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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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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冬来,这一日天上忽然下起小雪珠来,咏春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呵了一口气搓搓手,接过小嫦递过来的热乎乎的小手炉抱着。又披上新做的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就往贾母上房去。
经过潇湘馆时遇到了从里面出来的黛玉,知道她也是去给老太太请安便一起去了。前几日黛玉从老太太院子里搬了出来,住进了潇湘馆。这潇湘馆虽然小了些,但这是老太太亲自给黛玉选的,倒叫别人不好说什么了。
两人到老太太屋里时,宝玉和史湘云正凑到老太太面前说笑。老太太见了黛玉一把搂住黛玉摩挲一阵道:“我的玉儿就是孝心好,只是这样冷的天就不要来了,冻坏了就不好了!”
话音才落,坐在一旁的湘云扯了老太太的袖子嘟嘴道:“我也很有孝心的,我来得比林姐姐还早,老祖宗夸了林姐姐也要夸我一下,不然我可不依!”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老太太也搂了湘云笑道:“好好好,云丫头也很有孝心!”
三个月前史湘霖和王熙鸢从宫中回来后第二日就有传旨太监到了王家,王熙鸢被封了正六品美人,着九月十五进宫。这次留牌子的秀女真正入宫做宫妃的只有两个,其余有七个选作了女史,八个指婚宗室和有爵位的大臣家。除了王熙鸢是美人,另一个只封了八品的更衣。大庆的后宫嫔妃位份分为八个品级,以王子腾的地位,王熙鸢封六品的美人倒是相宜。
至于史湘霖是一直到了半个月后才得到旨意,彼时宗室指婚的旨意都下了,众人都以为史湘霖是要进宫做女史了,没想到这么久了一道旨意下来将史湘霖指婚于安顺侯陈永曦。又因太上皇说是希望在除夕家宴上能见到安顺侯夫人,所以与指婚的旨意一起的还有让两人在年底完婚旨意。
安顺侯陈永曦,是前太子的幺子,当今皇帝的侄子,太上皇的孙子。前太子谋反身死,太子七个个儿女都在叛乱中死去了,只剩他一个了,太上皇也并没有降罪于他,只是圈禁了太子的一干妻妾。太子出事后,有大臣和宫妃主张狠狠处置太子一系的人,更是揪着陈永曦不放。还是太上皇力排众议保住了陈永曦,还封了他做安顺侯。
安顺这个封号还是太上皇亲自选的,意指安分敦顺,而安顺侯彼时虽然才十岁,却不负他聪慧的名声,至少现在众人提到他都说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新皇也并没有为难他。
一时王夫人邢夫人凤姐都来请安,众人正说笑着,忽然有家人来报:“保龄侯家有人来要接云姑娘家去!”
史湘云听了红了眼圈扯着老太太的袖子道:“我舍不得老祖宗!”史湘云无父无母,一直有史湘霖的母亲常氏照料教养,常氏自己有儿有女,去年又生了一个儿子,对史湘云不免一时有没想到的地方。史湘云虽然没有在外说什么,只是看史湘云常住贾家不愿回去就可见一般了。
史湘云虽然不想回去,到底知道分寸,只说了这一句,也知道老太太是留不住的。毕竟再过两天史湘霖就要出阁了,难道要等到那天和老太太一起回去吗?
