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37、柳版（3）逃离 修改篇

　　“啪！”
　　燃起火折子，子逸将烛台上的蜡烛尽数点燃，缓缓移至床前的几上。抬眼见我斜盖着被子，伸手细心地将被子翻转过来把我盖得严实。做完这一切，他略略退后不安地立在床边注视着我，并不出声。
　　我微微一笑，轻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艰涩开口：“…子逸…我想…我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
　　他的笑容僵住了，半天才低声问道：
　　“因为他吗？”
　　“是！”我轻轻点头。
　　“可是…你说过…你”
　　“是！我说过不会跟他走的，我只是要一个人离开!”
　　“一个人？”随即明白了我的打算，他正色道：
　　“你是打算避开他？”
　　“不但我要离开，你最好也避一避，他认定你是….我的….“奸夫”！所以为了保险起见，你最好….
　　“我明白！”他点头沉思。
　　“对不起，连累你了！”
　　子逸摇头温柔地笑道：“你要真觉得连累了我，就带我一起走吧！”
　　“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他要和我一起走？
　　“既然都要逃，那还不如两人一起逃，也好多个照应不是？”
　　“这…”他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子逸落到阿拓的手里，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个威胁，而如果将他带在身边，至少我也可以保他安全吧？这么一想，便点头同意了。
　　“你答应了？”他欣喜不已。
　　“嗯！可是…你的流芳阁怎么办？”想起这一大摊带不住的东西，我皱眉苦恼地问道。
　　“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将来再挣！”
　　“哦哦？”我挤眉弄眼开玩笑道：“这话显得子逸很超脱哦，可是…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酷酷地甩了甩头，子逸得意地冲我眨眨眼，“那是你不够了解我！”
　　“咳咳~~既然这样….”我忍住想大笑的冲动，悠悠开口：
　　“原来是打算给你赔个百儿八十万的，现在看来….柳公子如此清高小女子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钱的事….就算啦！”说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某人满脸菜色，哭笑不得地望着我。
　　“好啦！反正那些东西已经带不走了，我们还是赶快搜刮一下看这房里能凑出多少银子吧！”
　　我这才止住笑，开始认真翻找起来。
　　屋里屋外仔细搜刮了一番，居然凑了三万多两。举凡什么床底呀，桌底呀，就连花瓶里都有银票和碎银。真是乱汗一把！虽然平时这种丢三拉四的习惯很要不得，可是关键时刻倒是帮了大忙。天公疼憨人！傻人有傻福呀！
　　忙了一宿终于收拾停当这才想去唤来李婶，将眼下的情势跟她说了一遍，嘱咐她也速速离去，顺便留了点银钱，便就此别过了。
　　在我们离开的第三日，传来了流芳阁一夜之间被官府查封的消息，据说是窝藏朝廷什么钦犯！天知道，举凡影视剧和小说里都有演，当官的甚至是皇帝只要是看谁不爽，用这个理由拿人还是抄家好用得很。而我和子逸却是一刻也不敢停歇的带着小鱼日夜兼程。这孩子不哭也不闹，乖巧得很。原本也不是没想过让李婶带着，但害怕如果落在阿拓的手里，必定是要挟我的筹码。思虑再三，还是带着一起上路了！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除了不方便不说，这样的组合，想不被发现都难。
　　一连几日宿于破庙和野外之后，我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很多通辑犯在成功外逃几个月甚至是几年后会再去自首，实在是这种逃亡的生活真不是人过的。整日里担心吊担，人多的地方不敢去，放着好好的官道不敢走每日里尽是走那些荒山野地，真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柳子逸，我一个人该如何面对？想想也是讽刺，阿拓是契丹人，在宋人的土地上居然也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可见宋的国力真是令人堪忧！
　　这天，经过打听，再有六、七个时辰的光景就可以进入杭州城了。抬头看看天色，已是日暮时分。连日来的赶路我已经是累得几乎虚脱，看看柳子逸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我说什么也不愿再走了，嚷着今晚非要找张床好好睡上一觉。柳子逸无奈又心疼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同意了。
　　我们借宿的这家主人姓丁，是一对善良朴实的夫妻。听说了我们的遭遇后，很热情地收留了我们。当然所谓的遭遇自然是我现编的，大意无外乎是家逢巨变，夫妻走投无路到杭州投亲，路遇此地天色已晚云云。两人不疑有他，毫无防备心理地把我们请进了屋里。唉！真不知是他们太单纯还是我太复杂了！
　　“丁婶，银后你们切莫雨此心易将陌心银迎进家中，实在是害危险了呢！”我狼吐虎咽地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口齿不清地提醒这对善良的夫妻。
