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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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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当日山庄被灭门后,龙律卿是最早一批赶至现场的人,他到处打听死者的年龄,还亲自帮忙运送尸骸。
听说那次大火,把昔日宏大正气的山庄都烧得焦黑,尸体很多都与地板或是一些焦透的物件粘成一块,熟肉的味道更让在场见过尸体多次的人也难免作吐,而刘荟贤则是在他昔日的房间被发现,虽然早已辨不得容貌。
龙律卿他们在确认其身份后,许多人都掩面悲呼,但他却是有些过分地心安,这里并无一个十多岁的姑娘尸首。
“我想你是回去了,可当日出殡也并未见你出现,也不知是生是死,曾听闻你在西南山中居住,可命人探查多个山头,也并未发现你的踪迹。”幸好,还是找到你了。
望着龙律卿叙述时的担忧,及最后的安心表情,上官芹心里头有些萌动,庄中知晓自己身份的人早已不在,自己也不能以真实身份示人,想着除了瑶姑也不会有人注意自己的存在了,可是律卿他在乎。
她不是没去过刘荟贤的葬礼是便一直藏在出殡队伍之后,待人全散了后,瑶姑才带她出来上香。也是那时,她听到了关于赛千华的猜测。
瑶姑知道她要报仇后,也并无阻扰,只是为她准备了三个月的药物,道若是半年后还未事成便回去重新商量计策。
眼看时间快到了,但她却不甘心,于是想再撑些时日,之前在四月芳菲病发了一次,服用的药量也增加了,如今囊中也只剩下几日的量,幸好这些天并无风浪,自然不需用内力,病才不能复发。于是便想着到了定邦谷,看那些武林中人是如何处置这桩事,才离去,毕竟这离瑶姑所住的地方并不遥远。
上官芹低下头,不知该不该说实话与他,一时有些困惑。
律卿看不清她的表情,以为是上官芹怕自己责怪她,于是笑着像以往一样抚着她的头,但在伸手的一刹,被人用力地握紧手腕。
他立刻偏头看去,见着一个比自己瘦弱许多的公子正怒视着自己,似是一只在护着食物的…..狗?
“成惊园!”比起他,上官芹发现来人后,立刻大声呼喝对方。
成惊园哼的丢下了对方的手,脸上立刻堆着笑对上官芹道:“芹儿,你怎么不等我了?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些好玩的东西,你随我来吧?”他抓起上官芹的手便欲离开。
但龙律卿却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稍微施加了些内力,道:“这位公子是?”
上官芹一时也不好介绍,只好对成惊园使了些眼色,成惊园立马会意,冷声道:“在下乃柏洲人士,成惊园,是芹儿故人,不知兄台?”
龙律卿的表情也放松了些,他把手收回,抱拳道:“在下乃龙律卿,同为额,商公子故人,方才抱歉了。”
“哦?龙律卿?长白天蚕阁少主?”
“嗯,正是。”
成惊园斜眼打量了一下对方,又看了看上官芹,也就点头作罢。
“罢了,我今天也有些困倦,这就回房歇息,龙公子,成公子,这就恕在下失陪了。”上官芹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今日见到龙律卿想到以往在山庄的日子,沉寂了好些时日的悲伤似乎苏醒了些,这一路跟成惊园打闹居然差点忘记了当初出发的目的,如今想起更是自责。
龙律卿望着她许久,深邃的眼中似乎快速掠过许多的神色,少顷,才叹气,道:“嗯,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你住哪家客栈?我送你。”
“诶诶,龙兄你忒不够意思了,你是商兄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既然难得出来一趟我两就小酌一口,如何?”成惊园啪地打开扇子,笑着道。
“这…..”
