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春[红楼]》凤清

23、第二十三章

　　过了元宵，天气就温暖了起来，众人都换上了春衫。这一日天气晴好，翠青将咏春不用了的大毛衣裳翻出来晒在院子里。

　　咏春闲来无事出了流霞居想去潇湘馆想去借两本看，黛玉父丧回京时带了许多书，那些书都摆在潇湘馆里，其中有许多书都有林如海做的书批，看那些书批有时比书的本身还有趣。咏春无事的时候都会去借两本来看看。

　　借了书才出潇湘馆，就看着宝钗红着眼睛从那边走来。黛玉也看见，笑道：“宝姐姐也保重些，就是哭出两缸眼泪来也治不好那棒疮！”咏春是素来知道黛玉和宝钗不对付的，原因大家也心知肚明，只是这话也太刻薄了些，连忙拉了拉黛玉，黛玉见咏春向着宝钗更是不高兴，一甩手便回了潇湘馆。

　　咏春走出潇湘馆，也不提薛蟠的事，只向宝钗道：“薛大哥的伤好些了么？”前些时候薛家那下人的事终于判了下来，判的是罚没家产，杖责一百，那些衙役知道那家人得罪了诚亲王世子，哪有不卖力表现的？那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打完回去不过几天就都伤重不治死了。

　　诚亲王世子还觉得不消气，还记得那下人说的人参是薛家的事情，过了几日寻了个由头将薛蟠关进大牢，关了几日打了四十大板幸而有元春在诚亲王府周旋才了放回来。

　　宝钗道：“哪有这么容易好，虽然家里也有好的治棒疮的药，但那些衙役打的时候也是下了死力的，还是慢慢养着了，不过听说这两天倒是能下床了！”薛蟠被关进大牢后，薛姨妈怕诚亲王世子还不罢休，不让宝钗回去，只是每日派人告诉宝钗家里的消息。

　　薛蟠在家养了一月有余才好，薛姨妈见事情平息，诚亲王府的世子也不再有什么动作了才放心接了宝钗回去住了几日。如此又过了月余，因过几日是薛蟠生日，宝钗回去还没回来。咏春因想着昨日在探春那里得的两个竹根抠的香盒儿，便往怡红院去。

　　如今已经四月末了，怡红院内宝相玫瑰蔷薇这些花儿都盛开了，大片大片的红红粉粉白白。咏春才进怡红院就看见麝月秋纹碧痕提着竹编的小篮子带着几个小丫头在哪里摘红玫瑰红蔷薇呢。咏春走过去笑道：“摘这么多的花，做玫瑰卤子么？”

　　麝月叹道：“做卤子哪要我们摘花，实在是哪位爷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要做胭脂了，每日糟蹋那些上好的胭脂就不说了，如今又糟蹋起着花了！袭人每日说他他也不听。”

　　一旁碧痕笑道：“我的麝月姐姐，快别操这个闲心了，宝二爷虽不在正事上用心，但胭脂做得极好的，连林姑娘用了也说好呢！”

　　咏春平时不大往宝玉房里来，也是听说过袭人的，都说她是宝玉身边最得用的，人也是一等一的贤惠，今日听麝月和碧痕说话，这袭人倒是不辜负贤惠两个字了，麝月所说所想也算个好丫头。只有这碧痕却有些过了，居然还拿黛玉做幌子，不过她是宝玉的丫头，想到宝玉对丫头素来纵容，咏春也懒得理论了。

　　屋内袭人听到声音出来将咏春迎了进去，咏春因不见宝玉便问：“宝玉呢？”

　　袭人笑道：“方才焙茗来了说是老爷找呢！”咏春听了便不说话了，袭人虽与咏春不熟，也听说咏春爱喝红茶，便沏了一壶棠心来。棠心茶的颜色极好看，虽然味道却较一般的红茶轻一些，香味也淡，却极纯粹，是很适合细细品味的一种茶。

　　棠心茶是用一套汝窑的白瓷茶具盛上来的，颜色就配得好看，咏春才抿了一杯，就见宝钗也寻进来了，手内拿着十几根十分匀净的络子。袭人连忙迎宝钗坐了才接了络子道：“这些东西叫莺儿送来或是叫我去来就可以了，宝姑娘亲自送来这不是折杀我了么？”

　　宝钗道：“左右我也没事情，就过来看看！”咏春因看到宝钗手上笼着一串红麝香珠儿便放下茶杯笑道：“宝姐姐必是刚从二婶子那里过来的，怎么不先回蘅芜苑？”今日元春让人送了端午节的节礼来，只有王夫人有一串红麝香珠儿，其他人都没有。

　　宝钗听了笑着坐到咏春对面道：“有莺儿和文杏呢，我才家去回来，现在那里必是进进出出的乱着呢，有什么趣儿？”

