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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生三世梦魂惊 萧非然只知 ...

  •   萧非然只知道老话有“酒后吐真言”,却完全不懂女孩儿的心思,完全忘了什么叫做“女人心,海底针”什么又叫做“口是心非”,那老魏再怎么装得高深,毕竟也是男人,而且也是一个不怎么懂得女人心思的男人,否则他也不会抛弃妻子,辜负春心了。
      萧非然跑力客栈之后,尹可瑷抱着枕头歪在椅子上,迷迷糊糊便要睡着了,迷糊中,嘴上不禁呓语起来,“萧非然,你这个臭东西,大混蛋,你不要跑。”
      魏鸿虎不懂得为什么她不喜欢萧非然却又在梦里都叫着他的名字,正在他疑惑间却听尹可瑷又喃喃道,“傻瓜,我不让你死,躲开啊萧非然!”
      待得第二天一早,尹可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桌上摆着一个药碗,却不见人,正在疑惑间,魏鸿虎进了来,“丫头啊,醒啦,看来萧非然那小子买的药还真不错,我看你醉得难受,还是从地上捡起来熬给你喝了。”
      尹可瑷道,“为什么从地上捡起来啊?萧非然那家伙呢?不会也喝醉了吧?”
      魏鸿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小丫头你不记得啦?那傻小子跑了,被你气跑了。”
      尹可瑷道,“被我气跑了?为什么啊?”
      魏鸿虎憋了一宿,终于忍不住激动了起来,“你这丫头也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一会儿说话那么决绝,一会儿又做梦喊人家的名字,你到底喜不喜欢他啊?”
      尹可瑷越发糊涂,道,“你说明白点!”
      魏鸿虎把昨天萧非然跟他说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意思上分毫不差,又把她昨晚醉后说的那些恨他讨厌他的话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一遍,接着又道,“萧非然这孩子从没对什么女孩子倾注过这么多感情,他第一次试着敞开心扉,便受了伤害,恐怕一时是接受不了的,更何况依我来看,这傻小子虽然混了江湖这么多年,一副老油条的样子,平时看着心眼儿挺多的,精明世故,实际上却是个赤子之心,对你这臭丫头的感情是真得心都快掏出来了,你却伤得他胆水都快吐出来了,可是我看你在梦里怎么还叫他的名字咧,你梦见什么了?”
      尹可瑷两行泪刷一下流了出来,道,“我梦见我们一起在草地上看星星,我向流星许愿,希望我们到七老八十了还能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他便嘲笑我,我就追着他打他,我气极了,竟扔出了飞镖,萧非然竟然不躲了,就站在那里,飞镖射中了萧非然的后心,我过去抱住他,哭着让他不许死,才发现他胸前一片殷红,竟是为我当了一排暗器,我就抱着他一直哭一直哭,我只觉得心好痛啊,便觉得天地间突然一片漆黑,直到刚才睁开眼,才知道是一场梦,刚刚暗自庆幸,便听到你说的。”
      魏鸿虎道,“你这丫头,那你昨天为什么说那些话?”
      尹可瑷道,“我怎么知道!我喝醉了啊!我这几天确实一直埋怨他,我把我阿叔的离开算在他头上,因为我只敢对他肆无忌惮,我自私地把我的悲伤倾注在他身上,这大概是我自食恶果吧,老魏,你说,他到底去了哪里?我已经找不到阿叔了,天大地大的,难道我也会失去他吗?”
      魏鸿虎道,“你让他静一静吧,我敢保证他不会真丢下你不管的,他昨儿晚上都伤心成那个样子了还拜托我一定要保你周全才跑开,他绝对放心不下你的,他知道你要去纳兰山庄,咱们便去纳兰山庄等他,老头子我跟你保证,不出半个月,他一定会到纳兰山庄找你的。”
      尹可瑷想了想道,“只能这样了,就算等不到,有了纳兰山庄的人力,要找他也容易得多了,而且,我相信他不会这么轻易离开我的!”
      魏鸿虎道,“这算是亲口承认你喜欢他了吧,哈哈,你们两个啊,有意思,真有意思,不过既然你们真的是两情相悦,别的都好办了,你就把心搁在肚子里吧可瑷丫头!”
