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陂·琅嬛记》未小忆

3、小驿 哦，怎么会

　　天刚刚亮，青止默默地站在谷口高突的巨石上，双眼似无神的望着。两匹棕红马，一架木辕车。自那际安来，往那红尘去。
　　“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瑕有害。”
　　一路行来不提。
　　春夏交织之际，偶遇细雨绵绵，倒也舒心。马车驶在一片稻田中，窗外青禾沐雨更显葱绿。
　　暮色渐浓，伴点点暖光。
　　行过稻田，又入一小林。夜晚遮住了新叶的颜色，前方的灯光却愈显明亮。车儿直直的向那光源奔去。近了，近了，意料之中的木屋小驿。
　　“下车了。”明黄的灯笼映着紫苑的脸，微微的笑着，等待车上的人。
　　一时迷楞，“师、师兄”布芝站在车台上，只是觉得暖暖的，却不是来自那火烛。
　　隔着帘儿，贺弦觉着外边静了。微微揭开布帘，却看见那两人立在一片光影之中，相对而望，却又无言。心中已明白了八九分，勾了勾嘴角，终不忍打搅。
　　一墙之隔，小驿的中食物的香味阵阵传来。
　　“饿了吧，还不快下来。”
　　布芝回过神来，顾不得想太多，只随着小路走了进去。
　　木门推开，本以为没什么人的屋子中，却是宾客近满。各色的路人或两三相聚，或一人独盏，偶有性情好友者，隔桌对饮，不一会变熟了起来。
　　“别看这里小了些，方圆百里内，亦只此一家可住，我每次出来，第一晚都会住在这里。”
　　捡了张小桌坐下，趁紫苑与店家交代事儿的功夫，布芝和弦儿却开始听起邻座人的谈话来。
　　“这江湖真真是后必无人了！想当年，残柯山人一式纳未掌法，令老朽我好僧佩服。宝鼎山庄绍庄主凌云七绝，亦曾独步武林，还有，还有那虫华宝境的——”
　　“老爷子，这就是您的不是了。江湖上明明就是人才辈出，您却老把拉这那些个旧木墩子，这怨谁啊。”满脸的大黑胡子，一张油腻腻的嘴，红色的汗衫子随意的撇着怀。明明是春时带着微寒的夜，可他确实服像是经了桑那天的样子，着实引人注目。
　　“不说别的，就说这两年儿盛传的嘲风、寒石、南寂、纨音、掖昼五位公子，哪个不是才貌双全，怎么会有后必无人了的说法。”
　　本也就是凑个热闹，可俩人听到“嘲风”的名号时，还是忍不住迎了上去。
　　“大叔，我俩年纪小，初来乍到的不知事故，这五位公子怎么着，您给我们讲讲呗！”弦儿讨好的说着，一旁的布芝可劲儿的点着头，两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哎哟，我就喜欢这些个听话的后辈。”黑胡子抹了抹嘴，又随手把油蹭到了红衫上，“我和你们说呀，我刚说他们个个才貌双全，也不全对。比如那个纨音公子吧，人都传他长得就挺吓人的，不然也不会整天顶着副黑乎乎的面具晃悠。再说那个南寂吧，小白脸样子不糙，就是像个娘们儿似的爱计较，别人一得罪他，便要下战书，非待拼个你死我活才罢，喏喏，不好不好。”
　　布芝再纳不住了，靠近了几步“大叔，我听您刚刚说那个嘲什么风的，他又怎样啊？”
　　黑胡子猛地一拍脑袋：“呦，怎么把他忘了。去年武林盟会上，我还见过他呢。真就像江湖上传的那样，不说武功怎的，那模样儿俊得很呢，据说还和花东阁大掌柜交情不浅。要脸有脸，要钱有钱，要名气还有名气，我要是姑娘，我也赶着风的往他跟前凑。”
　　弦儿略带深意的看了布芝一眼，果不其然，人已经换上了一副别样的表情，小声的嘟囔着：“哼，也有人看上他。”
　　“小屁孩儿可别不信，盯着他的姑娘要聚在一起，只怕这小舍子还装不下呢。不过——”黑胡子顿了顿，“不过，那些姑娘可都没戏了。”
