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春[红楼]》凤清

3、第三章 琵琶另抱、

　　却说太子谋反，城门被封，贾家又折回了铁槛寺，如此在铁槛寺又呆了三四日，才听得京中平息，以太子伏诛，七皇子重伤被救出为结局。

　　贾家一众人也终于能回京城了，车队白茫茫的一身缟素，将城门前的守将吓了一跳，还被盘问了许多时，所幸贾家的这场丧事办得大，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因此不过小半日便回了贾府。

　　回了家，咏春才从老太太、太太们商议时知道了太子谋反的具体细节，只是听着便觉凶险万分了，若不是定远军来的及时，只怕这大庆的皇帝已经换了一个人了。

　　不过老太太、太太们并不觉得好过多少，元春入宫不过两个月，太子谋反，她定然也被牵连进去了，只现在府里还没有打听出来怎么处置。老太太日夜忧心，迎探惜以及咏春每日都要去劝慰一回，王夫人才去了一个儿子，如今女儿也是生死不明，急得生了满嘴的燎泡。

　　这日是北静太妃的生辰，老太太、太太们顾不得避嫌，皆去了。咏春此时已经七岁，在一般的人家已经到可以交际的年龄了，只是贾家的家教甚严，平时很少让家中的女儿出去做客。咏春不经意在邢夫人面前提了一句，邢夫人想咏春毕竟是记在她的名下，带她出去，也能得个贤名。

　　北静太妃已经五十好几了，朝中才出了谋反这样的大事，各家也需要一个聚会来彼此交流信息，因此各家的诰命夫人基本都到了。

　　咏春是第一次出来走动，被邢夫人精心打扮过了。因贾珠丧事才过，不好打扮得太艳丽，只穿着一套柳黄色的袄裙，外罩一件缂丝银鼠皮褂子，胸前盘螭银项圈，上面镶着粉色的水晶。腰间系着三色丝线攒花长结，结上系着一块拇指大的碧玉蝉压裙子。

　　咏春被老太太带着各处见人，老太太是国公夫人，周围坐着的都是各府的王妃、郡王妃或是国公夫人侯府夫人。咏春一个个见礼，也得了不少礼物，理郡王妃还赞了一句咏春攒花结上的碧玉蝉别致，亲手从腕上退了一只碧玉翡翠贵妃镯子送给咏春。咏春接过笑着道了谢便被安排和其他家的的几个小女孩一起。

　　老太太打听到元春等一干新进的女官并没有被株连，只是现下还关在宫正司，等待处理。得了消息家中一众人都安了心，只是关起来还好，若是被诸连了，贾府八成也要被牵连进去。

　　如此过了两个月，宫中传下消息，元春等一干女史判了无罪，被重新安排到各处，元春被赐给了京中正炙手可热的四皇子诚亲王府。老太太、太太们喜气盈腮，在叛乱中，五皇子闭门不出，七皇子被擒，八皇子、九皇子年纪太小更没什么作为，只有四皇子所立功劳最大，少不得有更大的好处，这真是因祸得福了。

　　因为叛乱的影响，京中许多人家都没过好年。处斩的处斩，流放的流放，整个新年都在这样的氛围下过去了，一直到春上才完全平静。

　　此话不提，只说咏春因为在北静王府的表现，也被老太太略微关注了。老太太夸了邢夫人一回，又听太医说咏春的身体渐好，如今已如普通人一样了，便发了话要挪咏春到她院子与迎探惜三春一处养着，邢夫人自是无可无不可。。

　　迎咏探惜四春如今还小，老太太屋后的抱厦有三间，也宽敞，倒没有住不住得下的疑虑。只是三间让四个人住少不得有两个人要挤一挤，有些不像话。且临近新年倒不好大动，老太太想了想便道：“我院子抱厦旁还有两间小屋子，叫人收拾一下也能住人，让三丫头过了年再搬进来。”

　　这一年的新年贾府过得极其低调，不过大家都差不多，便不怎么显眼了。大年三十除夕守岁，迎咏探惜四春与宝玉都一起守在老太太身边，听着来贺岁的老嬷嬷们说着吉祥话儿。

　　迎春咏春对坐在一张梅花小几旁，宝玉被老太太搂在怀里不住摩挲，探春惜春裹了大红羽纱披风捂着耳朵被奶嬷嬷抱在怀里站在外头看丫头放炮仗玩。邢夫人王夫人对坐，尤氏与族学的贾代儒的夫人陈氏对坐，李纨因为有孕又是新寡，不便出来，余者贾氏族人不提。

