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欢颜》陈钰微

5、第五章.九黎之蛊 偶然得见百

　　山坡上拂来一阵晨风，夹着幽幽的桂花香气，令人神清气爽。落花如雨，细嫩的黄色小花迎着晨光，铺满了整条蜿蜒的山路。

　　慕欢颜忽然觉得，她这位小鸢师妹一语惊人的功力，大概可以和九灯一较高下了。

　　想到九灯，眼前的小黄花仿佛都变成了森森白骨，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路上遇到许多焚香谷的弟子，大多都先向张小鸢问好，然后含着七分忖度三分敬畏地打量慕欢颜一眼。

　　慕欢颜疑惑道:“小鸢，我怎的觉得这些师妹师弟们看我的眼神，都有点奇怪啊。”

　　张小鸢笑道：“师姐你昨日与百里师兄一战成名，大家都在讨论你们的事呢。”

　　“讨论我们？”她来了几分兴致：“说的什么？”

　　“我从陆师妹和齐师弟那里听到两种说法。”张小鸢犹豫了一下，道。

　　“陆师妹说，师姐你原本是天界之仙，因爱慕百里师兄动了凡心，被贬下界。孰知你下界后仍旧痴心不改，寻到焚香谷来，威胁百里师兄若不前来相见便火烧焚香谷。百里师兄为了师弟师妹们，无奈只得前来与你相见。一言不合，你们便大打出手，战前百里师兄还考虑到房屋会被毁坏，特意引你去竹林再动手。啊，百里师兄即温柔又善于为我们着想真是我们的偶像。”

　　“···最后那句是？”

　　“是陆师妹的原话。”

　　“齐师弟所说与陆师妹有些不同。他说师姐你本是青丘狐妖，偶然间见得百里师兄一面，便天雷勾地火、盘古开天地···对百里师兄痴心纠缠。怎晓得百里师兄心中一片清明，不受你蛊惑。一怒之下，你便要火烧焚香谷···后话可参考前段。啊，师兄果然是我焚香谷众弟子的楷模。”

　　“···”

　　张小鸢担忧道：“师姐，你没事吧？”

　　慕欢颜咬牙切齿：“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想火烧焚香谷···”

　　焚香阁内。

　　靠近南边儿的软榻上躺了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蓝色布衣，面色苍白。男孩眉心有一点鲜红的朱印，妖娆至极，与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在一处显得颇为怪异。

　　宁华上仙站在榻前凝视男孩，眉宇间透出一抹愁色。

　　焚香阁另一边，打扮朴素的村妇跪坐在地上，不停地伸手拭泪，低声呜咽。

　　村妇旁边站了个青衫的年轻男子，烦躁的踱了几步，扭头对村妇道：“你别总是哭啊！告诉我，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村妇哭着摇头，又连磕了三下头：“求求仙人，救救我儿吧！”

　　门外进来个美貌妇人，对宁华上仙道：“我已派人去叫息儿过来了。”

　　宁华上仙点一点头，走至村妇身前，道：“你无需如此，吾等自会尽力。”又侧了头向青衫男子道：“师弟，心乱则不宁。静下心来。”

　　青衫男子颔首称是。此人正是宁华上仙与景华上仙的师弟，焚香谷长老银华上仙，嫉恶如仇，平素脾气也最为暴躁。

　　美貌妇人缓缓拂袖，便有一阵柔和的气力将村妇扶起：“我的徒弟张小鸢已经去唤欢儿来了，宽心吧。”

　　美貌妇人正是张小鸢的师父，一心潜修佛法的景华上仙。

　　银华上仙闻言眼波一动：“师姐，你是说，欢儿也回来了？”

　　景华上仙微微点头：“大抵你也听闻了，昨日后山竹林有人布下雷阵，便是欢儿与息儿动的手。”

　　“这丫头！”银华上仙宠溺的叹了一声，蓦地又想起他最宠爱的师侄如今已是幽冥中人，心下不禁几分黯然。

　　焚香阁外有人走进，敲门：“师父。”

　　宁华上仙淡淡道：“进来吧。”

　　百里息推门进来，俯首行礼：“师父，长老。”

　　“息儿，你看看那孩子。”宁华上仙望着榻上的小男孩道。

　　百里息默然走到软榻前，望见小男孩眉心朱红时微微一怔。他伸手覆上小男孩眉心，蓝光渐起，同时小男孩眉宇间红光大现，两抹光晕似乎在较劲，小男孩眉头一皱，忍不住低低呻吟。

　　村妇哀求道：“仙人···”

　　百里息收回手，道：“这是九黎族的气息。”

　　“果然如此···宁华上仙手扶长须，微微一叹。

　　焚香阁便在不远处，侍剑廷中上百弟子持剑而立，灵气逼人。

　　慕欢颜脚下忽然一顿，向张小鸢道：“小鸢，方才你是说，我凡世的亲属来了？”

　　她离开凡世已经两百人，父母宗亲应早已去世，哪来的亲人？

　　张小鸢点一点头：“是。那妇人是这么说的。据说她的孩子是你大哥之后。”

