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欢颜》陈钰微

4、第四章.所谓夜袭 莫非你和百

　　数万年前有位自天道堕落入魔道的前辈曾说过，一如幽冥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大意即是说，无论多么冰清玉洁的仙子，到幽冥后也会变得···不拘小节。若是从前有人这般告诉张小鸢，她定然会一笑置之，但是现在，看见她家慕师姐衣衫不整地从百里师兄房里出来，她忽然觉得这番话，或许有几分道理。

　　师姐啊，你何时变得如此···奔放！莫非你和百里师兄便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么···

　　慕欢颜揉着酸疼的脖子，出门便看见了风中凌乱的张小鸢，笑着打招呼：“早啊，小鸢。”

　　“早、早啊，师姐···”张小鸢结结巴巴地说，一面还越过她望向屋里：“百里师兄也、也起来了吗？”

　　慕欢颜一愣，然后醒悟过来，急忙道：“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小鸢面红耳赤：“师姐，你不必瞒我了。你晓得，我和其他师姐妹们不一样，我对百里师兄没有非分之想，所以我不会恨你的···”

　　她仍然试图做垂死挣扎：“真的不是这样，你相信我···”

　　苍天啊，可怜她两百岁高龄，还要顶着少女面容这般羞涩一番···

　　这桩事要从昨天黄昏时说起。

　　早晨和百里息打一架浪费了不少灵力，慕欢颜回屋后便静心调息，将体内的灵力又凝聚了一些。睁眼时才发现已经近黄昏了，她在死在百里息这个疯子手中和死在九灯这个变态手中衡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再垂死挣扎一下，去找百里息套套诛仙鼎的下落。

　　于是，她起身来到百里息门前，开始搭讪。

　　“师兄师兄，你睡了吗？”

　　无人应答。

　　“师兄师兄，你饿不饿啊？”

　　仍旧无人应答。

　　“师兄师兄，你出来我们一起赏一会儿···一会儿，夕阳？”

　　依旧无人应答。

　　慕欢颜心一横，决定使出杀手锏。她抹了把不存在的辛酸泪，委屈道：“百里师兄，你我二人好歹同门一场，百年未见，你就这样不待见师妹么？这百年来，师妹对师兄可是想念的紧，恨不能日日相见···”

　　还是无人应答。慕欢颜都开始怀疑屋里是不是有人了，百里息却打开门，脸色还不算太难看地问她：“这百年来，你很思念我？”

　　看看，果然人都喜欢听好话，连自称都从“本君”改为“我”了。

　　慕欢颜拼命点头：“没错，师兄，师妹可是日日都思念你。还有见离师兄，玉蔓师妹，丛竹师兄，师父，三师伯···”

　　她每说一个人，百里息的脸色便冷上三分，最后直接“砰”地一声关上门。

　　慕欢颜：“···”

　　她又哪里说错了···唉，师兄啊，就算现在你是天君，但也不能变脸比翻书还快吧。

　　慕欢颜气馁地回到屋里，挂在胸口的结罗珠却亮了。

　　她伸手随意注了丝灵力进去，九灯含笑的嗓音便响了起来：“小欢颜，焚香谷可还好玩儿？”

　　“哪里好玩儿了···”她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诚然，我从前在焚香谷修的是仙道，因渡劫的时候心有杂念而堕入幽冥，在当年一同修炼的师兄弟们算是另类。”顿了顿，又道：“但是百里息怎的如此待我？天庭的人，果然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么？”

　　九灯嗤笑一声，道：“喜怒无常不是用来形容我们魔道中人么？”

　　“请把‘们’字去掉。”慕欢颜道，“那是你，我一向很正常。”

　　九灯也不反驳，支着下巴，泼墨长发散了一地，甚是魅惑，那模样慕欢颜闭着眼都可以想象。他悠悠道：“不过，小欢颜，你的诛仙鼎可是有下落了？若是追不回诛仙鼎，本君可是不介意埋骨殿里多一幅丹青。”

　　慕欢颜抖了抖：“···但是这次的事七夜不是交给我一个人吧？”

　　“嗯，是由本君和你共同承担，但是不知为何，本君近来总是困倦，只好委屈小欢颜你了。本君可是万分地信得过你。”九灯说着懒懒的打了哈欠，“本君困了，小欢颜勿念。”

　　结罗珠的光灭了。慕欢颜愣了好一会儿，才取下挂脖子上的细绳，将结罗珠狠狠一甩：“九灯你去死吧！！！”

　　结罗珠飞出窗外，她又很没骨气的冲出去捡回来。

　　不为其它的，只因为结罗珠很贵啊···

　　埋骨殿，丹青。想到这句话背后的缘由，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大概是三年前，她偶然在埋骨殿里发现一幅丹青，万分惊讶地问九灯：“天哪九灯，这是什么？丹青？我竟然在你的寝殿里看见了这玩意儿？”

