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40、柳版 (6 ) 苏家小姐

　　晌午时分，马车缓缓驶入了杭州城。望着街上行人熙熙嚷嚷一派热闹景象，换做是往日我定是急不可待地要下去闲逛一番。只是如今连日奔波早已疲倦不堪的我哪里还有这份闲情逸志？巴不得早早回家好睡个够本。见我兴致缺缺一脸疲倦的样子，柳子逸并未多言，直接命车夫将我们送回了阑石居。
　　当我终于躺在自己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时，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人们总在感慨自己失去了什么，却把眼前的一切视做理所当然。试想在你累极的时候，能有一张舒适的大床让你休憩，当你饥饿的时候，有一桌丰盛的佳肴等着你，这又何尝不是种幸福？至少目前我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还有一个好男人对我一往情深、关怀备至，实在是已经比很多女子强上百倍。
　　想到这我一脸满足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看得柳子逸直发笑：
　　“你不是嚷着困吗？怎么这会儿那么有精神？”
　　“嘿嘿，我高兴！”
　　“哦？”微一挑眉，他正待追问。
　　“叮当！叮当！叮当！”屋外传来清脆的响铃声。
　　两人面面相觑，这是佣人与我们联系的信号。因为平日里不允许他们擅自进入竹院，所以彼此间便以铃声来相互联系，他们若有事需进竹院，必要先摇铃请示。
　　子逸拿起桌上的响铃随意晃动了一下，不一会便见珠儿躬着身进来了。
　　“老爷，邻院的苏家苏小姐求见！“
　　苏小姐？谁呀？我与柳子逸对视一眼，看到他的眼里也是一片茫然，我缓缓开口：
　　“可说有何事？”
　　“苏小姐说是想借一本书，昨日便来过一回，只是老爷、夫人均已外出，奴婢便请她今日再来。”
　　借书？邻院的苏小姐？我大概猜出来是谁了。这应该是阑石居先前苏先生的女儿。当初便听闻此女才貌双全、才高八斗，加上苏翼也是读书之人，家里收藏自然不少，当时我们买下屋子时是整院都买下的，包括这些个藏书。
　　“即如此，你领她去书房也就是了!”虽然我不大情愿与周围邻居交往，怕过往甚密容易出纰漏，但又恐太过孤僻会适得其反，这个度定是要掌握好! 想想这也是小事一桩，我挥挥手示意珠儿退下。
　　“慢着!”
　　“珠儿!你先将苏小姐引至荷园奉茶，就说我一会就到。”柳子逸若有所思地吩咐。
　　“是!奴婢告退!”
　　见她离去后，我不解地开口问道：“怎么？你要见她？”
　　“嗯! 再怎么说苏家在这一片还算是有脸面的人家，苏小姐上门我们做主人的不露个面未免显得有点不晓人情世理了，咱们可不能落人口实!”
　　“也对!还是谨慎小心为好!你去吧，我这会真的有点困倦，先睡下了!”
　　“嗯!晚膳我再来唤你。”伸手给我盖好被子，见我渐渐睡熟了方才离开。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没有让他出去见苏小姐，便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事端了。
　　而实际上我又哪有那未卜先知的本事？倒是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甚至还破天荒的梦到了柳子逸。具体情节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要爬上我的床，结果发现我养的小狗丁丁占着他的位置，于是一人一犬恶眼相向吵得个天翻地覆，当然丁丁除了会“汪汪”外也发不出别的声音，而我纳闷的则是柳子逸竟然可以明白它的意思，这样的场面一定很滑稽，因为我是笑醒的!
　　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屋子里一片黑暗，也不知什么时辰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早已过了晚膳时间。子逸不是说会来唤我起床吗？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自己着装。
　　“迦! 你醒了？”话音才落便见柳子逸掀帘而入。
　　“嗯! 什么时辰了？”
　　“戌时刚过。”他快步向我走来，很自然地接手替我穿衣。我有那么一瞬的怔愣，但并没有拒绝。彼此间有什么东西似乎在发生着改变，可是我却始终抓不住。以前他不会未经我同意如此这般亲近，而我更是不可能允许他这样放肆。如今…奇怪的瞧了他一眼，发现他的心情似乎极好，嘴角含笑。
　　“晚膳时间定是过了吧？你怎么不唤醒我?”
　　“我看你睡得香甜便不忍把你吵醒。怎么？做美梦了吧？你连做梦都在笑呢!”
　　“啊？”我讪讪地傻笑着。总不能告诉他，我梦到他在跟一只狗吃醋吧？
　　见我不说，他也不追问。满脸含笑地为我将腰带系好。只一会儿功夫，便给我收拾妥当，顺道还用一支玉簪简单地把我的长发盘了个发髻，动作极为娴熟。我纳闷道：
　　“咦! 你怎么会…”
　　“别忘了流芳阁是什么地方”
　　哦!是了，没见过猪走路总吃过猪肉不是？了解了解! 随即又想到，成天在脂粉堆里打滚的人定然有不少红粉知己吧？那….流芳阁里有美貌有才情的女子多的是，这其中会不会…越想越有可能，顿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直往上冒，努力咽了口唾沫，我使劲摇了摇头，暗暗斥骂自己胡思乱想。他从来都是自由身，就算有什么也不干我的事。况且那都是从前的事了，自己更是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就连想一想，都是可笑的!看来自己最近真的是不太正常了。
　　“走吧! 我可是饿坏了!”他牵起我的手，眨眼笑道。
　　“你也没吃吗？”我诧异。
　　“等你醒来一起吃”
　　“哦!”心里暖洋洋的，将他的手握紧，我拉着他便出了院门。

　　用膳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
　　“下午可是见着苏小姐了？”
　　“嗯!”
　　“感觉如何？”
　　“还好!”
　　我故做吃惊地大张嘴：
　　“不会吧？只是还好？我可是听说她是个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呢!”
　　他挑挑眉，不置可否：
　　“还行，不过比起阁里的碧华与素心还是差那么些!”
　　“哦？”我的心里隐隐泛酸，原来他果然是有红颜知己。!
　　“你怎么了？”见我似乎不太高兴，他紧张地放下筷子，一脸关切地望着我。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我不禁暗笑自己神经兮兮。他是柳子逸，那个邪肆的柳子逸，他并不是什么正派善心人士，但在我眼前却化身成为这样一个温柔深情的男子。为了我甚至抛下一切四处飘泊(题外音：喂!那个~~人家是被你连累的好不好？)，试问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做到这点？如果阿拓能做到他的十分之一，我也就…想起阿拓，我有点不自然地笑笑：
　　“没什么!吃饭!”
　　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令我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