　　咏春笑着拿起案上的凤嘴壶给宝钗倒了杯棠心茶道：“薛大哥生日还没到，宝姐姐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宝钗笑道：“本来是打算过几日再回的，只是今日一早姨妈便打人去我家接我，况我哥哥伤才好，母亲说让哥哥安分些，生日就不过了。”

　　今日一早元春让人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叫王夫人初一到初三在清虚观打三天平安醮呢，顺便还打人送了端午节的节礼来。五月初三是诚亲王妃的生辰，因着她今年病重，倒是不能办大办了。元春此举虽然不知道王妃怎么想，倒是十分诚亲王的喜欢。

　　过了一日，凤姐因着初一在清虚观打礁的事邀众人去看戏，贾母本来想去，不过听是元春给诚亲王妃打礁便不再提了，众人都知道贾母身份尊重，不会为了元春讨好诚亲王妃而自降身份。

　　虽然老太太不去，但园子里的丫头们天天不得出门槛，听了这事，谁不想去？便是各人的主子懒怠去的也被丫头们撺掇着去了，因此李纨等人都说要去。

　　不说五月初一这日宁荣街浩浩荡荡的都是人和车，到了清虚观又有张道士请了宝玉的玉去又换了许多金玉小物件和通灵宝玉一起送了来。且说宝玉在楼上坐在王夫人旁，因叫一个小丫头捧着方才那一盘子贺物，将自己的玉戴上，用手翻弄寻拨将盘子里一件件的挑与王夫人看，王夫人伸手拿了一个金麒麟和一个墨玉葫芦起来道：“这两件东西好像见着谁家的孩子也带了！”

　　宝钗笑道：“是大妹妹有一个比这小些的麒麟，至于玉葫芦，三妹妹带着一个呢？”一席话众人都看向咏春，果然见咏春腰上系了一个拇指大的玉葫芦，不过那是一个黄色的。宝玉见咏春有玉葫芦，便将那墨玉葫芦送了咏春，自己将麒麟收进怀里，众人只当没看见，只有黛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次日时，黛玉因昨日中暑了不去，咏春也觉得这两日太热了也不去了。只黛玉一不去，宝玉也不去了。过了两日宝玉黛玉不知因何事吵了一架又和好不提。

　　只说这日是五月初五端阳节，诚亲王府王妃听说元春请娘家人打礁为她求平安，心中颇为感慨，诚亲王府的端阳节礼比往常都要多上两成。不仅如此，荣府上至老太太下至迎咏探惜四个都有单独的礼物。

　　这一送礼虽说是打着感谢贾家打礁的名义，还是让荣府众人摸不着头脑，如果是元春给众人送礼还有些说头，诚亲王妃与贾家非亲非故这礼送得蹊跷。

　　咏春看着自己和迎春的礼物中比别的姐妹多出来的一串红泪相思心中更是疑惑，相思子又叫红豆，常常是看做定情之物，其中又有云州的相思子生得殷红如血坚如磬石最为难得，便有人给云州的相思子取了雅号叫做红泪相思。这种红泪相思常常是送情人，或是放在定亲的聘礼中的，这就让咏春不由得要多想一些。

　　礼物送来的时候，咏春正和姐妹们在老太太跟前凑趣，老太太看见迎春和咏春的礼物眼内晦暗不明，只是让众人将礼物带回去。

　　咏春回到流霞居，小嫦和采诗正坐在廊下剥粽子吃，见咏春回来连忙有端了一盘子上来。咏春剥了一个，里面包的是红枣，吃了一个，咏春洗了洗手，想了一会儿向翠青道：“今日是端阳，将咱们自己做的粽子给莫嬷嬷送一盘子去！顺便把你翠蓝姐姐请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一时翠青去了回来，身后跟着一身妇人打扮的翠蓝。翠蓝请安见礼后咏春让人搬了一把脚踏给她坐了，翠蓝推却了一会儿才半坐在脚踏上，上个月的时候翠蓝被查出又有孕了，如今也有四个月了。

　　待翠蓝坐好后咏春才道：“你家的人常在外头走动，知不知道成亲王府最近出了什么事？”

　　“姑娘要问什么？”翠蓝道：“若说这些时侯有什么事，就只有诚亲王妃最近精神些了，想给王府的二公子选媳妇了这一件事比较大了。”莫嬷嬷的儿子并不是府里的而是在外头做些小生意，和各府的买办都有一些接触，不太紧要的消息翠蓝家也知道得快。

　　咏春并不觉得王妃会选迎春和自己，虽然贾家时贾赦袭了爵，然而只是有名无实，门当户对的人家但凡对贾家的情况清楚些的选咏春姐妹都要斟酌些，不是姐妹两不好，而是贾赦实在是太荒唐。

　　而且元春是成亲王的侧妃，从来没有姐姐伺候父亲，妹妹嫁给儿子的，这不是乱套了么？然而想到那串相思子，咏春又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