　　宝玉现在才五岁出头，穿着大红袄儿，戴着盘螭金项圈，项圈上系着一块美玉，便是他出身时所衔的那块通灵宝玉了。粉粉嫩嫩一团，倚在老太太怀里，一面搂着老太太的脖颈，一面指挥着小丫头们去放炮仗，嬉笑怒骂，欢畅得很。

　　过了一会儿听见外头没了声音，宝玉挣扎着下了地要到外头去看，老太太连忙叫了宝玉的奶娘李嬷嬷并一干丫头道：“快看住宝玉，仔细摔着！”

　　咏春听着外头又响起噼里啪啦的炮仗响，捂着耳朵笑着向迎春道：“二姐姐怎么不去看！”迎春放下手中的瓜子也捂住耳朵道：“怪没意思的！”

　　待炮仗声停了，只剩远远的烟火声时，众人才放下捂耳朵的手，听着女先儿说故事。往年过年时荣府都会请一班小戏的，今年因为贾珠的死，便取消了这一项。女先儿说了不过是些老太太、太太们喜欢的八仙过海、麻姑拜寿之类的故事，咏春觉得没意思，便和迎春说话儿打发时间。

　　迎春温柔沉默，并不是个好聊天的人，她又不爱诗词，两人不过说着一些学上的事。贾府比较重视女孩子的教养，也没人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迎咏探惜四春一直跟着家中请的李先生学书。

　　李先生本身是个没落的富贵人家的小姐，丈夫死后，守着一个儿子过活，当年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是老太太特地请来教养元春的，对于迎咏探惜四春不过教识几个字背几本书罢了。一直到元春入宫，她才将注意力放在迎咏探惜四春身上。

　　过了年，二月初，咏春便搬进的老太太院里，就住在迎春的隔壁，原来老太太所说的两间小房间被打通了做为一间房，中间以屏风做为隔断，也不比迎探惜三春住的抱厦小。

　　这一日，老太太忽然给了迎咏探惜四春一人一个丫头，迎春的叫司棋、探春的叫待书、惜春的叫入画，咏春的叫采诗。问过了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前些日子元春被诚亲王看中，纳为了庶妃。庶妃不像女史，是能有丫头伺候的，老太太亲自选了丫头调教好了给元春送了去，是一个叫抱琴的丫头。

　　只是给了元春丫头，也不好厚此薄彼，便也给迎咏探惜四春各添了一个丫头。这几个丫头都是贾家的家生子，家中的人都是贾府的老人了，倒不会有人说什么。

　　当初元春是六个大丫头，八个小丫头，到了迎探惜三春这里降一等，每人两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咏春因为是住在邢夫人院里，却是四个大丫头，六个小丫头。只是去年元春进宫前贾家许多到了年纪的丫头都被放出去指了人，咏春房里的翠红和翠绿都被放了出去，后来又有贾珠之死，太子谋反，一直没人补上来。

　　前些时候咏春请示了邢夫人从小丫头里提了翠青和翠墨补了上了大丫头的名额。如今又多一个采诗，却是有五个了，在邢夫人院里时还罢了，现在却是在老太太院里，同样的孙女，待遇却是不一样，其他三春面子上都不好看。老太太想了想，做主将咏春的翠墨给了探春，又另选了两个丫头给了迎春和惜春，这便都一样了。

　　说起贾家这些女孩子，元春是王夫人亲生，出生的日子又好，也不说什么了。迎春与咏春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迎春的生母柳姨娘与咏春的生母姚姨娘当初是前后两年从外头聘来的，都是良家妾，也是前后两年升的姨娘，只是贾赦房里人也多，倒也不算什么。

　　柳姨娘当年得宠，很是不把贾赦的元配放在眼里，一来二去便结了恩怨，说起来贾赦元配的死有一大半是这些姨娘争风吃醋造成的，这也造成了如今贾赦名下的三个孩子贾琏、迎春和咏春都不亲近的情况。咏春还好些，贾琏从来都是对迎春不闻不问的。

　　贾家的规矩，妾和姨娘生的女孩都是记在嫡母的名下教养的，迎春出生时因为柳姨娘的关系没能记在元配的名下，一直到邢氏进门才与咏春一样记在邢氏的名下。同样的探春也是记在王夫人的名下，只是她的生母赵姨娘一直不是个省事的，王夫人对她的观感颇为复杂。

　　惜春是宁府敬老爷的女儿，名义上是贾珍同父同母的胞妹，只是府中的老人每次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颇为古怪，想来也是不尽不实的。

　　四个女孩中迎春沉默，咏春安静，探春精明，惜春还小看不出什么。不过一个月，咏春便与她们混熟了，四人起居饮食皆在一处，感情倒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