      尹可瑷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眼神里一片哀戚,隐隐又带着几分希冀,道,“真的吗老魏?”
      魏鸿虎道,“放心吧,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走吧,有老头子在,保准安全让你见到你非然哥哥!”
      尹可瑷瞪了他一眼,两个人便退了房赶路去了。
      天地间一片混沌,黑暗主宰着世间,四处妖孽丛生,群魔乱舞。
      “战!”一个女子的声音惊破尘埃,似从世界的最深处传来。
      那被叫做战的银衣神将忍不住回头,寻找女子的眼眸。
      战手挥银枪,死在它手上的妖魔鬼怪一片一片,但新的敌人却一波一波涌来,男子睥睨一切的双眼里也不禁一片悲戚。
      一声婴儿的啼哭刺穿杀伐之声,女子怀里的襁褓被打落在地,女子保护不了怀里的孩子,凄厉地喊了一声,“战!堕入凡间轮回道,便只得来世再见,来世,你一定要记得我!”
      女子横刀自刎,倒地而死。
      战像疯了一样杀敌,眼睛却始终望着女子倒地的方向,直到眼睛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全是水雾,失去了女子的身影。
      男子的银甲上开满血花,凄婉哀厉,男子直杀到昏天黑地,精疲力尽,在倒下前的一刻,男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天地喊道,“生生世世,不论上天入地,我都要找到你,我绝不会忘记你!”
      碧波之上,一舟轻飏,荡漾于青山绿水之间,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在船头拨弄琴弦,清商之音,声声入心,在青山环绕之间回荡。
      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以箫声相和,悠悠走到船头。
      正奏到高潮叠起,琴声萧意缠绕难分之时,女子猝不及防间,一剑刺进男子心口,男子竟然笑了,艰难而落寞地道,“原来只有我记得你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说罢便忍着巨痛,往后仰去,把剑褪出体外,仰面坠入水中,血花溅到那女子的一刹那,天旋地转,似有什么从遥远的时空而来,把女子贯穿,她突然似想起了什么似的,痛彻心扉的大喊,“战!”
      男子被水吞没的一刹那,天地顿时被黑暗填满,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使萧非然猛然惊醒,刷地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梦,可是这场梦也太离奇太逼真了,连萧非然都忍不住觉得,自己真的就是梦中的战,恍惚中也开始怀疑这世上是否真有轮回转世之说,是不是因为机缘到了,才叫自己想起来。
      方这么想了想,萧非然便不由自己嘲笑自己的荒唐,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一个乡村姑娘模样的女子进了来,当萧非然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吃惊得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就这样怔怔地,不知自己是否仍在梦中。
      因为这个女子和萧非然梦中,叫他“战”的那个女子一模一样,萧非然就这样愣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一种对生命的恐惧感,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许多自己不曾知道的事情,这个世界上原就有很多离奇的事情,没有人能解释的清楚,信与不信各有之,平日里的萧非然嘻嘻哈哈的,从小又是靠自己的努力才能长大成人,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人定胜天,对一些命运啊神鬼啊的从来不相信,可是今天,遇到了这样的事情,这样离奇的事情,不禁有些动摇,或许真的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存在,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相信天理循环,轮回转世,可是他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他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姑娘,你,认识我吗?”
      那姑娘笑道,“不认识啊,我和爷爷在路边偶然看公子晕在路边才将公子救起的。难道公子认识我?”
      萧非然的心安了一些,又忍不住寻思道,“看来是我想太多了,也许是她救我是我迷迷糊糊地见过她两眼才会梦到她的吧。”
      然后便道,“哦,不认识,只是觉得姑娘有些面善而已,对了,姑娘怎么称呼?”
      那姑娘道,“我叫边采浪,我爷爷原来是江湖上的一个刀客,后来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才隐居在这片树林里,搭了这座小木屋,采浪爹娘死得早,跟爷爷相依为命。”
      萧非然道,“难怪看姑娘的气质不像是一般的女子。”
      那女子一笑道,“公子看采浪哪里不像一般女子了?”
