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春[红楼]》凤清

22、第二十二章 寒梅诗集、

　　众人从史家的婚宴做客回来，宝玉颇为心伤了一回，湘霖是大家常见的，如今湘霖出嫁了，又想到过得一二年家里的姐姐妹妹们也要出嫁，心中更是不大自在。

　　这一日咏春正站在窗前的书案后拿着一本诗集看着，窗外是盛开的落霞梅，这些梅花是从宁府的会芳园中移栽过来的，一树树梅花盛放如蒸云霞，整个流霞居里都是梅花的香气，人站在屋里不用熏香，连衣衫都沾染的是梅花香。

　　小嫦端着一盅新鲜蒸好的糖蒸酥酪走进来，看见咏春便走来将酥酪轻轻放在书案上道：“姑娘在看什么呢，都看了半天了！”

　　“没什么！”咏春放下诗集揉了揉眉间，揭开盖盅，里面的酥酪有如凝脂，上面还撒了三四片洗净的落霞梅的花瓣，白雪红梅，赏心悦目。咏春端起还冒着热气的糖蒸酥酪用银匙挑了一勺放在嘴里尝了尝道：“这回的酥酪味道倒好！”说着笑着向小嫦道：“难为你有一双这样的巧手了！”

　　小嫦笑道：“当不起姑娘这样夸奖，主要还是姑娘找的方子好！”前几日诚亲王府元春赐出了三碗糖蒸酥酪，只有老太太、王夫人和宝玉得了，咏春在老太太处尝了一点，觉得味道比府里的要好很多，咏春结合以前在书上看到的有关酥酪的方子和自己尝到的味道写了一张方子，让丫头们做总是有些不对味，倒是小嫦试了两次倒成了。

　　一语未了，忽然见黛玉从外头笑着走进来道：“什么方子好？”

　　咏春连忙起身相迎道：“林妹妹怎么来了！”黛玉一面脱了斗篷递给小丫头一面道：“我刚从老太太那里回来，看到姐姐这里梅花开得好，就过来看看！”

　　“你若真喜欢这梅花，打了人来，我叫丫头给你送几支去就是了，这样冷的天，可别冻坏了！”咏春见她身边一个丫头都没带又道：“紫鹃呢？她怎么放心妹妹一个人呆着？”

　　黛玉笑道：“姐姐可冤枉她了，方才老太太赏了东西，我让她先回去了，我们是在流霞居前分开的，她拿着东西不方便进来！”老太太疼爱黛玉，经常会赐些什么东西，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咏春听了也不理论了，只是一面引着黛玉坐到炕上一面笑道：“妹妹今日可算来对时候了！”又向小嫦道：“将那做好的酥酪也给林姑娘盛一碗！”

　　黛玉外头道：“什么酥酪？”咏春笑道：“前几日不是大姐姐赐出了酥酪么，我回来让丫头们试着做，今天可算是成了，正想给姐姐妹妹们送去呢，妹妹也尝尝鲜！”

　　一时小嫦盛了一盅上了，黛玉尝了笑道：“果然府里常用的酥酪好些！”

　　用了酥酪，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黛玉因看到书案上的诗集，拿起来看发现并不是市面上有的，黛玉看了两首，只觉满口生香，又看每首诗后都标着作者的号，却都是没听过的，便问咏春道：“这是哪里的？”

　　咏春笑道：“妹妹不知道，小时候亲戚世交家的姐妹来往得多，我们设了一个寒梅诗社，每每有了闲暇就聚在一起看花赏景作诗，这些诗都是那时留下来的，这两年姐妹们都都不大见得到了，诗社也散了，就有姐妹将这些诗都誊写编纂了，诗社里的姐妹每人都有一本，因着诗社的名字就取名做《寒梅集》，也是念想。”

　　黛玉听了又翻了翻诗集，指着其中一首道：“那这个必是姐姐了？”

　　咏春顺着她指的一看发现她指的是流霞仙主，遂摇头道：“妹妹错了！”

　　黛玉道：“怎么错了？姐姐住的是流霞居，难道不是流霞仙主么？”

　　咏春笑道：“我那时才六七岁，还没这个园子呢，哪里来的流霞居？”又道：“我那时是住在父亲那边，又住在浣花楼，所以起的诗号是浣花楼主！”

　　黛玉听了摇头：“这个号却不如流霞仙主好听！”

　　咏春点点她的额头笑道：“我那时不过六七岁，诗社起的时候不过是凑人数，有一个正经的号就不错了，这个流霞仙主是世交黄家的梅姐姐，她们家种着许多的梅花，其中有一种极好极罕见的紫色梅花叫流霞仙，所以叫流霞仙主！”这流霞仙是黄家的花匠培养出来的，统共也只有两株，十分难得，连皇宫里都是没有的。