　　“呵呵！你们又不是坏人！”丁婶一幅无所谓的样子，一脸慈爱地喂着小鱼。
　　“话不是这样说呢！万一你们碰到的是坏人怎么办？”
　　“大妹子，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坏人还看不上咱们呢！哈哈！”丁叔豪爽地大笑。
　　我真是无语了，只能傻傻地陪着笑。想起刚进门的时候，他们又是端茶又是送水，还特意为我们蒸了一钵米饭，自己却喝着稀饭。明明只有一间卧室，却硬是让了出来，夫妻两人在客厅一角铺了厚厚的稻草，上面加了一层褥子就算是床了。这样善良热情的人，在千年以后怕是很难见到了。
　　夜里，将小鱼哄睡后，我轻轻转身望向睡在最外面的柳子逸。
　　“子逸！”
　　“嗯？”
　　“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还没睡着！”他的眼睛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晶亮，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虽然几日来朝夕相处，但却从没有挨得如此近的躺在一起，近得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隐隐地喷在我的颈项上。莫名地，我的脸开始发热。所幸在这样的夜色里，他什么也看不到。
　　“嗯…那个…你觉得丁叔丁婶怎样？”
　　“很朴实善良的庄稼人。”
　　“今日在餐桌上听他们说自己无儿无女，我就有一个想法。。。”
　　“什么？”
　　“把小鱼暂时托付给他们，我看他们对小鱼喜欢得紧！”
　　柳子逸没有开口，似在思考着什么。
　　“明天就要进城了，估计大街小巷早已布满了捉拿我们的告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加一个孩子，这样的组合太容易分辨了，我不想冒险！况且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实在不方便带着个孩子！”
　　“你放心将孩子交给他们？”他挑了挑眉，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虽然看不见，但我就是知道。
　　“正如你所说的，他们只是朴实善良的庄稼人，加上没有孩子，又那么喜欢小鱼，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那就姑且一试！”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后我将自己的想法提了出来。虽然夫妻两人连声说不妥，但面上的惊喜和渴望却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掉。经过我的一番游说，两人欣然同意了。临行前给他们留了十两碎银，虽然不多，却是够这样的人家过上一年半载宽裕的生活。
　　晌午时分，我们进了杭州城。情况与先前预计的差不多，满街都是抓捕告示，除了我们的，还有什么汪洋大盗和采花贼，要不是有文字说明，我还真认不出来哪张是我哪张是柳子逸，他们的画，真是有够意识流。还好我没有画自画像的习惯，不然今天非得易容不可了。哪里象现在这样，大摇大摆地在街上闲晃，先前的担心完全过于多虑，除了阿拓，估计没人认得出我俩。
　　“二位客倌！可是要住店？”才踏进这间小小的客栈，店小二便一脸逢迎巴结地迎了上来。
　　“一间上房！”柳子逸毫不犹豫地说道。
　　一间？诧异地侧身斜睨，不想他只是挑眉朝我眨眼。哼！一间就一间，谁怕谁！
　　“一--间--上--房--！” 小二扯着嗓子大声吆喝，从掌柜手里接过钥匙，领着我们进了后院。
　　一路行来，别看门脸不大，可后面的厢房还是不少。顺着回廊向西拾阶而上，小二将最里面的那间厢房门打了开来。
　　“二位，请！”
　　细细打量了一番，还算满意，便挥手示意小二退下。虽然屋子略显陈旧，但陈设和用品看着倒也细致干净。因为处于转角位置，有两面墙上都开了窗户。此时正值晌午时分，阳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撒满一室。连着几日露宿荒郊，基本上只要有张床能让我安静地睡上一觉便很知足了。
　　将手中的包袱随意往桌上一撂，鞋也没脱地扑到床上四肢大张呈死鱼状。
　　“迦！你似乎忘了身边还有我这么一位翩翩佳公子！注意一下形象好不好？”
　　“我累都累死了，还要形象干嘛？”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随后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翻身坐起问道：
　　“对了，为何不要两间房？不要告诉我因为要省钱！”
　　“你说呢？我们对外一直以夫妇相称，你认为要两间合适吗？”
　　“我倒觉得问题不大，你想呀，那墙上的通辑画像哪点象我了？”
　　“说你笨还不承认，举凡杭州城上得了台面的人有谁没去过流芳阁？这其中识得我的人不在少数。还好进城的时候都有戴笠帽，不然没准现在就被人认出来了。”他一脸看白痴的表情。
　　“啊？这样？”还以为警报解除了呢。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他放下手中的行李，转身便往外走。
　　“干嘛去？”我撑起身子问道。
　　“买点易容用的材料。”
　　“哦！”看来还是要易容，我果然太天真了。
　　“那你自己小心！”