      萧非然道,“姑娘见到我这个陌生人,全无忸怩之态,举止大方自若,绝非一般女子可比。”
      那姑娘又一笑道,“公子倒是很善于观察别人,眼睛很毒嘛,可能因为采浪自幼随爷爷习武,多少有些江湖人的习气,倒是少了些女孩子家的腼腆羞涩吧。”
      萧非然道,“这倒不是,我倒是更喜欢大方些的女孩子。”
      那女子又笑了笑,故意岔开话题,道,“对了,公子你又如何称呼呢?”
      萧非然道,“我叫萧非然。”
      边采浪笑着点点头,然后打开桌上的一个竹篮子,端出一碗粥,道,“我早做好了的,但不知你什么时候醒,便放在篮子里,叫它少散些热气,好在还没凉透,你快喝了它吧,好恢复些元气。”
      萧非然笑着点点头,接过粥碗,喝起粥来。
      女子坐在一旁,忍不住道,“恕采浪冒昧,采浪很想知道公子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弄成这样,采浪和爷爷发现你的时候,你身上带着些酒气,但不是很重,可是你血流极快,像是刚刚跑动过猛,又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脉有郁象,很是狼狈,莫非公子遇到了什么事情?不知可有什么帮的上忙的?”
      萧非然苦笑了一下,想了想道,“不能算是遇到什么事情,也没有办法解决的了,没有人能帮我什么,就连我自己也不行,只是觉得很难过,从来没有过的难过,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不知道怎么排遣,才会大半夜的在街上狂奔,叫姑娘见笑了。”
      边采浪道,“那么跑过了,可好些了?”
      萧非然摇摇头道,“心还是痛的,难过还是难过的,可是发泄了一阵,头脑清醒了,现在觉得有些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也是强求不得的吧,我会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只希望不要给她给别人,给自己过多的困扰。”
      边采浪笑道,“采浪也不想打听公子太多的私事,只要公子的心情能够好起来就好了。”
      正在这时一个老者走了进来,见到萧非然坐了起来,爽朗地笑道,“小伙子,你醒啦,采浪啊,看来你的医术又有长进啊。”
      萧非然道,“原来边姑娘是位大夫啊。”
      边采浪道,“不是不是,只是我祖孙两为了谋生,爷爷砍柴打猎,我只得从小采些蘑菇草药一类的拿去卖,久而久之对草药有些研究,又经常跟药店掌柜和一些医馆的郎中有接触,经常向他们请教些医理,学了些皮毛罢了,当大夫还是不够,可是怕闹出人命的。”
      那老者笑道,“我这丫头啊,为人可谦虚了!”
      边采浪道,“爷爷,哪有你这样夸自己孙女的!”
      老者道,“罢了罢了,他身子还有些虚,天又黑透了,咱让他早些休息吧,明天再给这小子好好补补。”
      萧非然看着老者的脾气很合他的胃口,颇有些亲切之感,半开玩笑地道,“那我这小子可等着您老人家的补了,您可不能糊弄我这小子啊!”
      老者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到不吃亏,放心吧,明老头子好好给你打点野味去,绝亏不了你的嘴!”说完便领着孙女回了各自的房间。
      萧非然躺的地方是祖孙二人平时放杂物的房间,但是并不杂乱,收拾得很是整齐舒适,萧非然心道,“这祖孙两人倒是真好。”便枕着胳膊又躺了下去。
      一直到星月满天,萧非然也没有睡着,满脑子都是尹可瑷的那些话,中间夹杂着他们俩这几天的遭遇,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的脑子里时而出现两个人一起在星空下追逐玩闹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画面,时而浮现出两个人在荒山上抱在一起,自己为她挡住毒蝶时,两个人生死相依的情景;时而他仿佛看见了尹可瑷睡着时翘起的睫毛和甜甜的微笑,时而又看到她满脸怒容,脸蛋红红的样子。他们一起帮助叶青竹和殷慕繁,一起对付刘楚彦,他还想起了尹可瑷跌倒水里那次,他有多着急。
      可是想着想着这些,就会突然冒出那些话,“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讨厌他,我真希望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他就是个混蛋!”但是他又会突然想起在山洞里尹可瑷冒死抱住他和他同生共死,但是想到她为了她阿叔的失踪,可以出手打自己,对自己怒目相向,他虽然理解她的心情,可同时也不禁觉得这说明他在她的心目中并没有多重要,最起码没有她在自己心目中那样重要,更没有尹涉寒在她心目中重要,更何况她说得对,他们只认识了几天,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可是两人之间美好的记忆又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演,让他静不下心来。
