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欢颜》陈钰微

3、第三章.百里息 少女明目皓

　　百里息的出现在焚香谷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晨起温书的弟子纷纷弃读围观，一路追随至萧闲居。百余修仙者齐聚，灵气逼人，再加上百里息和慕欢颜这两尊灵气侧漏，有些修为低的弟子便头昏脑涨，只得悻悻离开。

　　临行前还不忘嘱咐同伴：“记得好好观察百里师兄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回来之后讲给我听。”

　　因为不敢挨百里息太近，又不想错过任何一丝有关他的蛛丝马迹，众人便使了个透视术施加在屋外。一个人还好，百余人的透视术叠加在一处，慕欢颜觉得自己的衣衫都要被透视了，颇不自在，只得对百里息道：“百里师兄，屋子里太过狭隘了，不如我们出去说吧？”

　　百里息估计也觉得等会儿打起来拆了师门的房子不大好，毕竟昔年他们两人“切磋”已经毁了焚香谷不少宝地，师兄弟们都碍着他的淫威敢怒不敢言。百里息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出了屋子。
　　慕欢颜苦笑一声，也跟上他，来到萧闲居外从前他们修行的竹林。

　　这下更方便了众弟子膜拜他们的百里大神，连透视术都省了。同时也因为慕欢颜的出现，极大地激发了他们心里的八卦之火。那位尊神是谁？百年来从未有桃色新闻的天界战神百里息啊！

　　“百里师兄好帅！但是···他身边那个紫衣女子是谁啊？”

　　“从来没有见过诶···难道百里师兄是专程来看望她的么？”

　　“她好像不是天庭之人啊！”

　　“···我的玻璃心碎了一地，不！我的师兄！”

　　···

　　紫衣的少女站在黑衣少年对面，两人的衣袍长发随着竹林间微风轻轻拂动，灵气逼人。

　　少女明目皓齿，少年朱颜玉貌，若是站在一处，必定是一对璧人。

　　如今焚香谷的弟子大多是百年内入门，是以只知道百里息这位名动三界的战神师兄，并不晓得他们这个堕入幽冥的师姐，对她的身份百般猜测。

　　百里息成仙之前便颇有气场，令人不敢直视。现今他身为天界战神，更是有睥睨天下之势，她在他的注视下颇不自在，又徒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幽冥魅君，行事不能丢了幽冥的面子，便沉稳道：“百里元君，百年来别来无恙吧？”

　　百里息闻言一笑。这一笑直笑得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围观的女弟子顿时捂着胸口阵亡了好几个。他的声音却是极冷的：“百里元君？呵，师妹谪居幽冥百年，对本君的事，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慕欢颜颤了颤，不晓得又是哪里惹到他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应该的，师妹关心师兄乃天经地义，师兄你不必太过感动···”

　　百里息冷着脸不再说话，腰间仙剑漓渚灵光大盛，感召着主人体内暴涨的仙气而颤动低鸣。

　　围观弟子顿时御剑急退，似乎也被这股骇人的气势撼动了。

　　慕欢颜叹了一口气，知道百里息是要动手了。还有师弟们啊，你们这个修为实在需要提升提升，只是出手前的气势就受不了了，那交手的话该怎么办啊？

　　但是不可否认，如今百里息身上汹涌的仙气和百年前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幸好，这百年来她也没有偷懒，应该不至于死的太惨···

　　张小鸢被同门拉着后退了数十步，看着这一场大战在即，一时无措。却是慕欢颜忽然冲她道：“小鸢师妹，我们好歹相识一场，要是我···你记得把我埋在后山那片桃花林旁边啊···”

　　张小鸢愣了愣，也带着哭腔回答：“我会的，师姐！我不会忘记你的！”

　　仙剑漓渚出鞘，蓝光大盛，主人还未发力，剑气便带着凌厉的杀气破风而来，直袭慕欢颜。后者毫不犹豫，凌空跃起，同时右手结印，召来狂风肆掠，顿时两道人影都在风尘黄沙中模糊不清。
　　慕欢颜催动灵力，祭出裂锦。她和百里息都是修习剑术，两人从前切磋的数十年也都是用剑，对对方的一招一式都非常熟悉。但如今两人的修为皆不可同日而语，仙魔相斗，再也不能是切磋，而是拼命。

　　但是从前跟师兄切磋的时候和拼命也没什么差别吧？嗯现在她竟然还有闲情想这个？！慕欢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都转移到眼前这一战来，十指纷飞，裂锦破风而去，四周凝成寒冰，随着剑尖刺向百里息。

　　百里息身形不动，漓渚截断冰刺，挡住裂锦。曾经这两柄剑都是出自一位名家之手的仙剑，只是如今裂锦随着主人而变成了魔剑，两柄剑的剑气在互相厮杀，碰撞，发出尖锐的悲鸣。

　　慕欢颜双手飞快的结印，清啸一声，瞬间灵光暴涨，黑云遮天，天地间仿佛只能看见少女无风自动的衣角染着白光翻飞。她目光一凝，喝道：“起！”

