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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曾经(二) 我刚好可以 ...

  •   “其实我找到金花石了,只是未来得及给他。”紫苑看着面前这个满面土灰的人,回忆这刚刚发生的一切。
      当时他迷迷糊糊随着周身的疼痛醒来,但准确的说他并不是被痛醒的,而是被吵醒的。
      “下注了,下注了。赌他醒了之后哭的第一个人是谁。”
      “看他年纪轻轻的应该还未娶亲的样子,应该是先哭爹后哭娘,最后哭在老天身上。”
      一尖细的女声接了话:“老驴犟,这你就不懂了吧。像有这般皮像的人不会去娶亲倒是真的,不过不碍着人家有一堆相好啊,什么燕儿蝶儿的,待会一准全哭出来了。”
      又是一人语:“去去去,花婊子,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打鸡窝里跑出来的,照样是野鸡。”
      女声清了清嗓子,“你这么说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有良好的职业操守。”
      一个更沉闷的声音响起:“俺觉的,他一定跟俺一样,在家里有个妹子在等他。就跟俺家的三翠一样。”未完竟嚎哭起来:“三儿,哥对不起你,三儿啊,俺地三儿一定还在等着俺——”
      “嚎什么嚎,老大还没下注呢,一边去!”
      哭喊声戛然而止。
      “咳咳,”老大煞有其事的开场白:“这不像是个哭爹喊娘的。老驴犟,你过时了。”
      又思考了一会儿慎重的说:“应该也不是要喊燕碟的。”
      女声不服气道:“为什么,难道你在怀疑我的眼光,说着皮像不太好?”
      “这点倒没有,你看男人的眼光一向很好。”老大叹了口气:“不过你没弄明白,这年头皮相好的男人一般都不会喜欢上女人。”
      老大最终结论:“嘶,铁某觉得东北疙瘩猜的还有几分相似。不过他家里应该是有一个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男人在等他,所以他醒后喊的一定是他的名字。”
      “噢~”异口同声的感叹:“原来如此,老大威武。”
      “那个,晚辈请教一下,各位前辈是在议论我吗?”说着,用手臂支起身子,开始打量起刚刚说话的那群人。
      谁知就刚刚那个小小动作却引来了他们的惊呼。
      “他居然还能动!”
      “他没有被抽干。有谁看到他刚刚是怎么下来的!”
      “该死!那时候我们都在睡觉!”
      “所不定是引魂失效了!我们——”
      “都给我闭嘴!”是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发出的声音。
      也正是此时,紫苑才发现,那些人始终只是在说话而已,身体竟未挪动半分的痕迹。
      紫苑费力的移动到老大面前,看他是满身尘土,但衣着倒还规整,不似旁人因从崖顶抛下而乱七八糟的模样。虽在暗中,犹能看出他尚好的面容。
      察觉到他的眼光,老大先开了口:“我跟他们不太一样,他们是从上头直接扔下来的,我是被人故意放在这的。”
      “在下并不是有意——”
      “无碍,”沉思一会儿:“只是你这会子就算上去了,也不过是被再打下来,不如帮铁某个忙,或可保你无事。”
      “老大,你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咱都这样了,还怎么保人家。”
      紫苑因心系布芝之事,此刻只觉得若能上去就定有机会,却不料那老大又补了一句:“连同那被带走的黄衣小子一起。”
      紫苑一惊,却又见老大了然一笑:“我知道这般你也难信我,有些陈年旧事就与你说了吧。”

