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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白皎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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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此时是极安静,只陆婆子在炕上杀猪似的嚎哭。
村长连连点头说是,孙氏拉着白皎的手对村长道:“你回来也正好,看看这事怎么解决,不能单凭你媳妇一人说话就诬赖人家,现在全村都知道她是喝了月娘给的药材出的毛病,月娘在这无田无地就指着这过日子,你们这是活活想把她往死路上逼,自个都摸摸良心,谁家都有子女,你们家孩子是宝人家的就是草了?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有人竟狠心往人家闺女身上泼脏水。”
那几个村妇满脸羞愧,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白皎忍住鼻中微酸,她感激的看向孙氏,朝她笑了笑。
陆婆子此时也不哭了,眼珠子里似乎喷出了火,死盯着孙氏道:“你休要胡说,那些干冬梅明明是她的,她给的老连家的,老连家又给的我。”
众人听此心里一明,看来陆婆子是存心找月娘的麻烦,不然不去找连家算账却寻到了月娘的头上。
陆婆子似乎也知道自己失言,慌忙道:“老连家的本想泡来喝的,见我久咳就都给了我,才没连累她喝坏了肚子。”
白皎心想自己是给过老连家的媳妇,她是经常胃气痛,到镇上药铺里看了大夫,开的方子便是用干冬梅或者根部,泡茶水煎服食用,到药铺买太贵,便从自己这里买,她就包了几包跟她换了些粗粮。
念及于此,便对着村长道:“既然只喝了一点应该还剩下不少,能不能让我看看。”
村长让刘氏去拿,不多时刘氏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包剩下的干冬梅。
冬梅色似蜜蜡,白皎拿手将剩余的都倒在碗里,用手仔细翻了翻,发现里面掺杂着一些小疙瘩,细看,像是结出的果子。
果然是这样,白皎心里有了答案。
只不过是大户人家惯用的手段,想当年,她在上京也见过不少,与其一较,显然是小巫见大巫。
白皎随手挑拣出几颗,放在掌心,向陆婆子问道:“你一开始,是不是想把这些给桂香的?”
陆婆子有些诧异,心想她怎么会知道。
那天去老连家串门,见她家媳妇正打开个药包,一闻便知是冬梅花,入药价钱颇高,想着自家闺女有身孕喝这极好,便软硬兼施从老连家讹了过来。前两天闺女带着家奴回来,她便让闺女将这带上,没成想临走给忘在了家里,便泡了一杯给自己喝。
白皎见陆婆子不语,便知道没猜错。况且村子里的人都清楚前几天桂香回来过一趟。
白皎指了指手心的东西,对众人道:“这是我刚从药包里挑出来的,常人不知,梅花品种繁多,却不是都可以入药,这种是黄梅花,俗称腊梅,却不是梅类,虽可入药,可果实却是有毒的,也叫做土巴豆,基本上是做泻药用的,不可误食。”
“定是你故意放进去要害我这个老婆子。”陆婆子从口中蹦出一句话。
白皎冷笑道:“人命关天,这药材方面我向来仔细,更何况这些冬梅我已经采下半月有余,但果实却是长在六七月份,不可能同时摘得,你若是不相信我大可去镇上的药铺询问。我本来给的是陆家媳妇,哪里知道会到你手上,照你这样说我要真是想害人那应该也是陆家,可我跟人家无冤无仇为何要做这等丧良心的事?”
白皎将冬梅果实放进碗里,淡淡道:“若是孕妇服用必损胎儿。”
陆婆子听到此话如同一盆凉水泼到了头上,脑中顿时清醒,脸色亦变得惨白,身子也是抖得厉害。
话挑明到这份上,稍有脑经的人也猜得出这其中玄机。幺妹倒是有些不解,凑近白皎小声问道:“月娘,这是不是说有人故意下毒,其实想害的是桂香?”
白皎淡笑不语,朝村长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村长此时脸色也不好,应声点了点头,那几个村妇也纷纷告辞,毕竟事关人家家事也不好在这久留,被陆婆子此番一闹也看出了大户人家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不过是表面看上去风光罢了。
孙氏见呆坐在炕上的陆婆子,摇了摇头,只觉是自作孽不可活,便跟着白皎出了屋。
当然,屋外还有不少人观望着看热闹,见里面人出来,都上前问个究竟。
村长思前顾后,这事决不能传出去,那几个婆子好糊弄,拿上他的身份压上一压便行,这陆氏平常是个不吭声的,幺妹有他爹治着,只有这个月娘……
村长眼咕噜转了转,只得吃些亏,他咳了咳嗓子,道:“是我家婆子自己吃坏了东西,这才冤枉了月娘,大家都散了吧。”
“我就说吧,月娘是干这行的,吃了怎么可能会有事,果然是老陆家冤枉的。”
“可不就是,见着人家闺女比她家闺女长得水灵,简直拿人当眼中钉使,缺德啊。”
“是啊,小心自己造的孽,报应在子女身上。”
众人窃窃私语后,心中都有了想要的结果,便有些可怜白皎,有几个平常关系不错的上前安慰了白皎一两句,渐渐人群就散了。
“月丫头。”
却是村长叫住了她。
白皎笑笑道:“您说。”
村长神色不安,有些愧疚道:“这事是我们家亏了你,但家丑不可外扬,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村里人。”
白皎点了点头,道:“这是村长的家事,无缘无故我也不会乱说,再说我能有个安身之所也多亏您,是非恩怨我分的清楚。”
她心里白了村长一眼,说了您老还能让我在村里待着?她又不傻,况且她不说,有人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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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刚才跟你说了什么?”幺妹问道。
冬天寒冷,白皎把手往袖子里裹了裹,道:“没什么,也就是嘱咐我不要到处乱说。”
幺妹“切”了一声,“你不说人家就不知道了,有那几个长舌妇在别想藏什么秘密,都说深宅后院的女人为争宠什么事都做的出,果然不假,想想汗毛都竖起来了,那桂香就是上赶着去遭人家作践。”
猛地不注意,脑门被弹了一下,幺妹揉了揉脑门,见孙氏朝她笑笑,嘀咕道:“大娘你没事弹我脑门干嘛?”
