐了,吐完胃液,连黄黄的胆汁都吐了出来,满嘴的苦味儿。
李文森从包里掏了张湿纸巾出来给她擦手,又倒了一杯温开水给她漱口。随后,又重新冲了一包粉状的药,可能是静滴产生了作用,这次她没有再吐了。喝了止泻的药,她也没再去洗手间了,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开着日光灯。
她听见李文森在跟护士交代请她多关照韩璐,护士很不高兴地说:“照顾病人是我们的工作,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他只好磨磨蹭蹭地走到她身边无奈地说:“探病时间结束了,我得走了,有哪里不舒服,就按钟叫护士,我已经跟她们打了招呼,请她们多关照你。”
韩璐脱力地点了点头,看到李文森身上还穿着那件被她溅了一身污物的深灰色羊绒衫,白色的污渍特别扎眼。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明早再来看你。”李文森摸了摸韩璐的头发,很不情愿地被护士赶出了病房。
8-4
韩璐一夜睡得还算安稳,除了中途护士进来换静滴被吵醒两次。
早上醒来,李文森已经坐在她床边了。他冲过澡、也换了衣服,看起来一如往常般干净清爽,只是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醒了?”他问,露出一个招牌无公害的笑容。
“嗯。”韩璐点了点头。
“饿了吗?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吃些流质食物。我买了粥给你,要不要吃一点?”他说着打开一个放在移动桌上的餐盒。
韩璐留意到他手上贴着一块胶布,像是刚扎完静滴贴的那种。
“怎么了吗?”韩璐捉住他的手问。
“没什么,不适应这边的天气,有点发烧,现在已经没事了。”他微笑着说。
“对不起,Vincent,你病了还要你照顾我。”韩璐内疚地说。
“别傻了!我已经好了,现在你才是病人!”他把病床升起来,又把枕头竖起来垫在韩璐背后,接着把移动桌推到韩璐面前说:“把粥吃了吧,要补充体力,病才能好得快。”
韩璐看着那碗白粥,一点胃口也没有。
“要我喂你吗?”李文森坏笑着说。
韩璐只好摇摇头,自己吃粥。她实在吃不下,只吃了半碗。
“表现不错!Lucy小朋友。”他真的拿对幼儿园小朋友的口气对她。
韩璐一脑门子黑线。
吃完粥,韩璐又把药吃了,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李文森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只手肘撑着膝盖,全神贯注地查看他的blackberry。
护士进来给韩璐抽了血,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一下静滴。
“你想看电视吗?”护士走后,李文森问。
韩璐摇摇头说:“Vincent,能陪我聊聊天吗?”
“当然,你想聊什么?”李文森耸了耸肩,把blackberry塞到裤兜,靠在椅背里,专注地看着韩璐。
韩璐默了默,长吁了一口气,幽幽地说:“Vincent,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李文森盯着韩璐看了一会儿,微蹙起眉头说:“对一个人好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之前说你是二世祖,还怀疑你是Gay,你都不生气吗?”
“我当然生气,可你知道更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李文森的眉头拧在一起,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
“……”
“你从来就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叫你不要抽烟,你偏要抽;我叫你相信我,你偏要怀疑;我叫你别去相亲,你偏要去;我叫你听我的,你偏不听!”他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看窗外的风景。
“……”
沉默片刻,他又把头转回来,挑着眉毛说:“你知道party那天晚上,你喝醉了说了什么吗?”
“……”
“你说:Vincent Lee你凭什么无视我。我一直想跟你说:我没有无视你,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很想好好珍惜你。”李文森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我真的有那么说过吗?”
“你真的说了!”
“不可能吧?我怎么会说那种话!”
“怎么不可能?你特别爱说‘凭什么’这几个字,你还不承认?”
“我肯定没说过!”
“你说了。”
“没有。”
“我不想跟病人吵架!”
“你也是病人。”
“我说过我已经好了。”
“我看你还没好。”
“你还有精神吵架,病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
韩璐住院住了三天才出院。
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回酒店痛痛快快地冲了个澡。这三天可把她给憋坏了,她觉得她的头发都黏在一起了,浑身一股馊味儿,她都不想靠近自己,难为李文森这个洁癖男居然还能照顾她三天。
回程的飞机上,李文森抽起座位中间的扶手,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睡一会儿,这次,她没有拒绝。
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嗅着他身上甜甜的杏仁味儿,她觉得很踏实。累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靠一下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可这小小的幸福,这些年里,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望。
她想起李文森说,她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忽地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其实,他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很重要的人呢?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要在意他是不是无视她;如果不是,她又为什么要去追问他是不是Gay?
可很重要又意味着什么呢?至始至终,李文森也没有说过喜欢她这样的话。他是在害怕吗?害怕会跟她这样的女人纠缠不清?亦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喜欢她,而只是同情她、可怜她吗?韩璐的心,又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