　　“哦，怎么会？难不成这嘲风公子已有心上人了。”弦儿说毕，还不忘又扫了一眼布芝。 “还是小姑娘机灵，要说这人还不是一般的姑娘。刚刚还说过，那虫华宝境上任境主的女儿宋见涵听说过吗？去年老头子死前把女儿托给他，那嘲风就一直让她跟着自己在花东阁里住着。。。”
　　没由来的混乱，黑胡子的话，小驿中的喧嚷，弦儿的询问，统统都不真切了，似乎刚刚的只是幻象，却逃不开，也略不去，布芝却觉得这样一直乱下去也不错，可偏不巧，你想安静就偏偏有人打扰。
　　“就嘲风，他也算是个东西。凭着花东阁和宋见涵那个女人混出了点名声，也配让别人叫一声公子。如今也能跟南寂齐名！”
　　回过神儿来，抬头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平平的穿做着，唯独右荚上一道长长的刀疤骇人了些。
　　“呵，那你是想让他早死了？”泄愤一般，布芝故意咬重了死字。
　　“那是最好。省的拉低了了南寂公子的名声。”
　　弦儿一愣，撇了撇布芝的表情，开口接到：“那他若是死了，你是给他上柱香呢，还是烧点纸钱，抑或是把尸体挖出来——”
　　还未等说完，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来：“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我怎的就变成了尸体，还被人挖了？”
　　“嘲风公子？”
　　原本吵闹的小屋一下子没了动静，人们齐刷刷的向这里看来。
　　似乎有几分尴尬，倒是刀疤脸先开了口：“既然你在这里，也省的爷到处找。”
　　还未等紫苑开口，那人挺起胸膛，对着小驿中的人说道：“当今虽是盛世，江湖上却是鱼龙混杂。欺世盗名之辈层出。南极公子对此深感忧虑，故，特宣告天下，屈身与嘲风一赌。替武林清清乱。” 瞬时，最后一根弦断，小驿中似炸了锅一般。
　　“就是因为这个？”弦儿低声询问着。
　　未作回答只是苦笑连连，抬头向布芝看去，正对上对方的目光。
　　“阿芝现在知道了吧，这次真的不该带你们出来。”
　　“不该吗？”明眸渐黯，“也是，师兄的事师兄自然会理好，从不用让我来添乱。出谷如此，赌约如此，见涵——亦如此。”
　　“见涵？你怎知见涵的事？”说不出的慌乱自心底而起，紫苑眼瞧着那人
　　微微的摇头，转身，走上楼梯。
　　“芝弟他——师兄你真的要娶见涵姑娘？”弦儿轻言。
　　“你们到底都听了些什么！”紫苑一阵心烦，不自觉的吼出了声：“见涵于我只是故人所托而已，有怎会。”
　　“也就是说，是没有的事了？”略松了心，换上平时的口气宽慰道：“那芝弟那边，师兄还是自己说好了，可别让他等太久。”
　　轻巧的绕过桌子，几部窜上了楼梯。

　　布芝缩在房中的床上，感觉周围好静，好静。
　　似乎又回到了际安谷中，暖风吹过时，还会带着点点杏花香。
　　布芝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送到了那里，什么时候见到的师兄
　　记忆的始点，就有那个人。彼时小小的他，半抱着小小的他。在杏花树下，一起长大。
　　从亲切到依赖，再从依赖到留恋。
　　他依旧在杏花树下，白驹皎皎。
　　却只能看那个人，紫衣风华，越行越远。
　　笛声悠扬，似乎要将那丝尽存的暖意吹尽一般。
　　那是谁的孤独、绝望与不舍，浸透在这曲调中，又要向谁倾诉呢。
　　原本蜷缩在床上的人，无觉的起身，迎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