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春[红楼]》凤清

17、第十七章

　　这一日众人才从铁槛寺回来，咏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往王熙凤的院子去。彼时正值傍晚，西边漫天红霞，院中空无一人，咏春才想起凤姐还在宁府那边没回来。

　　回身正欲走时，忽然听见凤姐屋内传出哗哗的像是银子碰撞的声音。又听平儿道：“这个月就只收了这些利钱吗？”接着又有一个仆妇的声音道：“是呢，如今年景不好，咱们也不敢太招摇了，只收了这些来。”

　　咏春仔细辨了辨，说话的正是贾琏得用的小厮旺儿的媳妇。又听她们说话，略感心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在放利钱。

　　正听着时，忽然见凤姐正被一群仆妇簇拥着走进院内。凤姐见着咏春道：“三妹妹来了，怎么不进屋去坐坐？”里头平儿听见声音连忙迎了出来，听见凤姐儿的话怔了怔，随即低头将凤姐和咏春迎了进去。

　　咏春只做不知，笑着道：“这不是再过几日就是北静王妃的生辰，我想问一问该怎么准备？”

　　凤姐正捧着一盏酸梅汤抿着，听咏春问便道：“左右不是有旧例在哪里么？怎么又来问我？”

　　咏春道：“这不是老北静王孝期去年才过么，她家守了三年孝。我想着王妃这次生日少不得要大办，况她与咱们家也亲厚，若是按旧例是不是显得太疏远了些？”

　　凤姐想到三年前老北静王去世，世子水溶袭了郡王爵，世子妃甄苑升了郡王妃。甄苑原来就是常来府里的，甄贾两家虽隔得远了，却也是有亲的，若是按例确实薄了，便道：“那就加一倍，且我看她就快到日子了，日子太近，说不定母子两个是同一天生辰了。”

　　甄苑嫁到北静王府好几年，初时还未及笄，等十五了与水溶圆房后也算得上琴瑟和鸣了。但架不住水溶左纳一个，右纳一个，一直没有孩子，中间又守了三年孝，去年出了孝，好容易怀上一胎，如今就快怀满十个月了。

　　两人商议完，咏春想起方才在窗外听见平儿说的话正欲问时，那边屋里巧姐儿睡醒起来大哭，凤姐忙叫奶娘抱了来哄着。巧姐儿穿着大红撒花绸衣，粉粉嫩嫩，抱住凤姐的脖子哭，哄了好些时候还不好。凤姐儿急了，招来奶娘细问，那奶娘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咏春也抱着哄了两下仍不见好，见凤姐忙着下帖子请太医，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且天色太晚了，便辞了回了园子。

　　第二日起来，咏春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不过这两日正是忙的时侯，想着许是累了，并没有在意。因为东府秦可卿的丧事已过，尤氏的病也好了，昨日凤姐已与尤氏做了交割。凤姐儿回来了，迎咏探惜四春少不得要退了下来。

　　这日四人与凤姐做了交割回来，走过翠烟桥时，两岸春红已谢，翠柳依依，流水潺潺，咏春站住看了一会儿水里养着的锦鲤，出了一回神，起身却觉得头有些晕，翠紫看见连忙扶住咏春道：“姑娘怎么了？”

　　咏春摇摇头，心中却觉的有些不对劲，只是仔细想想又想不出来时哪里不对劲。回了流霞居，翠紫扶着咏春到床上躺着，就叫人去请大夫来。咏春还在闺中，没有诰命更没有品级，是请不了太医的。

　　一时常与咏春看病的周大夫来了，翠青采诗将两边铜钩内的纱帐子放了下来，因是夏天，那帐子有两层，外面是天青色的纱，又薄又透，里面一层略深一些，两层一起放下来，远远看着就像一层淡淡的烟雾，

　　那周大夫四十上下，是咏春小时候常见的，只是咏春年纪渐大，身体也强健了许多，便见得少了。咏春将手从帐子内伸出去，翠紫用帕子掩了，让周大夫隔着帕子把脉。

　　半晌周大夫诊了一会儿收起脉枕放进药箱里，问道：“姑娘这两天有什么感觉，可有发热？”

　　咏春半倚着引枕道：“并没有，只是有些眩晕！可有什么不对？”

　　周大夫皱了皱眉：“姑娘的脉象倒有些像是见喜了，只是看姑娘的症状又不像，我倒是有些吃不准了！”

　　此话一出，翠紫几个都吃了一惊，周嬷嬷站在一旁道：“会不会错了，当年我们姑娘可是种了痘的，姚大夫也是知道的。”此时大庆已经有种牛痘预防天花的法子，一般小孩子长到五六岁就会种痘了，迎咏探惜几个都是种过的。

