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夏去秋来 夏去秋来多 ...

  •   夏去秋来

      浙江崇德县石门镇,有油坊二十家,坊须数十人,镇民少,辄募旁邑民为佣,二十家合之,八百余人。一夕劳作,佣值二铢。如油坊主企图压低工资,则千百为群,一呼响应,哄者而讧,即坊主亦畏之。
      ——《嘉兴府志》

      林海不会过多的去向贾敏解释政治上的问题,而贾敏身为封建社会中的妇女她也不会过多的干涉林海的政见。在贾敏的角度看来,贾母在家中时便向来疼她,听说外甥贾宝玉是个伶俐又会疼惜女孩,又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将自己家的宝贝女儿嫁去是再好不过的。

      不过黛玉也还小,自己还能挨上几年,再看看看慢慢议亲也算不迟。贾敏这般想着,因为身体不好心里又始终放不下,正逢春夏交替之际着了凉,大病小病接连不断。

      入秋以后贾敏的身体更糟糕了,每日早晨林毓其过去请安的时候都觉得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林黛玉有些忧心,想在旁边服侍贾敏服药却被贾敏以别把病气过给她这个理由打发了。林黛玉慢吞吞地往书房那边走去,她的老师贾雨村在等着。

      林毓其发现一路上黛玉妹子不住投来的目光,有些疑惑地回视过去。

      自从他的病好以后和林黛玉之间生疏了不少,一方面是因为林黛玉开始读书了除了早晨请安之外没什么时间见面,另一方面是林毓其不太想靠近这个红楼梦里的主角,他习惯了向看书一样淡漠地慢慢看待这个故事。而且自从林黛玉开始读书、贾敏开始生病,这个小妹子就一日比一日伤感了起来,慢慢向曹公笔下的世外仙姝靠拢。林毓其本来就是一个挺冷情的家伙,再加上前世的遭遇让他对这种亲人之间的感情下意识地抗拒。

      林黛玉边往贾敏的院子望了望边嗫嚅着小声地问道:“娘这样病重,会不会有一天不在了?”

      那一天不会很久,说不定就只剩几个月了……林毓其对贾敏还算尊敬,该守的礼都是规规矩矩的,也不太希望贾敏太快过世,但他又没有什么穿越的金手指可以治愈贾敏的恶疾。他不想说谎,尽量用温和的语调对黛玉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人力难以改变的,我们无法延长它的长度,但可以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尽量不留下遗憾,对不对?”

      林黛玉对于这样的说法感到有些不解,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离别更惹人伤感。后来经历的生死离别多了,也隐隐合了林黛玉“喜散不喜聚”的性子,当然此“喜”非喜悦的喜,而是习惯了在生死长河的对岸与至亲遥遥相望的悲戚。

      “我们要在活着的日子里,让他们开心才对啊。”林毓其拍拍她的肩膀。

      贾敏这边没停过药,林毓其却因为手里的店铺而渐渐忙了起来,母亲留下来的东西比想象之中要有意思得多。那些出产农产品的大庄子小庄子倒也罢了,长江两岸的绣庄、姑苏的两个绸布庄子和嘉善的棉布庄子都是雇了大量长工的小作坊,而湖州那边设有专职收购桑叶生丝的商行,又听蒹葭说这种模式好几家大户都在用,算算也有快百年的时间了。

      他听了之后,脑中似有似无地掠过了一些什么想法,隐隐意识到又说不出口的感觉很不好受,但又因为这种触及到历史的感觉而陷于巨大的惊喜。

      过去家里的店铺因为不希望太招摇而选择是按年翻算账本,每到年底才会大忙起来。但各类庄子是半年一次查账对账的。这半年来庄子的收成和账本送到了,初接手家业的他自然要认真对待。但他只有八九岁的年纪,虽然中了个秀才,有几个管理庄子的人精却多少有些不屑,许多减了人手贪墨下工钱或是做了些假账私吞了不少钱财。

      少些收成没什么,如果让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往后就难以立威了。林毓其翻了几日账本,把扬州附近的七八个庄子的管事叫到一起对账。如果不是这具身体里装了个快三十岁的商场狐狸的灵魂,他还真看不出来那些账务的细小的漏洞。

      若是第一次对账没有做好,往后他可就难以压下那帮子人的胆子了。林毓其向桃夭使了个眼神,道:“去,把几个都带进来吧,再给我泡一杯好茶。”

      桃夭瞪大了眼睛,惊讶道:“二爷,我泡了你可别嫌苦喝不下去浪费了那些好茶。”

      “你尽管往浓里泡,不苦怎么清火气?”

