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春[红楼]》凤清

6、第六章 凤姐有孕、

　　王熙凤颇通人情世故，只一个月的时间便将贾家众人的性子摸清了，她又跟着王夫人理家，虽然容貌还有些稚嫩，在下人面前却颇具威严。

　　因着去年府中多事，年也没有好好的过。今年两边府里的都娶了新妇，老太太、太太们便商议着今年热热闹闹的过一回。这是王熙凤再贾家处理的第一件大事，自然力求尽善尽美，唯恐众人不喜。除了往年过年的定例，又独请了一班小戏并加了三成的烟花炮仗。

　　几天忙下来，王熙凤整个人便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贾琏劝了两回，她便道：“我才嫁进来，正是要好好表现的时候，如今才办这一点儿事便退却，要让老太太、太太们怎么想？”贾琏竟也无可奈何了。

　　这一日是大年夜，贾府中摆宴，东西两府都在一起过，又请了附近的贾家族人。老太太居主位，邢夫人王夫人并东府的尤氏陪坐，王熙凤招呼客人。咏春看王熙凤脸色很不对，悄悄的拉了平儿问道：“二嫂子是怎么了？我瞧她脸色竟然很不对的样子！”

　　王熙凤嫁进贾家的时候是带了几房陪房和四个丫头的。这四个丫头分别叫平儿、安儿、丰儿、祥儿，俱是王熙凤得用的。这一回安儿和祥儿要守着屋子，王熙凤身边只带了平儿和丰儿，丰儿还未留头，王熙凤虽信任她，却也不是很敢用她。

　　平儿叹道：“这我也知道，只是她那个性子，姑爷劝了也没有用，更别说我们了。”一语未了，平儿便看见王熙凤身子晃了晃。连忙走过去扶了王熙凤，要王熙凤去歇息。

　　王熙凤只是不肯，咏春过去道：“嫂子先去歇息吧，现在已经是也已夜深了，恐怕再过一会儿也要散了。再说二婶子和母亲也在这儿，也不会出什么事，只要说了，她们也未必不肯怜惜。”

　　王熙凤本就身子不适，如今也不过强撑着，原想着过了这几天再悄悄地请大夫来看看的。此时听了咏春的话也有些意动，不过并没有行动。心内想着咏春虽是小姑子，却没有管过家，也没经过事，她虽是好心，却没想到我新过门，虽有个姑妈，在这府里连脚跟也没站稳，如今一走，还不知别人会说什么难听的话呢！

　　因此王熙凤只是笑着向咏春道：“多谢三妹妹想着了，你也说了，马上就要散场了，只这么一会子时间，我身边还有平儿和丰儿呢，不会出什么事的。”咏春见她坚持，便也不理论了，只是嘱咐平儿回去就请个大夫来看看。

　　一时宴散了，各人回去歇息不提。

　　第二日四春至贾母处请安，王夫人邢夫人皆是喜气洋洋的，比往日都要高兴几分，只是不见王熙凤。王熙凤自进门来，每日都是起早来给贾母请安的，一日也不曾懈怠，今日忽然不来了，倒是叫人有些不习惯。

　　一时宝玉也过来了，原来昨日家中热闹，宝玉上蹿下跳，一刻不得安宁，人也累得很了，早上让李嬷嬷叫了许久才起来。等了一会儿，被嬷嬷牵着的贾环和被李纨抱着的贾兰才到了，也给老太太磕头。

　　众人磕完头，老太太邢夫人王夫人发了各人准备好的压岁钱，咏春一捏荷包，竟比往年还多了一些。待贾环和贾兰走了，宝玉往屋内一看，疑惑道：“凤姐姐呢？”

　　老太太笑道：“你凤姐姐要给你添个侄儿了，她这几天累着了，大夫说要好好调养，我让她这段时间就不要过来了！”

　　宝玉听得此话正欲再问，忽又听到门口打帘子的丫头道：“琏二奶奶来了！”迎咏探惜四春忙起身相迎。

　　老太太连忙让她在塌上坐，王熙凤不敢，只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老太太见了，直道她知礼，又道：“不是说让你不要来的么？怎么又来了？你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了，可要好好将养！”

　　原来昨日王熙凤回去，本想让人拿帖子请王太医来看看的。她成亲前，贾家为了好看，花钱给贾琏捐了个五品的同知，她如今也是五品的恭人了，也是诰命，自然也能请得太医的。只是如今大过年的，贾府惯用的王太医家去过年了，其他太医又不熟，不知深浅也不敢用。

　　后来许是动静有些大了，不知道怎么让贾母知道了，贾母叹了一回她不该不知保养的话。做主请了自己知道的京中一个好脉息的大夫来。大夫来一探脉，便道是有近两个月的身子了，算一算时间正是她一进门的时候怀上的。只是大夫又言道她这些时候操劳过度，又没有好好保养，且年纪太小，恐胎儿不稳。开了一张安胎的方子，又说了一通要注意的，才让贾琏亲自送了出去。