      他的心里不停再问,“可瑷,你真的不喜欢我吗?是我萧非然太自作多情了吧?是不是如果我能埋藏下这份心意,对你更好些呢,这样我们至少还是朋友,我还可以继续保护你,陪你找到你阿叔,你的心里至少还有一个‘哥们儿’萧非然。”
      他又不禁对这窗外的月光喃喃地道,“娘,扬儿到现在才能明白您当时的感受,明明会心痛,明明知道不应该再想着一个人,可是怎么也放不下,可是娘,您是不是也希望扬儿可以坚强起来,可以比您坚强,更何况她和爹不一样,她没有伤害我,是孩儿自己自作多情,或许趁早不要这样想,对大家都是最好的。”
      可是他还是拿出了那块石头,那个‘可瑷’,看着那个笑脸,他傻傻地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想了想,还是没舍得扔,道,“我会用最大的努力把你的正主从我这颗心里放掉,让她自由,可是,还是留着你吧,不能留在心里,至少留个纪念吧。”
      他的心实在是太乱了,直到深夜还是不曾成眠,实在烦乱,最终还是起了身到院子里走了走。
      院子里的月光洒了一地,皎洁透明,照得他的心仿佛也透明了,空空的,他的房间就在边姑娘隔壁,这一出来,他正在月光下静静思索,突然听到边姑娘的房间有动静,有很小声的“不要死,不要”的声音,便走了过去,哪知刚走过去,便听到边采浪凄厉的叫声,“战!”
      萧非然心头一惊,禁不住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那边姑娘坐起身来,满脸汗珠,深情惊愕而痛苦,当她一眼看到萧非然的时候,她忍不住喘息着道,“战?”
      边老爹也同时走了进来道,“孙女儿,怎么了?”
      边采浪惊魂未定,挣扎着道,“爷爷,我想和萧公子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边老爹犹豫了一下,但是他相信萧非然,更相信自己的孙女儿,想了想,点点头,出了去。
      萧非然也是一哆嗦,试探着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那姑娘非常不好意思地道,“我,我梦到你了,可是在我的梦里,你不叫萧非然,你,你叫战,我梦到我亲手杀了你,而你倒进了水里,你的血溅在我身上,我才想起了一切。”
      萧非然问道,“想起了一切?”
      边采浪重重地点点头,道,“想起了我们的生生世世。”
      萧非然像被闪电击中一样,道,“生生世世?”
      边采浪道,“很奇怪的,我做完那个梦,惊醒过来,就像有什么东西穿越千年进入了我的身体,一下子有很多东西闯进了我的脑子,乱成一团,直到你进来的那一刹那,看见你,一切的一切都连成了一条线,我终于想起了一切,终于明白了你说的那句话‘只有我记得你,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萧非然道,“你怎么知道我梦中的话?”
      边采浪道,“那不是梦,那都是真的!”
      说着她的眼泪便留了下来,激动地起身抱住萧非然,萧非然下意识地把她推开,道,“边姑娘,这……”
      边采浪一愣,脸上的表情充满痛苦,她自嘲地笑了笑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因为总是只有你记得我,太痛苦了,你累了,所以你选择了忘记,也好,这一次,该我唤醒你了。”
      萧非然道,“这太匪夷所思了。”
      边采浪道,“让我来给你讲讲我们的故事,或许你能稍微想起些什么。你本是黄帝轩辕氏手下的一员大将,黄帝成为天神之后,你也成为神将,我作为你的妻子也同样获得神籍,但是天地初开,混沌未清,四方妖孽未平,你被留在人间保卫世人,我亦随你左右,你东征西讨屡立奇功,斩叛乱,杀鬼魅,就在你功成身退,你我即将恢复神籍的时候,那个时刻,你的元气最弱,诸方妖孽得到消息,群起而攻之,把你我困在牧野之郊,你最终不敌,我自刎而死,我们的孩子也死在乱中,后来由于你功勋卓著,虽然在恢复神籍前已经身死,终不能成神,但是你最后一个愿望却得到了满足,轮回转世,你始终记得我,这次终于轮到我记得你了,或许是上一世我伤你伤得太深,你怕了,可是你还是不想失去和我的联系吧,现在我终于拥有了完整的记忆,而你,却