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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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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家欢天喜地的送元春入宫,自是格外关注长春宫的情况。只是这几天大家便没有时间和精力关注了。二房的贾珠这两个月来身体每况愈下,昨日终于吐血昏迷了。
李纨此时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只不过因时日浅,胎儿有些不稳,听得此消息是当场昏迷,太医看过后说要静养。
其实贾珠的身体不好有些时候了,虽先时调养好了些,但因为备考两个月前的秋闱,很是用了功才又不好了的。他已经考过两次了,皆不中,心中郁结,早在他第一次不中时太医便说了要宽心,此时太医却说只能听天由命了。
王夫人头一个便哭了,老太太知道了消息,连带着各院众人皆得了消息赶往荣禧堂去。
彼时咏春听得正房的动静醒来,正听到二房来报讯的婆子说话,知道了前因后果,心中却没有什么感觉。贾珠虽说是咏春的堂兄,一年到头只见得两次,并没有什么感情。
邢夫人听得消息,忙穿了衣服出来,一面洗漱一面着人去通知贾赦。原来邢夫人虽年轻貌美,却性子木讷,新婚的两年过后,夫妻两个就没有多少感情,贾赦更多的时候都是宿在比邢夫人更年轻的几个妾室那里。
果然邢夫人派去的人在陈姨娘处找到了贾赦,两个人忙忙的收拾了往荣禧堂去。待人走后,咏春也睡不着了,看天色虽早,倒也有蒙蒙亮了。正想着睡不着不如起来,便听得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咏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守在外间伺候的奶娘莫氏和丫头翠蓝听的云板响也吓醒了。
传事云板连叩四下是家中有丧事的意思,而能有资格叩响的这云板的只有正经主子的丧事,只要略微知道府里的事都猜得到应该是贾珠死了。翠蓝和莫氏忙忙洗漱了便来伺候咏春起床。
翠蓝正给咏春梳着头时,嬷嬷周氏、翠紫和咏春房里的小丫头们都过了来。大多神情茫茫然的,几个小的更是还穿着往日的衣裳。咏春皱眉道:“家中有丧事,往日的衣裳便不要穿了,有素色衣裳的便先穿上,没有的先借一件,再让人给你们裁。”说罢便让周妈妈带她们出去顺便指点一下。
一面说着莫妈妈已经在咏春衣服中找素服了。咏春对穿衣打扮并不苛求,只要礼数不错便怎样简单怎样来,衣裳大多是跟着迎探惜三春一样的。莫妈妈找出了几件淡颜色的衣服,却都是夏装,选了其中略厚些的一套珍珠白的袄裙给咏春换上。
此时已经是冬天了,穿上袄裙,又在外头加了一件白兔毛的长袄和披风。咏春坐在镜子前出了一回神,翠紫在镜子旁的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找出一朵白珍珠的珠花戴在咏春头上。咏春现在还小,首饰并不多,再挑也挑不出来了便做罢了。
收拾妥当后,咏春又看屋里众人,看衣裳都换了,才牵着莫妈妈的手往荣禧堂去。贾珠与李纨婚后一直住在荣禧堂旁的一个院落里,与荣禧堂只一墙之隔。才到荣禧堂,便看见同换了衣服被奶娘丫头们簇拥而来的迎春探春。因没见到惜春,咏春便问了一句,原来是惜春还小,才四岁不到,被老太太以小孩子眼睛干净,仔细撞客了为由没令奶娘抱来。
只见荣国府府门大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乱哄哄人来人往,灵堂里面哭声震天。咏春、迎春、探春已至灵堂前哭了一回,此时正陪着老太太等人在荣禧堂东廊的三间小正房内安慰王夫人和李纨。
待到天色大亮时,丧事的一应章程都已经定了出来,老太太看到坐在自己怀里的孙子宝玉双眼缱绻神情困顿,又看众人皆是神色不济,便让各人奶娘将众人抱到里间歇息。
王夫人是贾珠的生母,整个荣国府的事物都是由她管着,对于贾珠的丧事自是怎么大怎么来。贾珠停灵满七七四十九日棺柩才送往铁槛寺,荣宁二府一众老小,连同年事已高的老太太都到了铁槛寺。
原来这铁槛寺原是宁荣二公当日修造,现今还是有香火地亩布施,以备京中老了人口,在此便宜寄放.其中阴阳两宅俱已预备妥贴,好为送灵人口寄居.不想如今后辈人口繁盛,其中贫富不一,或性情参商:有那家业艰难安分的,便住在这里了,有那尚排场有钱势的,只说这里不方便,一定另外或村庄或尼庵寻个下处,为事毕宴退之所.