　　咏春种痘时照料咏春的就是周大夫的师傅姚大夫，姚大夫这几年年纪大了，渐渐的不大出来了，他教了两个徒弟周大夫和纪大夫医术都是极好的，纪大夫在十年前考进了太医院做了太医，他也不是贾家常供奉的，故不常见到。周大夫则接了姚大夫的衣钵，所以才这几年一直是周大夫给咏春看病。

　　咏春不觉的什么，周大夫也看不出原因，只仍教咏春用着膳食调养，不肯轻易开方子。咏春养了几天仍是不见好，嬷嬷又不肯轻易让咏春出去，咏春也怕是真见喜传染了别人不好。

　　因不能出去，咏春只得闷在屋内看书。这日下午，咏春手内拿了一本道德经歪在塌上，也不看书，只是望着对面案上汝窑美人瓠内插着的新鲜莲花怔怔的出神。

　　忽然翠紫从外头走来道：“琏二奶奶那边大姐儿从早上开始发热，太医看了说是见喜了，琏二奶奶已经准备了猪尾绦虫，让人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还传话出来忌煎炒等物。”翠紫话音才落，屋内一片寂静，坐在门口的采诗翠青也停下了手内的针线。

　　咏春问道：“大姐儿现在可还好么？”

　　翠紫道：“太医说大姐儿病虽然险，也顺，倒无甚大碍！”

　　巧姐儿一见喜，众人都想起咏春来，凤姐儿知道后，虽不知道出过花的怎么又出了花儿，仍在预备巧姐儿那一份东西时也给咏春预备了一份。周嬷嬷将咏春屋里的几个丫头重新分配了一下，外头已经出嫁几年做了娘的翠蓝也进了园子来照顾咏春。

　　彼时虽然种牛痘的法子已经推广，然而也有许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种过，便是贾府的丫头们也有三成是没有种过的。凤姐和周嬷嬷这一准备，又惊动了老太太，老太太听采诗说了周大夫的话，下帖子请了一个老太医来看咏春，那太医也没诊出什么，说的仍与周大夫一样。

　　其实老太太心内也是不信咏春是出花的，种痘的法子是当年太祖组织太医院试验过后才推广的，万没有出错的理的，然而丫头婆子们都这样说，老太太只得当是出花儿处理了。

　　这样才安排下去，流霞居内咏春忽然发起高热昏迷起来，太医看了仍看不出原因来，一直到三天后，咏春竟真的出了痘。只是与一般出花儿的人不同，咏春生的痘疮比较小，而且隐隐的发黑。

　　如此过了五六日日，那痘疮化脓时咏春才醒了过来。彼时翠蓝新端了一盆水进来，周嬷嬷正拿着帕子和干净的棉花给咏春擦痘疮破了时流出的污物。周嬷嬷喜极而泣：“姑娘可醒过来了？”周嬷嬷不同于莫嬷嬷，周嬷嬷早年孀居，只有一个女儿，也没有改嫁，生死荣辱全系在咏春一人身上，且相处十几年，感情也是极好的。

　　咏春出花儿，太医虽然奇怪，但查不出原因，只当是出花儿治。咏春昏迷醒来后却是心内明白的，当初咏春借此身还魂时这个身体生机已绝，虽然咏春附身得快，不可避免的还是生出了死气和尸毒。

　　这些年经过咏春练气调养，本无大碍，只是这死气和尸毒虽少，若是成年人，不过是生育艰难些。而咏春的身体才是个虚弱的小婴儿，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这样的身体就是勉强长到十一二岁时也会夭折了。咏春练气后体内生机焕发，却是将死气和尸毒压制住，只是即便青春时身体也难以再发育了。

　　这一回是咏春不知不觉中练气大成，生气勃发，一举将死气尸毒和历年身体内积攒的毒素排挤出体外，所以那痘疮才会出现隐隐的黑色。

　　死气和尸毒这种东西，只要有灵药很好治，又或是修真，都不是问题。这个世界虽然有修士，但是位面并不高，灵气稀薄，灵药很少，咏春以前要么用的是灵药，要么身体本来是健康的，死气和尸毒对身体没有什么影响。所以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反应过来也不奇怪了，如今知道原因了，一切就好办了。

　　太医将咏春的症状当成出花儿来治，倒还算对症，咏春也安心的呆在流霞居内养病。一直过了一个月后，巧姐儿的病早好了，咏春的痘疮才完全平复下去结出痘痂来，众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咏春痘痂落了后，皮肤光滑有如凝脂，连以前种痘后留下的几颗斑点也不见了，众人皆是啧啧称奇。翠蓝翠紫几个将咏春的衣物和常用的东西洗的洗、晒得晒、换的换，流霞居内焕然一新，咏春许久没出来也觉得松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