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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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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翼进保安室门的时候带着身后一阵风,空气中夹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你们条件还挺不错的”小小的保安室里有一个电取暖器,一张大桌子,后面还有一张折叠的弹簧床,墙上还有一挂式空调。
祁羽把面饼放进电水壶里,把叉子递给骆翼。
“不好意思啊,桶面被我吃完了只有袋装的了,你将就点吧,叉子我刚洗过了,干净的”
好嘛,上大学的时候拿电饭煲盖子吃过面条儿,但是拿水壶还是第一次。
骆翼本来准备拿了方便面就走的,但是祁羽身上的某些东西让骆翼觉得熟悉,情不自禁的想靠近。
而且这孩子的一张年轻帅脸让骆翼看着他的脸说话的时候心情不自觉的就好起来。
“晚上就你一个人守?”骆翼胡乱扯了话头,不然一个男人听着另一个男人狼吞虎咽的吃面声音一语不发这场面挺微妙的。
“本来是两个人的,老刘前天搬快递的时候把腰闪了”
那个老刘骆翼也认识,不是本地人,他在城里打工做保安,老婆在老家一间小幼儿园给人做大锅饭,家里三个孩子,负担挺重的。
骆翼面也吃完了,祁羽把剩下的汤水倒进垃圾桶,往水壶里重新倒满了水。
“这顿不算,下次请你吃顿好的”
骆翼终于忍不住了“你别这么客气,我没帮你什么忙,我一开酒吧的买你几瓶酒你非弄的要以身相许似的干嘛呀”
祁羽笑了笑“我没那么想,就是真心想谢你,你不知道我之前也去了好多家酒吧,那些老板看着比你靠谱多了,但没一个理我”
“等等,比我靠谱?我哪儿不靠谱了”
骆翼那表情把祁羽逗乐了,说话也开始放松大胆起来。
“我记得你那天的打扮,黑色羽绒夹克,橙色的羊毛衫,深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绿油油的篮球鞋,跟踩了颗大白菜样的”
骆翼目瞪口呆,他自己都记不清楚那天他穿的什么。
不过听起来挺骚包的,难怪莫逆老说他的穿衣风格像站街的少爷......
“在我们那儿穿成这样的男人不是好人”祁羽一本正经的说。
“我....我怎么不是好人了,穿的招摇点儿就不是好人了?嘿我说你们那是哪儿啊,没见过帅哥吧!”
祁羽也终于绷不住笑起来。
得,被一孩子耍了,还以为是小白兔呢,没准是一猴子精。
其实帮骆翼搬完东西之后祁羽就忍不住跟老刘悄悄打听了他。
老刘说这小伙儿是个好人,一个人住那么大一套房子应该挺有钱的但是一点架子没有,说话挺有意思长也忒耐看却没怎么见他带姑娘回来总是一个人BALABALA
当时祁羽觉得老刘的女儿要是到了嫁龄老刘的择婿标准一准儿照着骆翼来。
“我逗你玩儿呢”这句话祁羽是学着马三立的口音说的。
骆翼喜欢看祁羽笑,觉得自己一潭死水样的生活有了一点点生气。
“你也不是本地人?那哪儿的”
祁羽说的那个地方骆翼估摸着应该是西北一带,具体位置不是很清楚。
“总之就是一个穷乡僻壤”祁羽撇了撇嘴扭开了桌上的收音机,这个点没什么节目了,只有一个频道在放纯音乐。
“那你出息啊,走出来了”虽然知道干保安又累又挣不到钱,但骆翼挺佩服祁羽的,这孩子一看就是能吃苦的踏实人。
现在的年轻人像他这样的哪怕心稍微大一点为了能过的好指不定干什么去了。
“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可以我宁愿呆在老家,那里山好水好,穷就穷点但是心里踏实,没这么累”
骆翼看着祁羽说话的表情明白这个累有太多含义,忽然就心疼起这孩子来。
想起了他当年是不是也是因为觉得太累,才头也不回的走上了绝路。
绝了自己的未来,也斩断了骆翼对以后的一切规划。
“你还年轻,还有一切可能”骆翼虽然笑着说,但祁羽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忧伤,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勾起了这人的伤心事......