上官芹看了看成惊园,道:“无妨,我自会回去,你们聊聊,成公子,我认识龙公子的时间也不短,可不要亏待了我的贵客。”最后一句虽说得平淡,但成惊园知道她是不让自己说得过多,也就会意点头称是。
上官芹回到客栈,西南地区天气有些许的湿热,她打开窗户欲透透气,探头出去的时候,正巧住在旁边的杨道长也探头观看下边的景况,二人对视了一下,也互相点头作打招呼。
“商公子,看你我今夜也无心睡眠,不如到楼下坐坐?”杨道长似乎从一开始见到自己便生好感,这下更是主动邀约,让上官芹有点不解。
她点了点头,心想这也无妨,于是便到楼下要了几道小菜,当夜宵。
“今日有些匆忙,也没有作介绍,我叫杨轻寒,轻盈的轻,寒气的寒,乃武当弟子,受家师之命下山办事,并提早到达定邦谷帮忙打点事宜。”她浅笑着对上官芹详细介绍,上官芹也回道:
“在下只是无名小辈,姓商,名琯…..琯芹,因有些不得说的理由,才隐瞒性别,望道长体谅。”见杨轻寒为人直爽,上官芹直觉此人可信赖,也就当交个朋友。
对方拿起筷子不紧不忙地夹起油菜,道:“我早已知晓你为女子,这般年纪声音还是那样的,男子怕是不多,且身段,步伐,细心的人都可以发现,只是拆穿与不拆穿似乎你对他们的价值高低。”
上官芹也笑了笑,心里也知对于老江湖来说,自己还是嫩了些。
“你一个女子随成惊园那样的登徒浪子一道,怕是有些不方便,所以白天我才答应同行,你我同为女儿身,一路有个照应。你也不必唤我做道长,我比你虚长几岁,你唤我寒姐姐便可。”想不到在成惊园面前还是冷若冰霜的杨轻寒也挺健谈的。
“嗯,多谢。”不善言辞的上官芹也只想到这些。
杨轻寒以为上官芹家中也是受魔教所害,因其只道父母早已离世,是随一妇人生活,此次前去参加大会也是为了了解关于魔教的事宜,甚是同情她的身世。因上官芹表现稚嫩,更心生怜惜。
二人聊着也觉一见如故,直到店家打烊才各自回房。
江湖,比想象之中人情味要弄些,之前在山庄虽然人们对她没有刁难,可也没有关心,除了义父偶尔对自己的武术做出指点,赛千华偶尔也亲自下厨弄些炖品以外也多数是自己一人。
赛千华,在出事以前自觉她本无不妥,虽是性子有些独行独断,但在山庄期间她对自己以及义父从未有过什么异常,可能真是在山庄中居住太短了,人心尚未看透罢了。自知身世以后,一心以为就此隐姓埋名也会有个安居之所,素喜清静的她也以为这般下去已是足矣,可是上天似乎要把她亲生父亲所犯下的罪孽施加在自己身上,连同与自己相关的人也要受累。
至深夜仍未能入睡,便披了件外衣到客栈附近的广场走走,刚拐过弯,却听到两把熟悉的声音从一深巷中传出,似是在为何事争执着。
“主子,这不可……”
“我自己的事自有分数,你不必顾虑太多,按我的话做便是。”
“可是,你多日不回,今大会即开,他们都陆续到达,不可再……”
“不必说,我让你前来,自是放心把事务交予你,你跟他们说,再等多我一段时日,我必会履行当初的承诺。此次事情,你务必谨慎,巽护法怕早已行动了。”
此对话出自一男一女之口,男的虽是声音低沉,但相处多日,上官芹自是认得他是成惊园,而女的,虽只有一面之缘,但从深巷附近那一股仍未散尽的幽香,她可以推断此人应是顾柳颐。
二人接下来的对话似是在确认一次行动的流程,他们说得晦涩,指代不清晰,上官芹也没再听下去,稍微用了些内力敛去了些气息,就回房中,恰巧在天井处,遇上了打水的龙律卿,原来他也住这。
他只穿了一件中衣,此时膛开了胸口,露出了小麦色的皮肤,平日锻炼得应是挺好,肌肉均匀。可是上官芹只看了一下,便立刻红脸回头。
龙律卿也会意地拢起衣襟,把一旁的外衣罩上,赔了个不是。
“不关你事。”
龙律卿看到她窘迫的样子,也有些宽慰,本以为家中发生大事,这孩子本来性子就内向,也不知那事对她做了多大影响,今天所见,性子还是如常,虽然愁绪仍在脸上。
他走去一套石桌椅旁,招呼上官芹过去坐,说两人都许久面见过了,也聊聊罢。
“丫头,其实我这次不只是代表天蚕阁出席大会,也是因为我爹的事。”
上官芹对于天蚕阁阁主的事也略知一二,此时也不知如何安慰,最后还是决定静默。
“丫头这次前去,除了追悼家中之人以外,可曾有其它目的,我听闻前些日子,柏洲的名妓司徒瑞儿曾遭人暗杀?听说她与赛千华的相貌极为相似?”