孙氏道:“这些话也是个闺女家能议论的,我要是告诉你爹,可要仔细你的皮了。”
白皎望着孙氏笑道:“大娘早上怎么跑去村长家了,虎子一人在家您也放心。”
孙氏扬了扬眉,道:“我家那小子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还不是给你去撑场子,老陆家那位的可不是个东西,没成想你今个倒是治住了她。”
“就是,下次再见那疯婆子仗势欺人,我就拿这事灭灭她的威风。”
幺妹正说着话,已经到了孙氏家屋外,孙氏招呼二人,道:“今个都别走了。晚上就在大娘这吃。”
幺妹拍了拍脑袋,突然想到自家开春的种子还揣在怀里,忙道:“大娘我先走了,这种子还揣在我这呢,再耽误回去我爹非揍死我。”
话刚落音就跑了,孙氏嗔了句野丫头,扭头对白皎道:“那月娘可要留下来,也省的你回去开灶做饭。”
孙氏从鸡圈里捡了几个鸡蛋,进了灶房,将鸡蛋打在碗里拿筷子搅了搅,白皎抱了柴过来添到灶台里,坐在灶台前的石墩上拉开了风箱,灶火逐渐旺盛,孙氏将锅子放到灶台上,舀了热水倒进去,上面放了大蒸屉,铺了一层干净的笼布,把红薯粥和一些黄灿灿的玉米面全放了进去。
白皎看了看碗中搅匀的鸡蛋,孙氏见她面色有异,笑道:“亏得今个你来了,这几个鸡蛋再不吃就坏了,晚上咱们炒着吃。”
白皎笑了笑,就听见屋外有了动静。
见门口探出个小身影,正是陆氏的小孙子。
孙氏顺手抄起案上的擀面杖,招呼在虎子的屁股上,道:“臭小子今个又野哪去了?”
虎子摸了摸挨打的屁股,撅着嘴道:“又没跑远,就和柱子去村口那玩。”
虎子今年十一,正是爱玩好动的年纪,又长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
白皎对这孩子很是喜爱,笑道:“虎子回来了,几天没见你又长个了。”
虎子眼前一亮,见着是同村的漂亮姑姑,正一脸笑颜的瞧着自己,脸上一热,跑到屋里去了。
“哎,拿这小子没办法,再过几年真是管不动了。”孙氏叹了口气,摇头道。
白皎又用力拉了几下风箱,道:“瞧您说的,再过几年虎子娶个媳妇回来就等着享清福吧。”
孙氏摇了摇头,心想着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先别说虎子,倒是你,我前些日子仔细给你挑了户人家,那家的情况你也清楚,家底虽不算殷实,可他老子娘的性情这十里八方也算个好的,那娃我也见过,模样端正,你要是同意了,我就请人去说,就当我闺女从这嫁出去,他们也不敢欺负你无父无母。”
白皎仔细想了想,道:“那人才十七,他们家必然不会要我这般的岁数。”
就陆氏那张嘴,恐怕她的名声比灶王爷还旺,克父克夫?恐怕没有人不怕死的,对了,刚才忘了在那婆子药里放巴豆,真是可惜了。
孙氏瞪了她一眼,“什么叫不要,没听过女大三抱金砖,娶回去那是福气,何况你自己也有手艺活,你母亲又是咱这里嫁出去的,也算知根知底,谁家会把亲事往外推。”
白皎收回因过往的回忆而产生的一丝茫然,她转身去看孙氏,老实道:“可我夫君要是回来了,我怎么说?”
孙氏见着白皎眉清目秀的脸庞,不由有些心疼,说道:“月娘……你也快二十了,寻常女子早就成亲生子,你这般耗着,说句不中听的,你只是跟那人订了亲,也算不得真正的夫妻,再过几年即使是你寻到了那夫婿,也都快人老珠黄,又能保证他能一心一意?这一辈子可全都耽误了。”
她愣了愣,手中的活也停了下来,念及前尘旧事,心里微微一涩,她确实是个骗子,哪有什么夫婿要等,四年前,白皎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灶火烧的更盛了,热气蒸在脸上异常干燥,白皎低声道:“大娘,我一个人,惯了。”
孙氏见此,也不好再说下去,白皎站起身擦了擦手,打开锅盖,一阵热雾中,用筷子插了个玉米面窝窝,笑道:“先让虎子吃个填填肚子,看他肯定饿坏了,不然也不会一回来就跑到这灶房里来。”
孙氏嘴上骂了句臭小子,点头应了。
傍晚,屋外风越来越大,吹的窗户“砰砰砰”直响。
白皎帮孙氏收拾好碗筷,拿茶壶倒了杯热茶,见孙氏正坐在炕旁,专心致志地擦着某样事物,走进一看却是把乌黑发亮的短刀,通身剔亮,显然是别人细心保管所致。
这刀?
孙氏擦了又擦,念道:“当年他父子二人一同出去,最后却只这把刀回了来。”随即又苦笑道:“哎,也难怪他们如此宝贝,来的家信里说是护国大将军封赏的。”
白皎心里猛的一动,又仔细把刀瞧了又瞧,原来她没有记错,早年从爹手中见过一回,那刀乌黑泽亮,锋利无比,削骨如泥,令之印象深刻,没成想却已经被爹赏给了手下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