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萧非然听得茫然错愕,一双眼睛早已直直的了,他再也没办法用他平常那副吊儿郎当那个游戏人间的态度去看待这个问题了,饶是他再天不怕地不怕,此时此刻,他也怕了,这是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故事,可是不接受他又怕他真的伤害了他生生世世想要找到的人,更何况当他看到边采浪的那一刻,就一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感觉萦绕在他的胸口,难以察觉地滋长着,直到此刻,那种感觉几乎要把他吞没,令他难以呼吸,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感觉,一种激动,一种痛楚,一种震撼,这确实不仅仅是一场梦境,他确实不能完整地记起边采浪所说的全部,但是那零碎的梦境,和那种心痛的感觉,让他知道,或许他不应该逃避,他就这么矛盾着挣扎着站在原地。
      边采浪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下来,他见到萧非然这幅样子,啜泣着道,“原来,只有我记得你,这种感觉,真的好痛,难怪你终于选择了忘记,可是我不会放弃,终有一天你会记得我的,我们经历了生生世世,就算再痛苦,我也不能再失去你。”
      说着她忍不住抱紧了萧非然,在他的肩上哭泣,这一次,萧非然再也没有能力把她推开了,就这样,时间静默在这一秒,黑暗中,只有眼泪在闪耀,心和心如此贴近,天和地,日与夜,仿佛都失去了意义,过了许久,边采浪才不舍地离开萧非然的怀抱,轻轻地道,“好在,我终于找到了你,我想不急在一时,你先去休息吧,或许,明天一早醒来,你就能记得我了。”
      说着,她逃避般地转过身去,萧非然也怔忡地点了点头,道“那你先休息吧。”
      便回了房间,或许是在是太累了,这一次,萧非然躺在床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边老爹便对萧非然道,“你们这两个孩子怎么怪怪的?到底怎么了?”
      萧非然勉力掩饰道,“没有啊,老爹你想太多了。”
      边老爹捋着胡子道,“那就好啊,既然如此,咱们今天到山上去,打点野味回来,活动活动筋骨,年轻人,你可要给老爹露一手,多打些猎物回来啊。”
      萧非然爽快地道,“好啊,边老爹,一定不会让您老人家失望的!”
      于是,三个人上了山,萧非然又恢复了潇洒不羁,活力四射的样子,仿佛放下了千年轮回的包袱,他还是那个自由自在而快乐的浪子。
      在山上,萧非然显示出了他非凡的本事,引弓搭箭,萧非然第一箭就射中了一头獐子,让边老爹大为赞叹,三个人在山上开心地度过了一天,眼见日已西垂,便准备下山去了。
      萧非然和老爹扛着猎物,边采浪提着一篮子野菜回到了木屋。
      边采浪走在最前面,刚一推开门,便射出一支箭来,边采浪一惊,幸好她跟边爷爷学过些功夫,险险躲过这一箭,吓得一篮子野菜都散落在地,萧非然反应极其迅捷,上前扶住受了惊吓的边采浪,他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
      屋子里突又冲出三名杀手,均面覆黑纱身手矫健,萧非然迎上去和他们招架起来,没几招他便发现这几个杀手和山洞里那四个杀手的招势如出一辄,显然是同一人训练出来的,萧非然大喊,“你们是轮回的人?”
      那三个人却并不理他,他继续道,“你们如此阴魂不散究竟想怎样?”
      萧非然怒意十足,手上却是越来越不敌,边老爹和边采浪见状也都加入战圈,各缠住一人,萧非然与其中一名杀手单打独斗是稳操胜券,没多久便尽占上风。然而他两人却远远不是对手,眼见着其中一个杀手一掌打向边采浪,萧非然离得远,搭救不及。而边老爹则情急之下推开了边采浪受了这一掌。
      黑衣人的这一掌凌厉非常,只打得边老爹喷出一大口血来,血沫星星点点,喷洒在空中,也喷洒在边采浪心里。
      萧非然大怒,用尽全力一掌打向已落败的对手,当场将他击毙,然后立刻赶到边采浪身边,为情绪激动的边采浪挡住那杀手。
      边采浪再不管其它过去抱住老者的尸体痛哭起来,便只剩下萧非然与那二人周旋。
      但萧非然经过这两天各种打击和困扰,已身心俱疲,身子本就有些虚弱,刚才杀死那名杀手又耗了不少真气,此时二对一十分吃力。
      只见其中一人挥剑刺向萧非然,他险险躲过,却正迎上另一人的一掌,他格开那一掌,同时借力踢向那人,却终没躲过另一人变化奇巧的反身一击,被打在后背上,立时昏了过去。
      见萧非然晕了过去,那两人便持剑逼进边采浪,快要靠近边采浪的时候,那两人忽然同时单膝跪下,一揖,道,“阁主,猎人公子!”
