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春[红楼]》凤清

18、第十八章 贾赦祭月、

　　因为太医说咏春病好了能出来走动了，这一日清晨起来，流霞居湘妃帘外的薄雾未散，咏春洗漱过后坐到妆台前。翠青捧镜，采诗梳头，采诗双手飞快的给咏春挽了一个百花分肖髻。咏春虽然十四了，然而身量还小，随云髻、堕马髻等也撑不起来，双平髻什么的又显得过于幼稚了，分肖髻正好，最适合十来岁的少女。

　　采诗梳完后用一支珍珠蝴蝶押发固定住，又向首饰盒内挑了一支海棠堆纱宫花。咏春摇摇头道：“许久没去给老太太请安，还是穿戴庄重些好！”采诗听了，放下宫花，挑了一支衔珠的累丝小金凤簪到咏春的发髻上。那小金凤极精致，只有成人的拇指大，凤嘴上衔着由四五颗黄豆大的小珍珠串成的流苏垂在咏春的鬓边，端庄中又有那么一丝俏皮。

　　咏春照了照镜子，戴上珍珠坠子，又换了紫色撒花交领比甲，月白绉绫长裙，挑了一块烟霞紫的披帛在手间比了比，那披帛绕过咏春的臂间，一直垂到咏春的小腿，落到长裙上，颜色十分醒目。采诗看了笑道：“姑娘好像长高了不少，以前这披帛姑娘都不能用的。幸而前几日做了新衣，要不然都不好出门了。”

　　咏春听了心内高兴，毕竟身高什么的之前一二年都没变过。收拾妥当后咏春才起身出了流霞居。

　　许久没出来，只出了流霞居几步也顿觉云淡天青，花红水秀。咏春一路走着不觉到了翠烟桥。沿着翠烟桥过去便是潇湘馆，潇湘馆四周竹风摇曳，荫荫生翠，凤尾森森，比别处都要凉快不少。

　　潇湘馆这里原来是碧烟亭改建了，因没有人住，里头只有两个看屋子的小丫头。咏春站住看了一会儿竹子，眼见天际飞红，才出了园子往贾母上房来。

　　咏春到的时候，老太太才刚刚起来，凤姐迎春等人也先后来了，咏春觉得好奇：“怎么今日老太太起的这样晚？”老太太上了年纪，十分注重养生，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来都是有时辰的，便是偶有不同，也没有起得这样晚的。

　　站在咏春和探春身后伺候的丫头翠墨小声道：“昨日晚间宝二爷在二太太那里不小心被灯油燎着了脸，老太太担心了一宿。”正说着的时候，探春一个眼神横了过来，翠墨意识到自己多话了，立时闭了嘴。

　　站在咏春身后的正与丰儿说话的翠青这时转过头来小声向翠墨道：“我昨日家去回来，带了好东西来，也有你一份儿，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去。”就此岔开了话题。

　　咏春只是笑一笑也不理论了，翠墨原来是咏春的丫头，后来被老太太送给了探春，探春只怕心中不自在了。忽然凤姐向咏春道：“你身边翠紫也要走了，回头我让人挑一个好丫头给你送去。”

　　咏春笑道：“那就劳嫂子多费心了！”咏春身边的翠紫到了年纪，今年放出府的丫头中她也算一个，翠紫容貌姣好，在这府里也算得上上等了。虽还是不如宝玉房里的晴雯，但是性子平和，人又细心，更得长辈们的眼缘，已经有好些嬷嬷人到咏春面前求娶了。

　　咏春心内本有成算，恰巧翠青的娘也过来求，翠青的哥哥跟在贾政的身边，如今已经出来，是一个小小的管事了，因是知根知底的，咏春便答应了。翠紫去了后，咏春身边便只有采诗和翠青两个大丫头了，当初翠蓝出去时说要补一个大丫头一直因为这样那样的是没有补上。

　　老太太精神不济，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散了去。咏春出来见迎春正与司棋走在前面，连忙上前拉了迎春道：“姐姐等一等我！”

　　迎春道：“妹妹有什么事么？”因为小时候身子不好，咏春除了自己的奶娘丫头，很少见到其他人，一直到了咏春搬到老太太院子里住，咏春才与众姐妹的感情好些了，大约因为两人是亲姐妹，两人的感情倒比别个要好些。

　　咏春道：“今日老太太说话时，我看姐姐有些不大自在，可是出了什么事？”其他人不觉得，咏春感官比其她人敏锐得多，很清楚的感觉到迎春比平时要沉默得多，像是装着沉甸甸的心事在心里头，迎春素日看事情看得清楚，还从来没有现在这种情状，咏春不禁有些担心。