收音机里响起那首名曲轻快的前奏,悠扬的旋律围绕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骆翼和卢鸿宇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地上静静的接吻,没有急促的喘息没有舌头的痴缠,只是嘴唇触碰与心灵的交流。
夕阳最后一抹橘红洒在靠窗的几张课桌上,两人屈膝躲在阴影里互相望着对方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卢鸿宇比一般人浅一号的眸子充满诱惑力,只是安静看着,骆翼就觉得似乎要被吸进去。
这个大部分时间呆头呆脑只会傻笑着咬他嘴唇的孩子,总是懊恼自己找不到合适浪漫的方法取悦自己的恋人,却总是在手足无措原地打转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戳中骆翼心里那块最敏感的柔软地带。
“哥,我喜欢你”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知道,想和你在一起,想每天看着你,你笑我也开心,你难受我就想哭,就盼着你好什么都好”
“我妈对我也这样”
“我还想亲你,还想.....还想....”卢鸿宇红着脸豁出去“还想让你干我”
骆翼慢慢的睁开眼叹了口气又闭上,心重重的往下沉。
这辈子他都忘不了,那天清晨卢鸿宇穿着那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站在他家门口,嘴唇嗫嚅两颊微红目光坚毅,和平常笑嘻嘻粗神经的样子判若两人。
卢鸿宇刚走的那几年,骆翼经常梦到这个定格的画面,这几年稍稍缓过劲渐渐梦的没那么频繁了。
大概昨天和祁羽聊天又勾起了骆翼心里逐渐沉淀的一些东西。
而且祁羽笑的某些瞬间很像卢鸿宇,有点傻呆呆的,很孩子气。
起床刷牙洗脸刮好胡子收拾停当后骆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甩了甩头咧着嘴露出一口好牙。
恩,帅哥一枚。
尖端的生意开始渐渐回暖,骆翼没有过多的时间缅怀过去。
骆翼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不可替代,但他也知道没有一段感情是能够被复制的。
那孩子走了之后骆翼再没遇见对的人,即便曾经有那么一两个让他有好感,但也只停留在好感的位置,再无其他。
主观的情绪他自己无法控制,但能抓住的生活他决不会妥协,哥们儿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
莫逆这几天晚上话很少,偶尔的偷看骆翼跟做贼似的让骆翼浑身不自在。
“有话就说,没屁死开”
三十那天一起来,骆翼就看到莫逆个二货张着一张能丢进去两鸡蛋的嘴杵在门前。
看样子他是误会墨逍了,骆翼也懒得解释。
本质上,这件事和莫逆的认知没有区别,只不过骆翼和墨逍这个组合,纯粹属于革命同志般的友谊,这个误会有点可笑。
“你丫怎么不早跟我说啊”
“说什么,你怕我看上你啊”
“不是这个意思,你让我觉得我们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我和你合伙开什么酒吧啊,你脑子绞线了吧”
莫逆白了眼骆翼这扯皮功夫。
“我就是当你是朋友才没告诉你,不想你难做,到时候你要嫌弃我什么的,我真受不了”
“滚,你又没看上我咱两又不干啥我嫌弃你什么”
骆翼嘿嘿笑心情豁然开朗“有哥们这话就成!”