      “张管事,论辈分我得叫您一声张叔,您也是跟了我们家几十年的老人了。”林毓其端起勾画了青花的茶杯细细吹了口气,狭长的双眼倒映在杯中泛起微波的碧绿水色里,眼神却是刀锋般的冷冽。

      被点到名的张管事笑着迈出一步,默默打量着这位初掌大帐的林二爷。因为守孝而穿了一袭素白长袍显得比本身年龄大了几岁又十分儒雅斯文,略带稚气的面容上却是冷淡的神情,一举一动间尽是百年世家浸染出来的尊贵傲气,只一眼扫过时就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千里冰封的世界。

      是……错觉吧?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哪能这么厉害,这些喝茶的动作也不过是故作老成来下马威的吧。这样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张管事定了定心神,回话道:“是,奴才到林家已经三十六年了,管理庄子也有十五年了。当年二爷满月的时候还在姑苏那边呢,奴才管的庄子还送上过几尾极补身子的十五斤重的大鱼到姑苏去。”

      “张管事确实是忠心耿耿的,管了那么多年庄子也没出过差错。”、“二爷放心好了,我们从林家出来的几个,都当张管事是楷模一样学着呢!”一旁的其他几位管事见状附和道。

      林毓其听得出这位张管事话里话外的倚老卖老的味道面色更寒,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猛地一放冷哼一声道:“那你就给我说说这十五年的经验是怎么养出这一季的‘好收成’的。”

      被人奉承得胆子壮了几分的张管事听到这声呵斥,当下腿就颤抖了几分,他忙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二爷的话,开年以来又是洪水又是虫灾的,各种作物都减产了不少,喂养畜生的饲料也不足,为了赶田鼠多雇了不少短工又是要钱要粮的。所以,才……”

      敏锐地发觉林毓其对张管事的称呼已经从“您”变成“你”的众人都噤声不语。

      “哦?”林毓其应了一声,面色还是冷冷的,“看来是我年纪小,竟不知今年如此大灾收成比前年那一场还要厉害,还请张管事仔细说说今年的大灾有多大?这账本也巧了,好些数字竟然——”

      额角上一片大汗淋漓张管事还没听完就双腿一软,直接跪下了道:“二爷,奴才知错了,奴才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才会造假账本蒙骗二爷,请二爷责罚奴才。”

      前年江南地区上半年大旱下半年洪涝不断,甚至惊动了朝廷开国库发放百万灾银救灾,而今年正是一个好年头,万万不可能有这样差的收成的。论贪欲,张管事这个庄子并不是吞得最多的,林毓其先揪他出来只是因为他的资历是最老的最适合用来敲打众人,一朝天子还一朝臣呢。

      林毓其摔下手里的账本但又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张管事而是瞥向其他人一眼,道:“说起来,今年好多庄子都遭了天灾,几位说是不是?”

      其他几位早已醒悟过来林毓其的一番话,也纷纷跪下请罪。林毓其好歹是个现代传来的,不兴这套跪来跪去的,看着有些心烦就让他们站着回话,一个一个地揪出那些假账错账。除了查查帐算算家底,林毓其又将一些现代企业用的管理模式慢慢填进章程里,有赏有罚条条分明。众人听了以后面上不显什么,心里却不约而同地嘀咕着那些规矩听着是开明了不少,但想要从中渔利却难了。

      站在林毓其旁边的林业——原广州林府的主管看着也觉得有些心惊,林毓其说的不只是近期的一些糊涂账,还有不少是积年留下来的弊端。以前只当林家二爷是个跟在哥哥后面玩的小孩,没想到一场大变后得那么厉害。

      “爷——二爷!”现在跟在林毓其身边的蒹葭跑进来,一边喘气一边道,“太太不好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