铁槛寺中虽备好了宅子,然则两府主子连同下人人数委实太多了,又有贾珠的泰山国子监祭酒携了家人也在此处下榻,咏春与迎探惜三春都住在老太太旁。老太太照顾着宝玉,探春惜春虽有守夜伺候的丫头婆子,却还是有些害怕,众姐妹中只有迎春和咏春大一些,还算自如。
这是咏春来到这个世上七年头一次出府,以往都是从书上看来,咏春细观了一路,其风土人情很像自己曾经到过的几个位面,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天咏春便将这些扔到一边了。
在铁槛寺宿了一日,第二日众人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一行人正行至离京城不足二里之路,先头派出回家打点迎接的人又折了回来,气喘吁吁的道:“老太太、太太,不好了,京中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昨日反了,听说几个皇子都牵连进去了,现如今京中正乱着。”
众人闻得大惊,老太太忙叫了贾赦、贾政、贾珍等人商议一面细问来人京中景况。
迎探惜三春与咏春分坐两辆马车内,迎春和惜春一辆,咏春和探春一辆。咏春耳聪目明,看了探春一眼,只见她还未有所觉,不过觉得前头闹哄哄的想是出了什么事,便使侯在车外的一个婆子去问。
一时那婆子回来道:“好像是京中出了什么事,老爷们吩咐马车折回铁槛寺。”
众人不明所以,人心惶惶,忙忙的又回了铁槛寺,老太太、太太们聚在一起商议事情,留嬷嬷丫鬟们照顾几个小的。
咏春站在窗边,举目向外看去,只见北风飒飒,院内除了两棵松树,都是光秃秃的树枝。屋内几个丫头来来回回将收拾好的东西又摆了回去。翠紫连忙过来道:“外头的风吹得人脸疼,姑娘小心冻着。”
咏春并不回过头,仍看向外头道:“外头下雪了!”
“真的?”翠蓝凑到窗边细看一眼,伸手去接,果然见手上落了像盐一样细的小雪粒。
莫妈妈刚升起熏笼,就看到几个丫头挤到窗前,忙道:“这大冷天的,快关了窗子,好好地烤一烤好去了寒气!”莫妈妈最是老成持重,咏春也信任她,丫头们也听她的话连忙关了窗户。
一众人围着熏笼烤火,翠蓝道:“今天眼见要进城了,没想到又折回来了,问人只说京城出事了,又不说出了什么事,妈妈知不知道是什么事?”
莫妈妈只是摇头,咏春却知道她是知道的,只不过老太太下了令让众人知道的人不许说出去罢了。翠蓝见莫妈妈摇头,有些失望道:“希望事情早些解决,我还想早些回去呢,原想着住一天就回去,我就带了一身衣服。”
咏春一听,想起因先头说只住一天,众人都没带多少衣物。而太子谋反,谁知要京中多少时候才能平定,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不过这个念头才起,莫妈妈便笑道:“这铁槛寺是老太爷在时修建的,这周围住着的都是贾姓族人,周围的祭田也是府里的,衣物粮食都是少不了的,再说了,还有老太太、太太们呢!”
及至住了两三日,城外也乱了起来,铁槛寺周围日日夜夜都有家丁巡守,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是出了大事了。咏春听着老太太处的消息得知如今京中三皇子、六皇子都被禁卫军杀死了,四皇子已经到了皇宫,五皇子生了病闭门不出,七皇子被太子挟持着,太子与皇帝正僵持着。
咏春从话里得知三皇子和六皇子都是太子的人,七皇子和四皇子是一伙的,五皇子颇得皇帝宠爱,还不知是哪方人,不过咏春推测很有可能凶多吉少了。
咏春听了消息却并不怕,现在练气虽只是小成,却不知比旁人强多少,自保是绰绰有余了。她又耳聪目明,整个铁槛寺的所有事情都瞒不过她。
这一日晚间睡下,咏春听到外间有异动,坐了起来,打铺睡在地上的翠紫迷迷糊糊坐起来道:“姑娘有什么事?”
咏春道:“没事!”翠紫便又躺下睡着了。咏春细听了一会儿,待平息后复又躺了回去。
第二日,才晴了一天又下起雪来,却比第一次要大得多,咏春拢了拢身上的银鼠皮披风想出去走走。看了一回老太太和邢夫人又走到房后的小庭院里看雪。铁槛寺里女眷独住一处,屋后有一个小园子,对着假山,种了十来棵松柏,松柏中间有一座亭子,叫松风亭。周围用围墙隔着,外头便是男客住的地方。因天气冷,很少有人来。
咏春走到松风亭向翠蓝道:“这里是赏雪的好地方,你去把我的手炉拿来!”
翠蓝想着不过几步路,周围住的都是自家人,便放心的去了,独留咏春一人呆在松风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