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上祀赏花、 ...
-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这日是上祀节,咏春和迎探惜三春早早便起来往贾母的上房去了。
贾母年迈,兼之春困,早上难得起早,只是昨日贾母曾说过今日是上祀,恰好这几日天气暖和了,园子里花开了许多,姹紫嫣红的,虽不能出门踏青,便叫了一众孙女儿们到园子里看景取乐。
住在贾母的碧纱橱中的宝玉最是一个爱热闹的,早早的便起来看贾母了。贾母虽起来了,神情却仍是有些困倦,及至洗漱过后,用了一碗松仁莲子小米粥才精神了许多。看到孙子孙女们都来了,也高兴,又劝宝玉道:“且等一等,赏花宴要人多些才热闹,我昨日已经遣了人下了帖子,估计等一会子,亲戚家的姐妹都会来了。”
说着又让迎咏探惜四春先去换了衣裳来,这事是昨日贾母在傍晚时临时起的意,四春都不知道,衣裳什么的都不怎么适合见外客。宝玉听了,扭股糖似地缠着贾母不放,彼时邢夫人王夫人等来请安,又说了些凑趣的话,贾母乐呵呵的搂着宝玉笑。
不一时,迎咏探惜四春换了衣裳来,一众人才移步到了花园。才站定,各家的姐妹与夫人们便一起来了,看得四春都有些疑惑。不过是赏花宴,请一些姐妹便可,怎么众位夫人也来了。
不待四春细想,贾母便叫了四春坐到近前。咏春仔细一打量,确实都是些亲戚,以前也都见过。除了保龄侯夫人、王夫人的嫂子鲁氏等,又有史湘云、史湘霖、王熙凤、王熙鸾、甄苑等众位姐妹。
贾家的园子里种了许多花,只因为是上祀,园子里开满了的都是迎春、碧桃等花,若只是这些众人家中都有的倒没甚看头。众姐妹一面说话儿,一面一起到了望幽亭。
望幽亭建在园子角上,周围怪石嶙峋,假山遍布,更有一汪活水从假山中流过,假山下东一簇西一簇开满了兰花。幽香浮动,更兼着流水潺潺,这便是这次赏花宴的重点了。这些兰花都是老公爷还在时命人种的,一直有专人管理,不敢懈怠,如今长得越发的好了。
陪坐了一会儿,众姐妹便三三两两的去看花了。咏春和史湘霖走到假山的外围,这里兰花渐少,倒是有不少迎春花儿。史湘霖折了一枝迎春花儿一面圈起来戴在手上一面问咏春道:“我好久没来了,你最近过得怎样?还在吃药吗?”
史湘霖是保龄侯之女,只比咏春小一个多月,与史湘云是堂姐妹,这几年因着史湘云的父亲的孝和史家老国公的孝不能出门。史湘霖为人通透,对咏春很是关注,咏春虽不知道原因,但觉得交好也没什么坏处。这些年相处下来,觉得相处不错,算得上是咏春交好的几个姐妹之一了。
咏春道:“我现在身子好多了,前两年太医院一个新进的太医说我身子薄,用药脾胃消受不起,那药早停了,如今一直是用膳食调养呢!”
史湘霖笑道:“正是这话呢,你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哪里能吃药?看你现在身体强健许多,可见我说的这话是不错的。”
说着史湘霖又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我们府里才解了禁,外头变了许多,也听了不少消息,一说元春姐姐进宫做女史去了,一说是进了诚亲王府,我正糊涂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史家一门两侯,说起来荣耀非凡,其实原本和荣国府一样是一个国公府的,原来的国公是史湘云的父亲,只是他身子弱,又遇到寒症,一病没了。他下面两个胞弟争爵位争得厉害,把当时史家正在颐养天年的老国公气得半死,加之大儿子才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哀怒交加也去了。老国公临终前上了一本,请求国公府降爵,分成了两个侯府让两个儿子袭了。
这事若是搁在其他人身上,定是没得商量的,但皇帝和老国公交好,又是老臣,皇帝怜惜,虽然气其两个儿子不孝,却是允了,不过转头又下了口谕将两位新侯爷禁了足,一直到前些时老国公孝期过了才解了禁。
咏春知道她家的情况,只是两位侯爷到底是史湘霖的父亲和三叔,咏春也不好多做评价,只是将元春选秀入宫做女史到太子谋反,元春被分到诚亲王府的事说给史湘霖听。
史湘霖听了叹道:“我原想着大姐姐只做个庶妃委屈了,如今想着倒也是因祸得福了。”又笑道:“只怕大姐姐还有更大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咏春看着史湘霖,直看得史湘霖心里发毛。史湘霖干笑道:“我说错了吗,为什么这样看我?”