　　黛玉并不认识黄梅雪，只是听咏春说过几次，说是个极聪颖美貌的，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专心看那诗集。咏春只在一旁发呆，本来因为前两日史湘霖出嫁，咏春才翻出了诗集来看，因黛玉的话又想到了黄梅雪。

　　黄梅雪是工部黄侍郎的三女，上一次大选的时候选入宫中，初封便是贵人，赐号“颖”，可惜不是皇帝的妃子，而是太上皇的，当时姐妹们都为她可惜了。如今三年过去了，听黄家的人说她已经晋了一个品阶了。

　　要知道在大庆的后宫想晋位份是十分艰难的，除了新皇帝登基时会按例将老皇帝的嫔妃升一升以外，平时只有大功劳的才能有机会晋升。

　　这大功劳可以有三个方面，一是妃子的娘家立了功，二是妃子有孕生子，而宫中子嗣十分少的时候也算有功，三是在遇险的时候，这个妃子救了皇帝、皇后等也算立了功劳，而皇帝也承认这份功劳才能晋位。

　　不说咏春在家感慨了几日，只说过了年，各家走亲戚，众人好十来天都不得闲。这日是元宵，众人围在贾母房里说话儿，因是元宵，历来有猜灯谜的习俗，然而此时此地没有花灯，众人也说了几个谜语猜着玩。

　　贾母听得起了兴，便命人作了一架小巧精致的围屏灯，来设于当屋，让咏春黛玉姐妹几个各自暗暗的作了灯谜，又写出来粘在围屏灯上，然后预备了香茶细果以及各色万物为猜着之贺。

　　王夫人日间去诚亲王府看望元春，元春听老太太有如此雅兴，又闻家中姐妹都有参与，便也作了一首灯谜请王夫人带回来一起粘在屏上。

　　贾政因府里的清客相公们有事，便去了书房一趟，回来见贾母高兴，况今日是元宵，晚上也过来承欢取乐，命人设了酒果备了玩物，上房悬了彩灯请贾母赏灯取乐。上面贾母贾政王夫人宝玉一席，湘云黛玉宝钗一席，迎咏探惜四个又一席，李纨王熙凤二人在里间又一席。

　　贾政在家中的形象素来正经，众人在他面前都不敢过分玩笑，众人皆是默默无言。一时贾母将贾政哄走了，众人才自在了，只宝钗道：“大家还和刚才一样斯斯文文的说笑不好么？”

　　说着大家都来看灯谜，虽说刚才贾政猜过，但大家还没看过别人作的灯谜。咏春也跟众人一起围过去，一一看来，元春作的是爆竹，迎春做的是算盘，探春是风筝，惜春的是海灯，宝钗的是更香，都不是什么吉祥之语，怪道贾政刚刚虽然都猜着了脸上却不太高兴了。

　　咏春看了一会儿就归了座，才坐好就听见上面贾母和王夫人两个低声说话儿。只听贾母问：“你说王妃身子不好是真的么？明明大年初一进宫朝贺的时候我还见过王妃的，虽然脸色白了些，看起来还是很康健的！”

　　王夫人道：“是真的，我今日去的时候先去拜见王妃的，王府里的人说是王妃病了所以不见客，到了侧妃处时侧妃说是因为前些时候王府的世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五百年的老人参给王妃配药，结果王妃吃了药就不好了，太医说是虚不受补，如今只能熬着呢！”

　　两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咏春听力好夜听不到。知道她们说的是诚亲王府的王妃，这件事前日咏春去史家做客时听湘霖说过一回。

　　原来诚亲王世子是个孝顺的，听说有人手上有极好的参，便用了些手段得了去，那参倒是好参，可惜大约是长在什么风水宝地里的，虽然只有五百年，比人家千年的人参还要补几倍，一般人也辨不出来，王妃身子羸弱，承受不住，吃了药身体比以往更差，如今连床都下不了了。好心办了坏事儿，如今诚亲王世子正找那参的主人晦气呢。

　　咏春听了贾母和王夫人的话下意识的就往宝钗望去，宝钗还和平日一样并无不妥，想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说起来这件事薛家算是受了无妄之灾了，那卖参给诚亲王世子的人以前是薛家的一个下人，后来那个下人家里不知道怎么发了财将他赎了出去。诚亲王世子找那人理论，那人说不出人参的来历，便说这参是从薛家拿的。好在诚亲王妃明事理，知道这事怪不得别人，只是那参太好了，让诚亲王世子不再追究下去了。

　　如今薛蟠长进了许多，至少家里有些什么东西还是知道的，知道这人是诬陷，气不过找了一帮人将那下人揍了一顿才不理论了。

　　饶是如此那下人家里近来也不好过，诚亲王世子虽然表面不再追究了，暗地里却是使了人去告了那个下人，那人家里是暴富的，许多东西的来历都讲不清楚，却是被拿住把柄，一家人都送进了大牢了，还不知道将来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