一时史湘云收拾了衣裳包裹出来,忽然又有一个婆子过来报:“常夫人又遣了人来要接三姑娘去住两天,说是霖姑娘要出阁子了,想再见见三姑娘!”贾史两家历来亲厚,咏春与湘霖向来交好,咏春以前也到保龄侯府住过几次,常氏的要求并不算出格。
咏春收拾了行李与史湘云一起坐车到了保龄侯府,因着史湘霖过两天就出阁,咏春不好和以前一样和湘霖住在一起,常氏便将湘霖住的地方的旁边的一个院子收拾出一间房间来给咏春住着。咏春收拾屋子,又拜见史家的长辈又去见湘霖,这一天就很快过去了。
这件婚事让湘霖是又喜又忧,为何喜为何忧咏春也猜得到,这个时候的男女婚事大多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常常是盲婚聋嫁的,如果父母上心,媒人有良心的那还罢了。然而天下的父母和媒人也并不是全是这样。保龄侯其人咏春也是知道的,虽说咏春从小被教导不言长辈之过,用膝盖也能想到如果是保龄侯亲自选的女婿只怕更是让人要担心了。
小时候湘霖去北静王府做客时曾经见过安顺侯一次,那时的安顺侯才八'九岁,生得十分玉雪可爱。美人胚子在哪里,这么些年过去,想来也不会长得太歪了。且就外面的传闻来看,安顺侯也没甚么不良的嗜好,品行也是太上皇夸过的。太子出事后,他与他母亲一直被关着,虽然后来被放了出来,但也见多了人情冷暖,心也有一些灰了,身边也没有什么通房侍妾,可以说除了身份尴尬外,再也难找到这样好的夫婿了。
然而忧的也是安顺侯的身份,安顺侯是前太子和太子妃的嫡子,不仅太上皇喜欢,太子也喜欢,如果太子没出事又不出意外的话,可以说他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储君了。现在太上皇还在,还看不出什么,一旦太上皇去了,虽说新皇素有仁名,然而关系到了天下江山,谁知道皇帝能不能容得下他。再者安顺侯的名声素来很好,人人都说他是一个聪明人,谁又知道他有没有那个想法?若是有这个想法,可以想见湘霖以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咏春虽然知道湘霖心中所想,然而有些话却不是咏春该说的,不过多多的说了些恭喜和宽慰的话来,婚礼是在晚上举行的,咏春陪了湘霖一天,第三天清晨起来,就有许多丫头婆子夫人太太来帮湘霖收拾。
这桩婚事从指婚到湘霖出嫁总共才过了三个月,然而即便时间有些匆忙,婚礼也没有简办了的。湘霖穿着大红的绣凤的霞披百感交集,耳边是喜婆说着的吉祥话儿,湘霖只觉得泪眼朦胧,搂着常氏大哭,众人连忙劝住了,连忙将哭花了的妆补好。
不说湘霖如何顺顺利利的出了门子,只说咏春坐在喜宴上与许久没见了的几个姐妹们说话儿。咏春坐着的这一桌,都是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忽然坐在咏春对面的一个女孩子笑嘻嘻道:“说起来,你们没有发现今天好像少了什么人么?”咏春认得那个女孩是御史台的花御史家的,好像叫花真真的。
花真真这样一说到是有几个女孩子道:“确实呢,花妹妹不说还不觉得,一说却是好像少了什么人,只是想不起来少了谁?”说着又看花真真。
花真真抿嘴一指东边几个王妃郡王妃坐的地方道:“还没想起来么?”
众人恍然大悟道:“原来妹妹说的是她!”又道:“确实有几个月没见着她了!”众人所说的她指的是南安太妃,南安太妃素来是个爱热闹的,且她身子骨好,又不服老,但凡相熟人家请客,她必是要来的。从三个月前起,南安太妃就没出来过了,众人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花真真的父亲是御史,御史台的消息总是比别人灵通些,而今日花真真说出了南安太妃必然是知道什么内情的,果然见花真真笑着说了原因。
原来三个月前南安太妃因着替在云州戍边的南安王舍灯油求平安的事,叫了马道婆过府说话。这马道婆咏春也认识,就是宝玉的寄名干娘。那马道婆进了南安王府,正与南安太妃说着话时,忽然就说起了胡话,当时屋里的婆子们将那马道婆抱住住不让她乱动伤了人。
没想到才压制住,那马道婆忽然七窍流血,那些婆子们一时吓到了,又被马道婆挣脱了出去。那马道婆抓住了南安太妃还没来得及动作,七窍中又流出了脑浆来,顿时气息全无的倒在南安太妃身上。南安太妃离得近,看得真切,当场便吓得瘫到地上,被人抬回去后至今没能下得了床。
马道婆死得蹊跷,南安王府派人去马道婆的观里告知来领马道婆的尸首。不想那马道婆不是什么好人,最是见利忘义的,有许多人都恨她,她有一个徒弟道号叫玄春的,平日常常被她揉搓,苦不堪言,只是惧其素日淫威不敢言语,此番知道了马道婆死了,正是大快人心,立时就去了御史台出首将马道婆和那道观给告了。
原来那马道婆不仅打着道观的名义让人舍钱舍物,还私下收人的钱行那魇胜之事。此事一出,御史台一片哗然,盖因这玄春所说给钱马道婆害人的人涉及的人员之广,地位之高,还有王妃郡王妃牵涉其中。又有从观里搜出了许多的黄纸绞的小鬼儿和不少的欠契,更是验证了玄春所说的话。
因为案情重大,这事被御史台捂得死死的,知道的人并不多,又因为出了这样的事,南安王府忙着撇清都来不及,就更不会有人知道南安太妃出了什么事了。
然而花真真虽然知道这许多事,却也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只说了南安太妃不出来的原因,众人都知道马道婆死得蹊跷,也知道事情大约不小,都识相的停住话题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