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杯酒窥天下》Kumolous

2、林府林府 认亲林府悉

　　今法律践商人，商人已富贵矣；尊农夫，农夫已贫践矣；故俗之所贵，主之所贱也；吏之所卑，法之所尊也。
　　——《汉书•食货志》

　　“二爷，您觉得身体怎么样？”大丫鬟桃夭等洗漱穿戴好之后捧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林毓其微微敛眉，他更习惯吃见效快的西药，但是条件所限他也不再说什么就接过去直接一口气吞了下去，桃夭见状赶紧奉上蜜饯，却被林毓其挥挥手拒绝了，他并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桃夭有些惊讶，过去这位小祖宗吃碗药得磨蹭大半个时辰才慢慢咽下去，还要为他提前准备很多蜜饯压下药汤的苦味才肯喝，今天怎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么痛快就喝下去了。忽地想起两个月前的那场灾祸，桃夭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一夕之间父母双亲、长兄都遭遇了不测只剩下二爷一个，也难免会性情大变。

　　林毓其没主意到这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丫鬟忽而惊诧，忽而怜惜，忽而慨叹的神色，坐在桌边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木桌的边缘。

　　桃夭是广州林府一路跟过来的丫鬟，大自己二岁的模样，照顾了自己好几年光景。而包括桃夭在内火灾中活下来了的林府仆人也只有二十来个，能够让父母放心地带回京城的自然是极为忠心的。而且在原主留下的最后记忆中，有好几位是本来不在火场中却毫不犹豫冲进去救他的。

　　他之前只考虑了林海这边杨州林府里关于红楼的故事情节，差点忘记了，广州林府只剩下他一个主子，便不可能过继给林海。在封建社会的过继制度中，过继之后就会与原父母脱离关系，只为继父母尽孝、继承继父母的家业而放弃原父母的一切。

　　如果原主的大哥活着，广州林府又破败下去，过继这种事还有可能发生，但现在只剩林毓其一根独苗就算林海贾敏愿意，恐怕姑苏林家宗祠那边也会有一番争执。那么林海贾敏心里的选择就只剩下认为养子这一项了，这样也好，他不用违心地对着林海和贾敏叫他们爹、娘，也不必被他们所束缚未来的道路。

　　原本跟在母亲身边的蒹葭、白露现在跟在林毓其身边，她们比桃夭稍大些，却是家生子再忠心不过的。蒹葭拿出一个小木匣子给林毓其，眼眶有些发红道：“二爷，这是夫人交代我要小心藏好的府里在各地秘密置下的铺子和田庄负责人的单子和一些契约存根。”

　　古人有云，士农工商。商人因为本身职业性质而具有极大的流动性，不利于封建社会中各种编户制度的发展，也难以向其收取各种人头税收之类的，被这个时代所排斥而排在最卑贱的地位。受此观念影响绝大部分士族不屑于购置店铺从事商业这种末位的行当，而选择了同样盈利颇丰的田庄，造成了越来越严重的土地兼并现象。

　　理所当然，身为士族阶层大肆购置店铺经商是为人所不齿的。自己的便宜娘亲便跟这时代大多数人家一样以心腹的名义经商谋利，就是不清楚她找的心腹对于现在的林毓其而言可不可靠。林毓其接过来打开翻了翻，感谢上辈子自己拼了命地要达到十项全能，他对繁体字还算熟悉。那些大都是租出去的铺子和庄子，粗略地算下来也有四五十个店铺，自京城到东汉沿海到两广繁华些的城市都有几家，庄子则大多在江南，出产的是比较贵的鱼虾和优质稻米。

　　这要是放到现代也是个破十几亿的身家了，林毓其忽然觉得挺不是味。上辈子为了家产什么的落了个这么下场，这辈子却是什么样没做从天上掉下来了。

　　不等林毓其感叹一番，白露又的上几张单子，上面写的是林府内库收藏的好东西，有些在广州有些在京城也有些随身带着，在火场中也没被抢去。越看林毓其越觉得那场大火有问题，针对林家而来是必然的，下手精准利落，又不贪图钱财，必然是极为专业又特别训练过的熟练人手，不是随便雇来的强盗。

　　林毓其看了一遍就放下让她们收好，起身去找伯父林海了。他总要知道，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番寒暄后，林海终于开口提了收养的事情，也许是见林毓其小小年纪便能处事得当，他很直接地提了条件和好处，让林毓其这个上一世的商场老手都有些惊讶。撇去各种细节不谈，大体来说就是林海愿意抚养他长大并为他提供林家各种人脉甚至愿意割给他三分之一的家财，要求他未来生下的第一个儿子要过继到他们家继承香火。