骆翼从尖端后门出来的时候天开始飘毛毛雨,在半路上雨就下大了。
进了家门刚按下客厅大灯的钮屋子亮了一下随即就黑了,骆翼以为灯泡爆了,走进屋开浴室卧室的灯都没反应,他又走到阳台上四下去望了望。
操,停电了。
骆翼打着手机屏幕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之前烧剩的那半根蜡烛。
百无聊赖的坐在四壁黑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里发了会儿呆,然后摸出了手机。
“祁羽,请我吃饭”
“呵,成,你下来吧”
骆翼推开了保安室的门进去的时候里面鸟儿都没有一只,只有桌子上点的两根蜡烛发出橘色的光。
骆翼走进去觉得跟间鬼屋似的,正纳闷呢身后祁羽推门进来了。
“你动作够快的,我去借了点东西的功夫你就来了”
祁羽把怀里的热水瓶放桌子上然后取了帽子揉了揉被压塌的头发。
“方便面泡的没煮的好吃,不过也没办法了,停电,电水壶用不上”祁羽没瞅骆翼,自顾的一边说一边做着手上的活儿。
撕开面盒上那层纸,把叉子拿出来佐料挤进去最后把开水倒进面盒子里压上收音机。
骆翼在暖黄色的烛光中看着祁羽,他不知道祁羽淋湿了肩膀跑哪儿去借了一瓶子开水和一个卤鸡蛋。
“好了,快吃”
骆翼其实不太饿,但还是把面碗吃了个底朝天。
“你还准备请我吃顿好的么”骆翼开玩笑。
“你有空就打电话给我”
“傻小子,我再多来几次你都亏了”
“不亏,只要你来”
骆翼的老心脏刚颤了一下,祁羽接着说了句“不过方便面吃多了不好”
这小孩有点儿意思。
蹭完了宵夜骆翼和祁羽又瞎扯了半天,套出不少话。
祁羽没上大学,十几岁的时候就出来做事了,送报送牛奶加油站小弟洗车工超市海鲜送货员促销员奶茶店小哥酒吧侍应饭馆墩子小区绿化维护工司机快递员。
只要市面上常见的想的起来的工种祁羽差不多都做过,骆翼有点不敢相信“你今年才多大啊”
“这跟年龄没关系,没办法,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么”
“你真挺虎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赚的第一笔钱大概80块吧,在被子里乐了几宿没睡着觉”骆翼这么说着手上还带比划。
祁羽因为没上过大学一直挺憧憬大学校园里的生活,骆翼就挑了在学校里的几件糗事跟他说了说,把祁羽逗的合不上嘴。
骆翼看着他脸上羡慕的表情心里感慨万千,他一直以为电视上放的那些山区孩子对到学校上学表示出的如饥似渴的表情都太过直白,隔着一层屏幕并且没有身处其地根本感觉不到那种渴望的强烈。
但是祁羽就坐在骆翼面前,眼睛里的光芒追逐着他,眼神因为那些故事的跌宕起伏而熠熠生辉,祁羽陷入到自己人生的遗憾里笑而不语的样子让骆翼忽然觉得自己顺利念完大学是一件多么难得幸福的事情。
其实接触了几次之后祁羽和骆翼说话就开始热络起来。
看得出来这孩子原本应该是很活泼很阳光很爱说爱笑的个性,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锻炼出那种对人小心翼翼的处世态度。
这一晚骆翼和祁羽聊了很多,直到来电了骆翼才依依不舍的从保安室出来回了家。
那之后本来骆翼还想再蹭几晚上宵夜顺便和祁羽扯扯淡,结果那闪了腰的老刘头养好了就来上班了,晚上都和祁羽两人一起值班,骆翼没好意思再去。
这天晚上老刘一个人去小区里面巡逻,留祁羽一个人在保安室。
骆翼正好开车回来进门的时候又看见小孩儿在低着脑袋专心致志的吃泡面......
照例冲完澡之后骆翼靠在阳台扶手上给保安室打骚扰电话,这段时间这事儿已经变成骆翼睡前的保留节目。
“喂,我”
“又饿了?”
骆翼笑出声“我找你就只能是要吃的?”