咏春是只看着史湘霖道:“我很好奇!妹妹什么事都不知道,口气还这样肯定。从前也是这样,记得四年前你来我家见了我很惊奇,还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什么我是不存在的,怎么没有夭折。我很好奇,妹妹好像真的知道很多没发生的事一样。”
史湘霖表情惊愣,马上又放柔了表情笑道:“怎么会呢,姐姐想多了!”
咏春又看了她两眼道:“算了,妹妹不想说便罢了,只是更大的福气这话还是不要再说了,若是让外人听去了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来!”
史湘霖笑拉了咏春的手道:“是我不谨慎了,多谢姐姐教诲!”一语未了,忽见采诗、司棋并袭人几个丫头一人掐了几支花儿捧着说笑着过了来。咏春问道:“摘这么多花儿做什么?”
采诗道:“方才宝玉见花开得好,说要摘些花儿供着,四姑娘五姑娘也遣了待书和入画一起。奴婢想着姑娘前些时候才除了素服,屋里还是素得很,供些鲜花儿也好看些。”
咏春点头道:“难为你想得到!”又道:“翠蓝呢?”
采诗道:“刚刚莫妈妈说头痛,翠蓝姐姐扶莫妈妈去歇息了!”咏春点头让采诗先回去,才和史湘霖一起回到望幽亭。
上祀节才过去了两日,忽然一则惊天的消息出来,整个京城都震动了。原来上祀那日,皇帝曾戏言说是要退位去做太上皇,不想今日便在朝上公布了传位于五皇子理郡王的旨意。
理郡王是宁贵人所出,记在全贵妃名下由全贵妃养着,只是宁贵人和全贵妃都死了好几年了,虽然有个好舅舅,在谋反中也死了,理郡王在宫中势力也越来越小。且经了太子谋反的事情,理郡王从中的不作为,七皇子顺郡王伤了腿,众人都以为诚亲王上位是板上定钉的事了。没想到事情急转之下,反而是平时不声不响的理郡王上位了。
消息传来时,正是李纨胎动生产的时刻,李纨已经被送进产房两个多时辰了。众人正坐在贾母的上房内凑趣儿说些恭喜老太太要有嫡亲重孙子的话。闻得消息,老太太先是震惊,接着伤心,不过还没掉眼泪就回过了神,立刻喝止住哭“我苦命的儿啊!”的王夫人。竟是无人再理会还在产房挣命的李纨了。
其实这个消息凌晨的时候就出来了,只是贾家虽有几个官儿,却都是闲职,平时去衙门点卯的时候都少,更遑论是去上朝了。所以一直到近午时消息传遍了京城,贾家才得了消息。
老太太稳住了,众人便都平静了下来。老太太先叫王夫人的丫头将王夫人送后头歇着,又遣了人叫贾赦贾政来问话才打发了四春和宝玉去玩。得了李纨生产的消息赶来的李夫人更是连众人的面都没见到,直接让人送到了产房。
回了抱厦,迎春惜春带着宝玉完,咏春并不进去,只是掇了一个绣墩坐在抱厦前的树底下晒太阳。放开了感官,贾母房中的声音一清二楚的传了来,咏春一面听着一面想元春的事。
元春青春貌美,又是堂堂荣国府的大小姐,却因为贾家的政治投资,要委身比她大了十几岁的诚亲王。如今贾家的主意没打响,只做一个王府的庶妃真的是委屈了,虽说以元春的家世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庶妃,但诚亲王与诚亲王妃夫妻相合,又有两个嫡子,想出头只怕不容易,便是熬出头了,至多也只是一个侧妃。
咏春听到王夫人与贾母说话,觉得言语中很有些怨愤。话中说到元春这件事当初还是贾母授的意,如非如此,元春乖乖做个女史,到了二十五岁放出宫好歹也能做个正头娘子。大概贾母也觉得后悔,并没有呵斥王夫人。
王夫人越说越激动,又想到元春如果当初没有入选,说不得现在已经嫁了个好人家了,即便是入选了,只要乖乖做个女史,不掺和这些事,没有贾母授意,等过几年出来,大概也能得一身诰命,而不像现在,只能做个妾。越想越伤心,竟然大哭起来,总算还记得现在是非常时刻,没再说什么苦命的儿什么的。哭着哭着,贾母也哭了起来,贾母一哭,少不得众人也陪哭。
王夫人的话虽这样说,可是王府的女史不比在皇宫,虽说争斗少,但难得往上升。在这样的年代,二十五岁的女史出宫,如果不是做续弦,最好的也只能嫁个小官做个赦命夫人,诰命是不要想了。这样一想,又很难说哪种好些。
李纨在产房挣了整整一天,好容易生了个儿子,身边除了来看自己的母亲,竟是再无贾家一人了。问得原因,只是抱着儿子默默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