　　顿时狂风大作，天际隐隐有雷响，越来越近，瞬息间，一道惊雷劈向百里息，火花迸溅。百里息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的笑，脚尖微微一点，急速闪避过那道惊雷，但第二道又接憧而至，声势更加浩大。

　　慕欢颜手执裂锦立在半空，看这百里息周旋在数道惊雷之中，身形虽急促却不狼狈，黑衣翻飞，长发如墨，起落间透出几分隐逸来。

　　靠之，天界有这样的祸水，要女仙们如何清修啊···她定了定神，并未松懈，晓得自己之所以能在这里怡然自得，是因为百里息根本还没有出手。但是师兄，你害我如此耗费灵力，就是为了耍猴？

　　慕欢颜肉疼地感知着自己体内汹涌而去的灵力，默默拂袖驱散了黑云：“师兄，我忽然觉得，同门之间还是应该以和为贵。毕竟这么多师弟师妹看着，我们不能教坏他们···”

　　“嗯？”百里息站住了身形，道：“师兄？本君怎么记得刚才有人唤本君百里元君来着？”

　　敢情你是因为这个闹别扭啊，但是师兄，你身为天界战神，被一个幽冥魅君唤作师兄不算什么好事吧？嗯，看来天庭果然是块宝地，看把我师兄养得，竟然晓得了什么叫做“同门情谊”···

　　她怯怯一笑：“你听错了，我唤的是师兄，师兄！”

　　百里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嗯···笑意，什么？笑意？！她她她没看错吧？慕欢颜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只是一瞬，那丝笑意便被凛冽的杀气所取代。百里息冷冷道：“你为何要堕入幽冥？！”

　　慕欢颜一愣：“我为何要···”

　　她怔怔的神色似乎惹怒了对方，百里息不由分说再次出手，凝神结印，蓝光暴涨，天际瞬息便阴沉下来，黑云压城，使的竟然是方才她用过的那招“御雷引”。

　　数道惊雷凌空劈下，比她刚才召来的更加骇人，紫光电闪，风云变色！

　　慕欢颜左避右闪，却仍旧被擦身而过的一道惊雷烧焦了衣袂，不由大吼：“汝妹之！百里息你来真的？！”

　　百里息冷然不答，慕欢颜一是也怒从心起，旋身跳出雷阵，持剑在空中挽了个剑花，使出一招拂花弄影，疾刺百里息而去。后者持剑抵挡，一时间萧闲居上空剑光如雨，白蓝相映，灵气波纹之势拂过整座焚香谷。

　　两人衣袂翻飞，身姿如鸿，莫名的让张小鸢想起百年前，这两人也是如此翩移在碧空之下，令年幼的她心生向往，决意修仙。

　　须臾间两人又过数招，百里息不愧为天界战神，眉目间一片淡薄，不惊不诧，没有一点身处战场的样子。反观慕欢颜，便有些疲累，但幸是没有节节败退。

　　“叮——”

　　两人剑身相抵，百里息再次冷声问道：“慕欢颜，你为何堕入魔道？！”

　　她被问得恼了，反问道：“那你又为何入天道？！”

　　百里息一怔，慕欢颜手腕翻转，拨开他的剑：“百里息，我成仙入魔，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百里息似乎是气急，不怒反笑：“好，很好，与我无关！”

　　慕欢颜被他眼里磅礴的怒气惊得怔了一瞬，百里息的剑势却越加凌厉，她不及细想，只得御剑拼命抵挡。

　　一道叹息凭空传入两人耳中：“罢了，息儿，欢儿，都住手。”

　　两人一惊，同时推开，望向空中浮现的一道白影：“师父！”

　　百余焚香谷弟子亦齐声跪拜：“弟子参见谷主！”

　　宁华上仙缓缓道：“你二人可还是焚香谷弟子？”

　　慕欢颜与百里息对视一眼，皆垂首道：“弟子知错。”

　　言罢，裂锦与漓渚回鞘。上仙轻叹道：“善恶皆在一念，一念即是众生。天道循环，森罗万象，必有定数。息儿，天命不可违啊。”

　　慕欢颜闻言侧头望了百里息一眼，发现后者脸色很不好看。她丝毫不怀疑，如果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宁华上仙，百里息一定会说“天若灭我我定逆天”之类的话。

　　真是的，他们到底孰仙孰魔啊。

　　百里息紧抿着唇：“弟子明白。”

　　宁华上仙飘然离去后，众位弟子也相继前往太学殿。张小鸢递给慕欢颜一个“师姐你多保重”的眼色，也飞快的撤离了。

　　围观需谨慎，撤退需及时。娘啊，百里师兄太吓人了。

　　萧闲居转眼便只剩下两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慕欢颜想着自己还要找回诛仙鼎，似乎应该和百
　　里息关系融洽一点，于是开口道：“真巧啊师兄，你也在今日回娘家哈哈哈···”

　　百里息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进了萧闲居里他从前居住的屋子里。

　　···什么人哪这是！

　　慕欢颜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也走进了百里息对面的那间屋子。

　　是了，从前他们是邻居的。但是···为什么她忘了？

　　窗外日光渐渐耀眼起来，洒满了整个焚香谷。三月的桂花香气弥漫，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