本来没什么实际内容的一句话,但是祁羽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倒让骆翼觉得这句话是不是哪里有点暧昧。
“你怎么又吃泡面,就没见你吃别的”
“那个方便啊,老刘他们都是带饭来的,我又没人给做”
骆翼一听这撒娇样的口气心里像毽子毛儿扫过一样的。
“白天都没见过你,你都是晚上上班么”
“嗯,我都是值晚班的,同住的人晚上呼噜打的跟拖拉机上路一样我睡不着,就只能白天睡觉了”
骆翼笑着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一阵噪音,像是被什么信号干扰的声音,刺刺拉拉的。
“老刘估计有什么事儿叫我了”祁羽在那边说。
“那行,我不耽误你了”骆翼有点没趣,正说到兴头上呢,讨厌!
“嗯.....那什么,以后别打保安室的电话了,我怕占线误事儿”
还没等骆翼应话祁羽又说“你以后直接打我手机”
骆翼心里被一瓢子水浇灭的小火苗荫下去一会儿又瞬间燃起来。
还想问你电话多少祁羽那边就挂线了,过了半分钟时间骆翼还在回味呢一条短信进来了。
“我是祁羽”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那次给你送东西的时候看到的”
“记性这么好?”
祁羽没再回复。
那时候祁羽打电话通知他拿到保安室拿东西应该不是用自己的手机,肯定是用保安室的座机拨的。
就连手机里留有骆翼号码的这条可能性也可以被排除了。
骆翼拿着手机扯开了嘴角。
洗完澡之后已经准备睡觉的骆翼听见敲门声,祁羽拿着两个透明的方便食盒站在门外“你手机打不通了.....”
“哦,我一般都关机睡觉”
“还以为你饿昏了”
骆翼笑着揭开盖子,两盒热腾腾的饺子。
“这么多我哪吃的完”
祁羽被骆翼一把扯进了门“等等我脱鞋”
单元的过道两边养着各种草植,前两天下雨有些坑洼地带没干透还蓄着水,祁羽没看清踩了一脚,半个脚面都是稀泥。
脱了鞋祁羽就后悔了,这双老Nike只能艳阳天穿穿,一见水就渗。
骆翼看着他大脚趾位置的袜子已经被浸湿。
祁羽更不好意思了动了动脚趾说“要不我把袜子也脱了吧,我脚不臭....”
骆翼怕他难堪扯开了话题“其实少吃一顿不会死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我说你就大半夜的送来”
其实心里想的是哥今儿不饿就是想跟你唠唠嗑听听你声音,再说了我是你谁啊你这么对我,怕祁羽尴尬,这后半句自己又给咽了下去。
“饿着肚子睡觉忒难受这我有经验,而且根本就睡不着”
这世上有多少感情是从怜悯开始的骆翼不知道,但许久之后他回忆起来自己对祁羽产生感情应该是从他对这孩子一点一滴与日俱增的心疼中慢慢滋生的。
祁羽不知道骆翼喜欢什么味的,就买了四种馅儿的,心想总碰的上一个吧。
骆翼在心里默默淌一把辛酸泪,想着他一个单身汉平时就算饿了只要懒得动他可以硬挨着等这饿劲儿过去。
要是洗澡的时候脚滑磕死在家里估计也是死成一挂腊肉发臭了才会被发现。
平时哪有这待遇,大半晚上的有人上赶子送宵夜还带选的?
单身男人的生活真不能往深里琢磨,凄凉悲催一样一样的,骆翼吸了吸鼻子赶紧把自己从苦逼的背景音乐里拉出来。
吃完了之后了祁羽就离开了,什么话都没多说,就像刚才来的只是个送外卖的小哥。
骆翼把没吃完的大半盒饺子塞进冰箱,看着那盒饺子孤零零的躺在自己常年节电模式的冰箱里的时候,他忽然有就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瞄着餐桌脚边那一小滴泥巴点子骆翼脑子里的小灯泡叮的一声亮起来。
琢磨着明天就去把小姑娘的抱熊愿望给落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