      边采浪一扫脸上的温柔善良,更是全没了伤心之意,嘲讽地笑了笑,满脸英气,但更显得美丽无俦,那原本已气绝的边爷爷也坐起身来。
      边采浪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道,“把他抬到木屋里去!”
      两个杀手道了声“是”便把他抬了进去。
      那“边爷爷”道,“猎人,你这次做得不错。”
      边采浪冷冷一笑,道“阁主过奖了,不过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就算混过几年江湖也不可能逃得出‘轮回’的手掌心。”
      那老者道,“不过为了这小子,你花得心思也太多了,他有这么重要吗?”
      边采浪的眼睛里是捉摸不透的光,嘴角一抹看似谦卑实责自信的笑,道,“能让少爷现身,亲自交待的人,一定很重要,既然不能动他,我们当然得换一种方法,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总是不会错的。”
      “边老爹”又道,“组织里很少有人知道你是女子,这次为了这小子重回女儿身是不是牺牲大了点。”
      边采浪又笑了笑,这一笑着实勾人魂魄,“谈不上什么牺牲,只是男装方便罢了,不过我自十二岁起就再没当过女子,我都快忘了做女子应该什么样了,别露了破绽才好。”
      那“边爷爷”笑道,“这你可多虑了,你绝对是一个迷人的女人。”
      边采浪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收起她勾人的笑容,一脸冰冷,那个男声又响了起来,“这样该是吓人了吧?”
      “边爷爷”哈哈笑起来,“你这口技的功夫真是绝了,我老光手下能有你这样的人,真是好福气阿,你这孩子做什么都力求滴水不漏,为了女扮男装竟花大力气学了口技,不仅能学男声,还学谁像谁,这份心思老头子我都自愧不如啊,更别提这次了,这招啊,真是令人拍案叫绝啊。”
      边采浪一笑,用萧非然的声音道,“阁主过奖了,这次还要多亏临凤阁的舒姐姐给了属下这么厉害的药,这可是她们最新研制出来的得意之作,得意到用组织的名字命名呢。”
      “边爷爷”道,“不过浪儿啊,你要收敛些,我看那临凤阁主舒滟岚恐怕对你有些意思,你可不要玩火,要让那蛮婆子知道你是女扮男装,她定会以为你在耍弄她,可不会给你好受啊。”
      边采浪嫣然一笑,道,“好在舒姐姐为人寡淡,从不会多嘴打听什么,她信你便会帮你,绝不会多问什么,否则她要问这药的用处,我还真是答不上来,不过正因为她这种性格,要是让她知道我骗她,我还真有些不敢想。”
      “边爷爷”道,“罢了,以后的事再说吧,屠云寄风应该已经给那小子又加了药,运了气进去,你还是赶紧操动去吧。”
      边采浪微笑点头,进了屋去,吩咐两个杀手下了去。
      他把萧非然扶了起来,便要运功,却听萧非然喃喃地呓语道,“可瑷,你在哪儿?”