上官芹心中暗笑,果然那次还是太莽撞了些,于是也不忌讳,道:“嗯,她就是赛千华,白影教的杀手之一。”想起今晚成惊园与顾柳颐的事,她不自觉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地陷入了肉中也不觉察。
“哦,此事我也有耳闻,白影教是近两年才新起的教派,多以收取佣金杀人为事务,做事也不是一般正人君子所为,因其行踪诡秘,且其杀人的手法与当年舞祀宫相似。许多人猜测其或许便是当年逃脱的部分邪教之徒。”
“邪教?”
“洛雁城死后,其府中的兵器被毁其实只是部分传言,更有人说毁的只是普通的兵器,有许多洛雁城不曾告知于世的神兵还有许多尚未启用的兵器图纸,工匠老手都失踪了,但那次攻入魔宫中时候,并未发现这些,且虽那次一并杀死邪教教主还有歼灭其众多教徒,可许多人都知当年为人所熟知的几任长老以及护法都是下落不明。此次你家被灭后,我爹也与两位制作暗器的老手出门时失踪,许多人猜测,这或许与魔教欲卷土重来有关,这次举行大会,想必盟中的人都搜刮到了不少相关的消息,可能为未来的事情部署。”
原来有这么一桩事在其后,邪教吗?灭不灭与自己也许已无干系,但若他们真的是与舞祀宫有关,是上官霜池以前的部下,而他们都知道自己身份,那么兵刃相见的时候,双方该会是怎样的一番心情。
刘荟贤对自己有恩,可同时他也是手刃亲生父亲之人,虽已忘记亲生父亲的音容声貌,但始终是血脉相连,在被揭发之前,听成惊园近日的描述他对自己也是挺好的,以致晚上有时候还会梦到随一个看不到脸容的男人在一块,那男人很温柔,可梦境的内容却记不清了。
刘荟贤说过,若是日后她想报仇大可动手,可是她从未想过,对这个毁了自己家,但同时又给了自己一个家的人下得了手,听说舞祀宫本来居于西域,与中原武林也没多大的干系,直到洛雁城被杀,舞祀宫这才正式对全武林下了战书。
龙律卿见上官芹久久不语,以为是自己刚才提及她家被灭与魔教的事让她又再想起过往,也只恨自己方才说得太多,毕竟对方还是个小孩。
“丫头,既然碰上我,这接下来便不是你一个人了,往后若是发生什么事也不要一个人担着,找我商量,好吗?”说着抚着上官芹的头,如兄长一般。
“好。”
“你一天还唤我一声哥哥,我便是护你一天,现在我们的目的大致相同,且刘世伯是武林公认的好人,此番他遇难,杀人者就是与武林结仇,你身后有整个武林撑着,你就别担心了。”语罢还恶意地揉乱了上官芹的刘海。
上官芹嘟着嘴,甩开了他,道:“哥哥,别弄!”说着,又扑哧一笑。
律卿见她笑了,便也止住,忽而又记起什么似的,对她道:“那个成惊园感觉没有他表面那般嬉皮笑脸,你可小心,幸好听说杨轻寒也去,她是武当的弟子,其师父为人也得到认可。”
“你,不随我们前去?”听到律卿这样的交代,上官芹忽而有些莫名的失落。
“嗯,我要等多几位叔伯,便晚些来,要不我派几名门下弟子随同?”