　　两人一路走到潇湘馆，因此处甚为清幽，便走进去坐下歇一歇。翠青拉了司棋出去坐在廊下的栏杆踏板上说话。迎春望着门外的竹子出了一回神才低声道：“前几日我到那边园子去看大太太，因太太留饭，结果呆得晚了。”

　　咏春因为养病两个月没出来，许多事情都不知道，便认真的听着，迎春顿了顿道：“大太太留我住了一晚上，那日晚上月亮又圆又大，我睡不着便来了兴致想去赏月，路过水边的清澜亭的时候却看见了大老爷。”

　　咏春听了直皱眉，清澜亭那边有些偏僻，离着大老爷平时住的地方着实有些远了，大老爷那么晚了去清澜亭做什么？又听迎春压低了声音道：“我看见清澜亭里摆着香案，大老爷神情落寞不知道在祭谁？周围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当时吓得不行，连忙回来了，第二日就听人说老爷染了风寒生了病。”

　　现在正是盛夏，根本不是家里哪个人的忌日，大老爷到底是在祭谁呢？然而任咏春怎样猜测也猜不出来，再看迎春的神情，咏春忽然想到以前听莫嬷嬷说过迎春的生母柳姨娘就是七月末去的，她不会以为老爷是在祭柳姨娘吧？

　　先不说一个月中一个月末时间对不上，虽然不是亲眼见过，但就咏春知道的，当年大太太张氏去世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柳姨娘就失了宠，即便当时柳姨娘怀胎六月，也没能让大老爷回转过来，咏春很怀疑大老爷根本不知道柳姨娘什么时候去的。

　　虽然想不出来，咏春还是劝慰了迎春一番。迎春心中乱得很，又知道咏春是个嘴紧的，说出来后心里也好多了，笑道：“让妹妹见笑了！”

　　一语未了，忽然探春走进来笑道：“我果然没有猜错，看见翠青和司棋守在外面，我就知道二姐姐和三姐姐是在说体己话呢，说什么？也说给我听一听！”

　　“没什么！”咏春笑着站起来道：“三妹妹这是要哪里去？”

　　探春道：“老太太去看二哥哥了，我正要过去呢！”

　　咏春听了方想起来道：“宝玉的伤严不严重？我也与你一起去看看吧！”说起来姐妹几个与宝玉小时候虽然都是住在老太太院子里的，那时宝玉只与黛玉最要好，与咏春几个相处的时间倒是不多。

　　咏春站起来后，迎春想起一个人回去没意思，便与两人一起到怡红院看了一回宝玉才回去。

　　过了一日，咏春到贾母上房请安，正逢上宝玉寄名的干娘马道婆进荣府请安，神神叨叨的又哄了老太太给宝玉舍灯油。咏春觉得没意思，只与迎春宝钗等说话儿。宝钗因道：“我昨日听姨妈说月姐姐好日子将近，在过几日她们家的花轿就要到京城了，你们到时去不去？”

　　惜春笑道：“自然是要去的，金陵离得有些远，她们家来的人必然不多，况又是一个姓的，咱们去了也好给月姐姐撑撑场面，不能教洪家小瞧了她！”

　　“哎哟哟！”宝钗笑道：“瞧五丫头说的话，合着把洪家当仇家了？月姐姐本来是大家千金，身后又有一个国公府，洪家只要有些成算也不敢欺负了你的月姐姐去，你就安心吧！”说得众人都笑了。

　　一时散了，因为彩霞过来送东西时说有扬州送的信来，众人都往荣禧堂去看王夫人，顺便看一看黛玉写来的信。一年多没看见黛玉，众人都怪想念她的。不过也知道她与贾琏扶灵去了姑苏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回来。

　　众人才走进王夫人的院子，就听见宝玉手舞足蹈的向王夫人道：“这下可好了，林妹妹以后就住咱们家不走了。”咏春登时沉下脸，再看众人也是一样。黛玉是因为父亲去世林家又没有人了，老太太想她才要到贾家来的，好歹林如海还是姑父呢，宝玉这话说得好像巴不得林如海死一样。

　　那边贾政听了宝玉的话，立时喝道：“孽障！”唬得宝玉一缩脖子，手上的信险些拿不稳。贾政与林如海交好，也为林如海的才华叹服，正不高兴。这时宝玉撞了上去只能被狠狠的训了一顿，王夫人劝了好久贾政才停了下来。

　　宝玉被贾政训了，正垂头丧气的站在地上，脸上被灯油烫起来的燎泡还没消，神情更是委顿，姐妹几个在地上的椅子上坐了不说话。等贾政出去了，才从宝玉手里拿了信纷纷传看，也无人理睬宝玉。王夫人搂了宝玉摩挲道：“不怪老爷说你，你林妹妹的父亲才去，你就这样高兴，老爷肯定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