　　“我大哥···”慕欢颜眯了眯眼睛，恍然记起两百年前她的确有一位大哥。她还未拜入焚香谷时，生长在一座小镇，家中不算富裕却也不清贫。她那位大哥名唤慕子彦，是位读书人，虽然有些迂
　　腐，但待她一向很好。

　　思及两百年前的往事，慕欢颜忍不住叹息：“我大哥的后人啊···”

　　说话间两人便已到了焚香阁，敲门而入，向众人俯首行礼：“师父，长老。”

　　宁华上仙点一点头，不及开口，便被银华上仙打断：“欢丫头！”说着大步上前，狠狠揉了揉她的头：“你这丫头，果然没心没肺！一百年了，都不知道回来看看！”

　　慕欢颜赔笑：“哪里有，我每日每夜都要思念师叔一番，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银华上仙面色一僵：“欢丫头，一百年不见，你变得实在···太让人食不下咽了！”

　　“我觉得三师叔你如今骂人也越来越···委婉了。”

　　百里息冷哼一声：“师妹，你倒是来看看你的九代玄侄孙！”

　　“九、九代玄侄孙？！”慕欢颜嘴角抽搐。她虽然已经活了两百年，但好歹面上还是一个芊芊少女，忽然冒出个玄侄孙···还是九代的！

　　她正感慨自己也是个老人了，忽然一直默然在侧的村妇上前，对着慕欢颜便跪下，以头触地：“春回参见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姑祖母！求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姑祖母救救我儿！”

　　“···”慕欢颜继续嘴角抽搐。这位大姐，无论如何你看起来也比我大，叫我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姑祖母，你不嫌累吗···

　　宁华上仙道：“欢儿，这孩子是你大哥的后人。”

　　慕欢颜恭敬道：“弟子已经听小鸢师妹说了。昔年大哥的兄长之情弟子无以为报，如今大哥后人出了这般事情，弟子定当竭尽全力！”

　　景华上仙点点头，道：“但是这九黎族之蛊，即便是吾等也没有办法。”

　　慕欢颜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脸，笑了笑：“无论如何，弟子也要尽力一试。”

　　这个小孩眉目间，会不会有点像大哥呢？时过境迁，她早已记不得当年大哥的模样。毕竟十多年的时光，于她数千年的生命而言，不过弹指一瞬间。但是依稀还记得大哥温和憨厚的笑容，温暖如曦。

　　最重要的是九代玄侄孙啊你来得太及时了···有了这般重任，便可以不用呆在师兄身边受惊吓了吧···半年，她觉得在师兄身边呆半年她一定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幽冥···

　　慕欢颜俯身扶起村妇，道：“你放心，我会竭尽全力救他。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村妇抬袖拭泪，勉强笑道：“多谢太太太太太太太太姑祖母，小儿名唤慕槿。”

　　慕欢颜点点头，望向自家师父：“师父，弟子想把慕槿暂时安置在焚香谷，请张小鸢师妹代为照顾。”

　　“也好。”宁华上仙抚了抚长须，“吾等亦会向天庭禀明此事，毕竟九黎族之息重现于世，事关三界众生，不可轻视。”说罢又转向百里息：“息儿，此事你与欢儿同去吧。我自会向天帝禀告。”

　　“···师父您开玩笑的吧！”慕欢颜惊恐地望着自家师父。和师兄一起？师父您不是把我往火坑里退么···您难道不想我完好的回来吗···

　　百里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颔首道：“弟子遵命。”

　　所谓乐极生悲，慕欢颜觉得自己很好的诠释了乐极生悲四个字怎么写···

　　竟然要和师兄一起去上古遗迹···她真的可以完好的去完好的回来吗？师兄不会把她灭口吗···万一又要在三途川的边缘上切磋呢···

　　“师姐，跟师兄一起走有那么痛苦吗？”张小鸢坐在椅子上，一边嗑瓜子儿，一边观摩着她视死如归的悲壮神情。

　　慕欢颜沉痛道：“小鸢···你不明白。”她放下收拾好的行李，起身握住张小鸢的手：“小鸢，大抵这两年你便要渡劫了。渡劫很有风险，但是我和师兄在一起，比渡劫还有风险···”

　　张小鸢惊讶道：“这么危险？但是师姐···”

　　“师兄一定会在半路杀我灭口好独吞诛仙鼎的···”

　　“其实师姐···”

　　“说不定还会拿我去喂妖怪···”

　　“师姐！！”

　　“啊？干嘛？”

　　张小鸢叹了一口气：“但是师姐我觉得毕竟大家师兄妹一场你应该不会这么悲惨···其实师姐如果你现在立刻住口也许就真的不会这么悲惨···现在，我只是打断你，然后无话可说了。”

　　慕欢颜有些迷茫：“啊？”

　　“刚才师兄站在窗外，现在他走了。”

　　“···”

　　小鸢，我真的觉得你应该考虑来幽冥。因为你就是九灯一直在寻找的另一半···你们夫唱妇随，绝对天下无敌！

　　啊，师兄！你且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