　　王熙凤笑道：“多谢老太太关心，我醒得，只是今日是大年初一，任凭我病得再严重，也没有不来的理。老太太这样说，莫不是想着媳妇不来，好省了媳妇的压岁钱吧！”此话一出，众人都笑了。

　　老太太指着王熙凤笑道：“你这猴儿啊！你光想着找我要压岁钱，怎么不想想你也是长辈，给你弟弟妹妹们的压岁钱呢？”

　　王熙凤做悔恨状道：“哎呀，失算了，这下可亏大了去！”一句话又将众人笑倒了。

　　众人虽然开心，到底没忘了王熙凤是有身子的人了，只让她略坐了一会儿，便让平儿将她扶了回去。

　　出了年，便要去各个亲戚家拜年了。初五是史家，咏春遇到了同来史家拜年的甄苑，三人一打眼色，悄悄地被史湘霖拉进了自己的房间。咏春道：“好久没有见到姐姐了，姐姐都在家做些什么？上回梅姐姐请咱们赏梅，姐姐也没去！”

　　甄苑道：“没事！只是前些时母亲请了个嬷嬷教我规矩，嬷嬷有些严厉，如果不是过年，这次只怕也来不了呢！”

　　史湘霖悚然一惊：“你家这时候给你请嬷嬷，不会是打着让你进宫的念头吧！”大庆的皇宫规矩森严，妃子说得好听，却绝不像面儿上那么风光的，甄苑性子有些跳脱，如何受得了。

　　甄苑苦着一张脸道：“我也不知道，我妈没跟我说过，不过我也没有听到有礼部的官员来我家录名，且到选秀初次甄选的时候，我离十二岁还差一个月呢，想来或许可能不是吧！”

　　一语未了，甄夫人遣了丫头来道：“外头开席了，夫人正找姑娘和两位表姑娘呢！”众人无话，便都出去了。一直到宴散回家，咏春都没找到机会再问甄苑。

　　这一日傍晚咏春等人在史家拜完年回家，走至老太太的上房，只见院内静悄悄的一声也无。院内的丫头们神情肃穆，也不像往日那样玩笑了。

　　咏春等人走至窗前往里看，只见老太太倚在塌上不住的垂泪，王夫人邢夫人陪坐，也是拿着帕子抹在眼泪。

　　四春不明所以也不敢进去，探春悄悄地拉了正端着一盆水，盆上搭了毛巾要进去的鸳鸯，从窗格处指了指里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早上不是好好的吗？”

　　这段时间家中很有些丫头年纪大了，王熙凤回了老太太和王夫人，便做主放一些丫头出去嫁人。老太太房中有好几个大丫头也在此之列，已经定了那些大丫头出去后或是让二等丫头补上或是从别处调来好丫头补上。

　　鸳鸯年纪虽小，却因为人轻快利落，很得老太太喜欢，升成二等丫头也已经几年了。现在正被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大丫头带着，等那丫头出去了，鸳鸯就是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丫头了。

　　本来以她的身份，并不用她做端水的活儿的，只是她想着才过年，许多小丫头都家去了，即便没有家去的也在这几天玩野了，心都没收回来呢。现在老太太正不高兴，倘或惹恼了老太太，大家便都不好了。

　　鸳鸯听问便叹道：“早上确实是好好的，老太太还商议着要去赖嬷嬷家吃酒呢。只是今日晌午的时候去扬州送年礼的人回来了，说是姑奶奶家的儿子没了，姑奶奶也病了！听说有些严重。”

　　“怎么会？”探春道：“前些时候姑奶奶家的人往咱们家送年礼也没说什么，四姑姑不是还送了一封信来，还是二哥哥念给老太太听的，说是一切安好。这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正说着，里头小丫头听到外头的声音出来瞧，鸳鸯便将水盆让小丫头端了，甩甩手道：“这是有缘故的，其实姑奶奶家的哥儿早几个月就不好了，姑奶奶要照顾哥儿，又要管家，劳心劳力，上个月哥儿去后，姑奶奶身子就不太好了。姑奶奶是老太太的女儿，知道老太太听了会伤心，便将此事瞒了下来。这次若不是咱们家送年礼的人机灵，只怕还不知道呢！”说罢，鸳鸯从小丫头手里端过水便进去伺候老太太了。

　　四春彼此看一眼，也跟进去了。老太太邢夫人王夫人正由着各人的丫头收拾妆容。老太太看着四春想到自己苦命的女儿，不禁又流起泪来，众人少不得又劝解了一番。最后还是商议了让人找几个好大夫来好送到扬州去，不管有没有用，总归能让老太太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