      边采浪扬起一抹有些宛惜又略带嘲笑的邪魅笑容,道,“可瑷?看来你对那丫头还挺真心,‘轮回’给你灌入的思想竟然还没有敌过你真正的心思,不过很可惜,第二次重叠用药之后你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那丫头了。”
      说着,便用双掌抵在萧非然背上,开始用真气引导萧非然体内的药力,同时用内力催出声音,仔细地重复着那个三生三世的轮回故事,萧非然在药力的控制下睡得沉沉的,而他的眼珠却在眼皮的轻覆之下快速地转动,他正在边采浪为他编织的美梦里上演着不属于他的爱恨情愁,而边采浪用内力催动的药力却像烙铁一样把这些烙在了他的心上。
      催动药力的过程中,萧非然的思想被控制,但他的身体却因为药力而痛苦地不停颤抖,那是一种极刑般的痛苦,他不自觉得不住呻吟,而且这种药对他的身体损伤很大,不过醒来之后他不会记得这些,只会清晰地记得梦里的一切,那些身体上的痛楚会让他记忆成对梦里的一切深刻的心痛。
      第二天一早,被折腾了一宿的萧非然睁开了双眼,他只觉得疲惫不堪,他又做了那个梦,更加细致更加真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也是真真切切的,眼角的泪还没干。
      他一睁眼便看见了一脸关切焦急的边采浪,他见到边采浪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抱住了她,“云娆!”
      边采浪专业地流出了眼泪,哭着道,“你记得我了?你居然记得我了,战!”
      萧非然道,“从前我还认为轮回转世乃无稽之谈,现在我总算是信了,真真切切,历历在目,你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我们之间留下什么遗憾的。”
      边采浪不舍地离开了他的怀抱,看着他的脸庞,满含深情地道,“我相信你。”
      萧非然欣慰地点点头,暂时收起情绪,警惕地道,“昨天到底是什么情况?”
      边采浪道,“昨天你被打晕后,我勉励招架了几下,眼见不行了,突然来了一个银衣男子,戴着面罩,他们一见到他便立刻停了手,跪下叫他少爷,那少爷不准他们伤害咱们,要了那二人一人一条胳膊,便叫二人走了,我把你安顿好之后,哭了好一阵,然后连夜埋葬了爷爷,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你又昏迷着,便决定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
      萧非然安慰她道,“你不要太伤心了,我会代替你爷爷好好照顾你的。”
      边采浪重重地点点头。
      萧非然为了冲淡些悲伤的气氛又恢复了他那份潇洒随意的劲儿,脸上尽昰俏皮的笑容,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边采浪温柔地道,“以后,你的打算就是我的打算。”
      萧非然想了想道,“我们好不容易在今生重逢,我本应该带你去过一段平静而幸福的日子,但是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无论如何我都要先去一趟随风山庄,我要保护一个叫尹可瑷的姑娘直到找到他阿叔。”
      边采浪顺从地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萧非然又道,“我想我不应该有什么瞒着你的,否则便对不起我们的生生世世。”
      边采浪轻蹙柳眉,道,“怎么了?”
      萧非然道,“在找到你之前,我曾经喜欢过尹可瑷,我之前昏倒在路边也是因为她。”
      边采浪努力地笑着,道,“你的心是属于你自己的,其实你不用前世的事情來强迫自己,其实……”
      萧非然赶忙打断了她,道,“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这么多年从不敢去动感情这回事,所以我并不是十分清楚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遇到可瑷之后,我觉得她给我的感觉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我觉得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开心特别舒服,她有危险我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我以为这就是爱情,可是直到我意外地遇到你,做了那个奇怪而强烈的梦,我觉得在梦里,我和那个女子是刻骨铭心的,当梦里的她用剑刺进我的心口时我觉得那种痛是撕心裂肺的,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心里的痛,痛彻心扉,起初我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半信半疑,但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从梦境延伸至现实,直到我知道我们竟做了一模一样的梦,那种震撼深入灵魂,昨天又和你一起经历了生死,那种感觉更是强烈得无以复加,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这么穿透灵魂的感觉,痛,就痛得肝胆欲裂,喜,就喜得惊天动地,我的感觉告诉我那绝对不仅仅是梦,那都是真的,事情是真的,生生世世是真的,痛是真的,爱更是真的,我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爱情才是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与此相比,反而我之前对可瑷朦胧的感觉才像梦一样,轻飘飘的,微不足道,我之所以告诉你,只是觉得我不应该有什么瞒着你的,也没有什么值得瞒着你,我这次去找她只不过是因为他阿叔托我保护她,而我则承诺她帮她找到她阿叔,仅此而已,别无其他。”
      边采浪早已听得泪流满面了,她轻捋着萧非然稍显凌乱的头发,道,“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好开心,我当然相信你,绝对相信你!”说着便靠在了萧非然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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