“不用了,这离定邦谷不远。”想了想,也放弃把今晚见到的事告诉律卿,毕竟暂时还未完全确定成惊园身份,先不要让律卿担心,也妥当一些。
于是,便作别想回房,律卿却在身后叫住了她,道:“丫头,若是事情完结后,再无去处,我,额,天蚕阁可留你。”
上官芹身子一颤,咬紧了嘴唇,从鼻子中发出“唔”的一声,算是答应,也快步回房了,却不知自己的眼圈早已泛红。
第二天一早,她与杨轻寒一道下楼,而成惊园早在楼下叫好了早饭等着,见到二人则是十分高兴地挥手,仿佛昨夜那冷漠的男人并不是他。
方才还与自己有说有笑得杨轻寒立刻就冷下了脸,让上官芹与自己另找一桌坐着。
成惊园挠着头,打着哈哈道:“哎呦,杨道长怎么见着我好像见妖魔鬼怪一般不待见。”
“我若是见到,就立刻砍了它。”
一路连上官芹这样的寡言的人也能应付的成惊园,这下可真遇到对手了,一旁喝粥的上官芹心里暗自想着。
早饭过后他们便一同上路,上官芹告诉成惊园杨轻寒早已知晓自己为女儿身,于是两个姑娘骑着马,而成惊园头一回很安静地在拉着马走,心里头十分憋屈,想又用自己的杀手锏——委屈的小眼神抬头看上官芹,却屡屡得到是杨轻寒的冰冷厉视。
到了饷午,他们便到一凉亭中吃着干粮,一路被忽视的成惊园,这时兴冲冲地取过水壶给上官芹,却被杨轻寒扔了几个馒头打发掉,她道自己与上官芹都是姑娘家,二人喝自己的便好,不用劳烦。
成惊园蹲着一角,啃着馒头,一边深深地腹诽着杨轻寒,这人虽长得美,但对男子总是一副看渣宰的眼神,跟她那个老姑婆师父一样!以前还记得泰山派的掌门曾向其示好,结果被她一句:“平日不说话还好好的,说起话来倒是一副骆驼样,嘴巴一歪歪吧吱吧吱地动个不停。”
虽然泰山的掌门越子楼是江湖公认的话唠,可人长得不错,江湖中朋友也多,就是头一回被人这么拒绝法,当真伤心,于是便闭关修炼整整三年才出来。
后来杨轻寒的师父也因此得了一个毒娘子的称号。
上官芹当然不知道他在想这个,只是觉得他蹲在一旁那低头憋屈的模样,很像瑶姑院子养的阿黄,若是有尾巴和耳朵,此时他铁定如阿黄被瑶姑骂时候一样,垂拉着耳朵,夹着尾巴,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其实也并不是太讨厌成惊园,毕竟他是世上知道自己身份不多的人,可是昨晚的事让她本来不多的信任也似乎消磨尽了。
“阿芹?阿芹?”见着自己看成惊园发呆的杨轻寒提高了声音,才把失神的她唤了回来。
见着对方有些疑惑的神情,上官芹方觉自己失态,低笑着独自啃着馒头。
后来又行了一段时间,成惊园直呼累,奇怪的是之前走那么远的路程也不见他喊累,不知他是否有什么阴谋,上官芹不让他停下,只是自己跟杨轻寒下了马,让他上去歇着,可要两个姑娘牵马自己走,成惊园又觉得面子过不去,于是他只好继续走,待黄昏时候,他见着一间破庙,突然精神就来了,忽而跑得飞快,把马上的上官芹吓得不轻,一日下来都提防着的人忽而失常,她立刻跳下马,用轻功追上他,并点了几个穴道。
本来点的只是定身的穴道,可他人刚停下就栽倒在地,杨轻寒尾随上来,把了他脉,道只是劳累过度,又点了穴道怕是会睡上一晚。
上官芹怕他醒来又生变节,于是让杨轻寒去取些柴草今晚用,杨轻寒以为她心中紧张成惊园身体,也没多说便出去。
回来时候,还带了些野果,啃了一个中午的馒头,吃些果子解解津。
杨轻寒武功修为比自己高,身体也比上官芹好,她提出先让自己守夜,上官芹先睡睡,到下半夜若是成惊园醒来便让他守着。
但上官芹哪敢让他来守夜,自己吃了一颗药丸,这药丸有些毒素,三个时辰后会让人发寒,上官芹自己有解药也没干系,醒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