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陂·琅嬛记》未小忆

6、曾经（一） 是谁年少时

　　“啪——”
　　扫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扶乩又向水中投了一颗石子以打散它的倒影。
　　“凭什么我只能看到你啊，冷冷的有什么用！”负气似的嘟起了小嘴，三两下甩掉鞋袜，一双白玉小脚拨楞着水面。
　　“呐，今天师父又不知去哪里了，梵幡师兄还捉弄我，害得我差点又没吃晚饭。骨魅姐姐还——”
　　“噗”笑声传来，扶乩吓了一跳，连慢喊了一声“谁在那。”
　　“我啊。”
　　月黑风高，隔着层层的树影，饶是早已适应了黑暗的扶乩也看不真切。
　　“你？你是谁？” “我嘛，你刚刚在对谁说话，我就是谁。”
　　“胡说，我刚刚在对月亮说话，你难不成还是月亮！”
　　又传来一阵笑声，“你是谁家的笨小孩，居然还跟月亮说话。”
　　或是被说急了，扶乩提起鞋袜，准备离开。
　　“喂，这么小气，这样就走。不再玩会吗？”
　　扶乩停下动作，朝着一旁的树丛说：“再玩会儿？你要是出来我就再玩儿会。”
　　“好呀。”伴着一陈树叶的摩擦声，一团黑乎乎跳了下来，落入溪中，激起了好大的水花。
　　水珠顺着他的乌发滚了下来，扶乩打量起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
　　“你是谁？”
　　“怎么又问这个，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
　　扶乩没有说话，服下身子拧了拧湿透的裤脚。 “好吧，我叫铁泛”
　　“铁泛呀，真难听，你还是叫月亮好听些。”扶乩笑了起来，“我叫扶乩”
　　“你的名字也够渗人的。”
　　“可人人都说扶乩可知未出之事呀，若我真的可以知道将来的事就好了。”
　　许多年后，扶乩依然会问自己，若他真的可以知晓未来，他是否还会选择在那个月明带风的夜晚，脚踢溪水，静候来人？

　　“扶乩，你为什么只在晚上来找我呢？”
　　铁泛的指尖划过怀中人的额发，昔年那个白玉似的小娃娃如今已是少年摸样。
　　身体一颤，本能的含糊道：“不然呢，白天——白天我还要去师父那里。”
　　轻轻的叹息，“江湖之中曾传有一功法名曰引魂，修炼者不可见白日之光。”
　　无话，略带不舍得推开紧抱着自己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吧。”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情绪。“我一直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说呢。”
　　“我四岁便师从引魂，也是从那日起就没再见过太阳，只因为，呵呵，他们说我是块好料子。”
　　措不及防的吻，打断了那些隐逸在暗渊中的残酷。
　　“你既不是衣布，亦不是食物，哪有料不料子一说。”
　　“相传西域金花石可解至阴，我明日便去为你寻去。”
　　“老实说这地方我也呆够了，解了你的阴气后，我们就离开，‘’
　　‘’我的名字中有个‘泛’字，注定是要泛游天下的。我要带上你，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是谁年少时狂傲的话语，如那夜没入水中的石子，再也不见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没回来过。”仍是讲故事般的语气，有些故事中的人还未醒。
　　“你是叫扶乩的吧。”过了许久布芝才有开了口。
　　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扶乩背过身去，仿佛要睡过去。
　　此刻，他们并不知道，同样的故事正在不远处的深渊下被人讲述着，不，也许他说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