      回想至此,紫苑也明白了些。这位躺在谷底的老大就是当年的铁泛,而自己还未谋面的鬼渊主人便是扶乩了。
      “那你为何还在此处?”
      “因为我成了他的魂元。”看着一脸惊讶的紫苑,他继续说道:“只不过他不知道而已。”
      “当年我拿到了金花石兴冲冲的赶到溪边,看到的人却是他师父,那老头一早便发现了我,只是觉到时候未到才留我至此。他知道我是定阳峰的人,当年我出师门历练时到了此处,又因为扶乩留了下来。老头子也是知道的。”
      “定阳峰功力属阳,看似与引魂是死敌,实际上若修习引魂的人吸取了,却有奇效。可他为何不自己用?”
      “呦,没想到你知道的倒挺多。确实如此,不过那老头料想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就打算把我给下一任渊主驻基用。”
      紫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他选定的人是扶乩。”
      “对呀,这也就是为什么留我那么久了原因。因为扶乩那时接他的位才正好。”
      “扶乩一直都不知道吗?”紫苑轻声问。
      “那是他被封了五感,不可能知道自己吸的人是我。再者他还未醒时,我便被老头安放在了这里,位置很特殊,我刚好可以看到石桥。他却永远都看不见我。”
      气氛一时有些沉,铁泛放松了口气:“你也够幸运的,居然能被抛到这来。”
      “他看不见你,也不会知晓你做的这一切,甚至会因为你未能赴约而恨你。你却只能在这里等死,这样——”紫苑再也无法平静。
      “这样很好呀,他不知道我怎样了,至少在他心中还会以为我仍是逍遥自在,泛游四海。而我,呵呵,每天都可以看他从石桥上走过,有时他还会稍停一会,好像在找我似的。即使在吸人功力时,我也可以想,看吧我的扶乩这么厉害,我的功力在他身体里,如我的心也在他那里一样。”铁泛松了一口气:“这样,真的很好了。”
      半刻的沉吟,却终找不出什么再可说的话。
      “不说我了,你跟那个黄衣小鬼又是怎样的?我瞧这他灵气得很。”
      紫苑勉力一笑:“布芝,布芝,只如他这名字一样,总是不知的吧。”
      眼神上移,表望天状。“我都有点可怜你了。“又说了句:”好了。”
      一时不解:“什么好了?”
      铁泛看了眼周围的“跟班们”,“大家等着,若铁某得以脱身,定回来把大家弄上去。”又转头对紫苑说:“是时候了,我要你帮我的忙就是把我弄上去。”
      若在平时,此番高度的悬崖,紫苑一人来去一番也不是什么问题。可刚刚他被红哭直直的打了下来,伤势未复,自己也未必上的去,更不用说再加一个十几年都无法行动的人。
      “别急,有这个。”铁泛用眼光指引他向自己的腰间探去,衣角之下竟有一只完好的白玉竖萧。
      “你是让我,用引魂引你出去?”紫苑不确定的皱了下眉。
      “是也不是,真正的引魂可没那么好学,但总有捷径。”

      “我每次走过石桥时,都觉得他在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扶乩突兀的打破了沉默。
      “我想出去看看。”布芝开始了自己的话。
      扶乩懒得再看他,“我说过了,要走的话我不再留你。”
      “我只说是出去看看,看过后还是会回来的。”
      扶乩有些不解,却又听布芝继续说:“小时候,我总是盼着能和师兄一起出去,看看这世间的风光浮影,寂寥也罢,繁华也罢,只是想在那个人身边就好了。”
      闭上眼睛,似乎已然看到了杏花树下自己期许的一切:“现在他不在了,我却还想出去。我要看更多的风景,然后回到这里,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说给他听。告诉他,我经历的事,遇到的人,告诉他更多,比他告诉我的还要多。”
      扶乩站了起来,顺带拉了布芝一把:“走吧,我送你出去。然后记得在我老死之前回来,不然我可不确定还会给你留个位置。”
      忘川石桥,黎明前的白雾笼罩着脚边的曼陀罗花。漫漫前路,不知又要抹去多少离人的誓言。
      “你不怕我不回来?”
      “你回不回来是你的事,再说,在这里等你的人又不止是我。”
      布芝望了望黑渊,“是啊,我会很快回来。”
      “以后我也算是你师父了,惹了什么祸——” 一缕箫声飘来,没有了欲死的绝望,却夹杂着归人的急切。扶乩死死的望着那行过千遍的石桥,再说不出话来。布芝顺着他的目光,只一眼,泪已潸然。
      彼方,两个身影缓缓的步上石桥,一个衣衫陈旧,破碎的衣带随着僵硬的步伐拂过雕栏,憔悴的脸上一如多年前那份傲气的笑容。
      一个锦衣绝代,暗紫流光。白玉竖萧立于唇边,发丝微凌,却不像是凡间之态。
      那个人,回来了。
      站立,不再前行。也许他们需要的早已不是拥抱与缠绵,仅仅是那样几句。
      “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你还在等?”
      “是啊,我等到了。”我刚好可以看到他,他却永远都看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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