　　九灯淡淡道：“那是本君所作。本君素来看见好纸便会有作画的性质。”

　　她凑近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特别：“这画纸很好吗？”

　　“嗯，很好。”九灯缓缓起身来到她身后，以拥着她的姿势握住她的右手，放在画纸上轻轻摩
　　挲：“你摸摸，是不是很舒服？”

　　慕欢颜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会吧，小欢颜，你难道不觉得这画纸摸起来很像你的肌肤么？这是本君剥了前任紫薇仙子的皮所制的画纸，她的皮肤很好，光滑幼嫩。”

　　慕欢颜抖了抖，默默地抽回手，再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九灯继续呵气如兰：“若是有一日能用小欢颜的肌肤作画，那一定是世间最美的丹青。怎么样，很期待吧？”

　　“···”不，我一点都不期待。

　　九灯那个变态，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追不回诛仙鼎，他真的会把她做成一张纸用来画画，然后挂在墙上。这个画面想想，就觉得很···奇妙···

　　慕欢颜托着腮坐在屋顶上深思，究竟要怎样才能从百里息嘴里套出诛仙鼎的下落。硬抢肯定是不行的，且不说师父要发怒，论身手论灵力她都不是百里息的对手，只会自讨苦吃而已。
　　那么只有，夜袭百里息了。

　　她抬头望着渐暗的天色，杏眼一弯，露出一个与九灯几分相似的笑容。

　　等到入夜，慕欢颜便起身从自己的房顶上跃到百里息的房顶上。落脚时悄无声息，但是她晓得，
　　从她动身起百里息便已发觉了。

　　她听到百里息右手覆上漓渚的声音，毫不犹豫，伸手掐了个昏睡诀，还小心的一连掐了七重。紫色的大雾顿起，钻进百里息的屋里，与此同时，百里息一跃而起，冲破屋顶便以手为刀向她劈来。

　　昏睡诀所布迷雾向下，百里息向上，顿时便吸入了不少，冲到慕欢颜面前时便发挥了效力，顿时摇摇欲坠。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抵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便闭了眼睛，向下倒去。

　　此时慕欢颜是应该欢欣计划成功了一半的，但她却觉得如何也高兴不起来。一是百里息最后那复杂的眼神看得她心里一窒。二是他即使昏过去了还不忘紧紧抓住她的右手，掉下去的时候向下一扯，连带她也掉进了屋里，被迷雾一笼，顿时也睡着了。

　　翌日醒来之时百里息正坐在边上，定定的看着她。

　　她小声地唤了一声：“师兄。”

　　百里息仍然看着她，眼眸深不见底：“你想要诛仙鼎？”

　　慕欢颜愣了愣，别过头去：“那本来就是我幽冥之物，我只是奉命追回它而已。”
　　百里息起了身，道：“我可以给你。”

　　“真的？！”她没有想到何时她家师兄变得这样爽快，惊讶地站起身。

　　“嗯。”百里息低低应道：“但是我要和你打个赌。”

　　慕欢颜此刻满心都想着终于不会被挂在墙上了，答话时也不由带了三分笑意：“师兄你说。”

　　“赌你的心。半年后，我会将诛仙鼎给你。但是在此之前，你不许回幽冥，必须跟着我。”

　　慕欢颜有些茫然，不知道百里息赌她的心是什么意思。但半年于他们而言不过是瞬息，只是不回幽冥跟着他罢了，的确是拿回诛仙鼎最好的方法。

　　“好，师兄，我跟你赌。”

　　百里息回眸深深地望她一眼，便不再言语。慕欢颜也觉得在这里再呆着也无趣，便打开门走了出
　　去，正好撞见张小鸢。

　　于是，便有了这风中凌乱的一幕。

　　“师姐，你不必担心。”张小鸢虽然一副少女模样，但亦是上百岁的人了，很快便镇定下来，
　　道：“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祝你和百里师兄幸福。”

　　慕欢颜：“···”

　　张小鸢见状误认为她是害羞了，便笑了笑道：“不说这个了。师姐，我来这里是奉了谷主之命，唤你去前殿一趟，你有凡世的亲属来了。”

　　慕欢颜顿时如临大赦，拉了她的手便走：“那我们快点去，别让师父等久了。”

　　张小鸢点点头，两人转身便出了萧闲居。

　　途中，张小鸢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应该劝劝她家师姐，便正色道：“师姐，我还是觉得，有件事应该给你说说。”

　　“什么事？”

　　“我觉得，两个人之间，相爱相杀还是不大好。”

　　慕欢颜脚一软，差点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小鸢，你真是传说中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