　　上辈子从小接受西化教育的林毓其虽然不理解但也明白古代对传宗接代的重视程度，想了想觉得于己无害就答应了下来。

　　生个儿子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确切的说上辈子林毓其是个双，男的女的都玩过。结果一着不慎被人设计了一回被拍了照，他那位好大哥拿到了那些录像和照片就大肆宣扬起来“你们认定的继承人也不过是个恶心的同性恋”，而且那两年碰小男孩比较多、社会对同性恋的热议程度渐高，就被认为是纯gay。

　　“干爹，干娘。”一系列很郑重的礼仪之后，林毓其感叹着古代礼仪的严谨，总算认下了这两位红楼里的早期炮灰人物。

　　贾敏亲切地扶起他，道：“不必行这些虚礼，唤我们父母亲即可。”

　　想起身体原主叫亲生父母亲的是爹和娘，林毓其觉得叫林海贾敏父亲、母亲未免有些轻率，又加之之前贾敏干的有些不地道笑笑便推脱了过去，他恭谨有礼地开口说：“礼不可废。”

　　贾敏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拒绝，想来想去终究只能叹一口气作罢。

　　“那哥哥也要叫我妹妹。”刚刚下了课跑过来的林黛玉在门外探头探脑地看着，跟瓷娃娃一样漂亮的脸蛋上带了些高兴的神情。虽然生在这样的诗书礼仪之家，在家里人面前林海和贾敏并不过分强调让她遵循那些呆板的礼节，所以林黛玉的生活过得相当自在，起码在林毓其在府里的这些日子里就不曾听闻她整日哭啼。

　　难道这绛珠仙子一生的眼泪真的只能给贾宝玉那块无用的顽石？林毓其有时想想不禁失笑。

　　林毓其这些天和她相处的时候并不觉得林妹妹多愁善感，只是她的身体确实有些虚弱。《红楼梦》的那位潇湘妃子大概是因为年幼便失去父母亲的呵护、寄人篱下，又被人闲话，才会渐渐变得敏感而惆怅。而现在的林妹妹虽然算不是活泼好动，但也挺开朗的。

　　林毓其摸摸她的脑袋，又捏捏她的脸说：“玉儿在读书吗？跟着哪位先生？”

　　“先生姓贾，号雨村。”小黛玉生得好，已经习惯被长辈们各种揉脸，但是面对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堂哥觉得有些不想被这样仿佛看着晚辈的方式对待，就晃晃脑袋想要躲开，殊不知这种动作在林毓其眼里简直是小萝莉在卖萌，觉得更加好玩了。这辈子和上辈子的年龄加起来，他都足够当她父亲了，自然不可能像妹妹一样对待她。

　　林海和贾敏看着一起走出去的林毓其和黛玉，觉得相处的不错，相视一笑。林海温和地笑道：“看来不必担心他们之间会不和了。”

　　贾敏才了却一桩心事，也觉得轻松，看着黛玉的背影向林海道：“我身子不好，恐怕也不剩多少年了，现在只想着给玉儿定一桩好亲事，找个能护她一生的婆家。”

　　“夫人的意思是？”林海皱起眉头想到贾敏的娘家荣国府，他不是不知道这段时间贾敏和娘家荣国府那边的来信渐渐密切，他并不希望女孩嫁到那样的家族，贾家虽然富贵但却过于张扬，实在不是一个书香世家该有的举止。

　　“老太太来信说，二哥那个衔玉而生的哥儿只大了玉儿一岁，聪慧伶俐得很，想做门亲家。”贾敏回道。

　　林海也听说过那个孩子的神奇，道：“让我差人去打听打听，好好想想才是。”

　　其实林海最介意的是贾家左右逢源、摇摆不定的政治立场，眼下皇帝的几位儿子正闹得欢，贾家紧紧巴在太子后面干了不少事，但林家自古出的却是纯臣，只忠于在位的帝君一人。林海娶了贾敏也尽量不去沾惹贾府那边的事算是打了个擦边球，如果把唯一的亲生女儿都嫁过去，恐怕会招来天子的猜疑、同僚们的揣测自己是不是倒向太子一方。

　　林海这个沉浮官场二十年的人眼里，太子之位也许并不如人们看到的那般稳固如山。太子虽贵为太子，势力庞大，这些年却并不受皇帝和生母皇后的宠信。如今比较受宠的却是被封为顺王的六皇子和看起来没有什么争位之心的太子胞弟九皇子。

　　贾家之前几辈的注都压得很好，虽是武将出身但也有从龙之功才鼎盛至今，可是他林家扎根姑苏千百年，又是书香之族，何曾需要通过站位这样投机的手段来巩固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