　　“嗯！”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有些好奇，这家伙居然会易容，还以为是那些走江湖的大侠才会呢…..看来他还有我不了解的一面嘛！嗯….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天地大地，睡觉最大，倒头梦周公去也！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中感觉到似乎柳子逸回来了，面带焦虑关切地说着什么，我也听不真切，只觉眼皮似有千金重，无论怎样都睁不分明，索性将自己放松任由心神堕入黑暗，睡得一塌糊涂。间或有人影走动，我只觉着身上时暖时寒，异常难受，却总也醒不过来。努力让自己翻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睁开了双眼。四周一片漆黑，子逸怎么不点灯呢？
　　“子逸？”
　　寂静无声，摸了摸身旁的空位，凉的，他并不在！
　　摸索着穿了鞋，凭着白天的记忆我缓缓移步，一把拉开门栓，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住了。明明正是寒冬，但见眼前却开满了粉的白的各色花卉，阳光下的积雪泛着银色的光茫，似乎…很熟悉的场景。在哪里见过呢？这里不是客栈吗？我明明记得白日里并不是这番景象呀，难道我仍然在做梦？跨出门外，踩在雪地上咯吱做响。脚边的积雪很快便打湿了绣鞋，感觉好似刀子滑过皮肤般的冰冷彻骨。如此的真实，怎会是梦境？
　　“姐姐！”
　　嗯？有人？寻声望去，一位红衣女子正向我款款行来。近得身来细看，竟是赫娜！
　　“姐姐，身子可好些了？今儿一早听您院里乌瑟说已见大好，正在园里呢。妹妹想着您定是还没瞧过大世子便做主抱了来让您瞧瞧！”说完不知从何处抱来婴儿递到我眼前。接过细瞧，那眉眼，那薄唇，活脱脱阿拓的翻版。我象是被火烙烫了一下，急急将孩子塞还给她，却不想怎么的她竟没接住眼睁睁看着孩子摔落在了雪地上，顿时只听地上的小人哭喊得天地变色。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你陪我的孩子！你这个凶手！”赫娜紧紧抓住我的双臂使劲摇晃，尖利的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肌肤里。看着眼前的变故，我傻住了，怎么会这样？….
　　接着阿拓出现了，搂在她怀中的，可不就是那个萧温玉？
　　“啊！姐姐，您怎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而阿拓则一脸铁青，上前二话不说先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接着上来几个侍卫将我五花大绑，关进了一间幽暗的屋子，空气里一股腐烂的霉味，还有老鼠的吱吱声。恍忽中似乎有东西从我腿间穿过，啊！吓得我顿时寒毛直竖背心发凉。不行，我必须逃，这个地方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刚这样一想，周围的景色便开始起了变化。转眼间，我已深处荒郊，四面环山，寒风阵阵，顾不上分辩分向，没命地开始狂奔！
　　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远处开始出现点点火光。慢慢近了，传来喧闹的人声。
　　“发现了，在前面！”
　　“捉住她！王爷重重有赏！”
　　心脏剧烈地跳动，被发现了吗？定是阿拓派了人来捉我回去。转身想往来路逃时，发现身后不远处亦出现了追兵。举目望去，不知何时四面八方竟都是涌动的火把。怎么办？没有退路了？怎么办？子逸！子逸！对了，子逸呢？子逸！救我！
　　“子逸！…子逸！….啊！”
　　我猛地坐起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环顾四周，哪里有什么火把追兵？
　　“迦，你醒了？”有人从身后拥住我的双肩，缓缓转身，可不就是柳子逸？
　　“做恶梦了？”他一脸关切，抬手轻柔地将我汗湿的发向耳后拨去。
　　心跳渐渐平息，原来竟真是我在做梦！一只微温的手轻探我的额头，喃喃道：
　　“嗯…似乎不热了！”
　　“我怎么了？什么时辰了？”感觉浑身无力发虚，我复又躺了下来。
　　“你病了，高烧不退，整整两天一夜，可把我吓坏了！好在大夫交代，只要焐出汗就好了！你等着，我取身干净衣裳让你换下。厨房里我特意请人为你做了粥食，一会给你端来可好？”说完不等我做答便起身下床开始给我张罗。
　　瞧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酸楚和甜蜜。
　　换下汗湿的衣衫，整个人顿时感觉清爽起来。掀开纱帐我含笑将手中衣物递给他，柔声将要出门盛粥的他唤住：
　　“子逸！”
　　“嗯？怎么了？不舒服么？”他转身快步向我走来。
　　“没事！你不要太紧张了！”
　　“迦！你知不知道…那天见你高烧昏迷不醒我有多害怕？”缓缓蹲下身子，他抬首与我四目相对。一接触到他的视线，我犹如中了魔法般地无法动弹。他眼里那如海般深遂的爱意，瞬时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向我涌来，内心某个深处如遇甘霖般地变得湿润，慢慢消融，化成暖暖的热流…
　　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虚弱地微笑道：
　　“放心！我没事”
　　“这几天肯定累坏了吧？现在我还没什么食欲，别忙了。”
　　“这…你已两日没有进食…”
　　“可能睡多了，并不觉着饿，你陪我说话解解乏好吗？”
　　“嗯！”他宠溺地轻晗首，脱了鞋躺下。
　　这样的相处似乎有些奇怪，说实话虽然平时我在他面前亦是大大咧咧，但除了上次浴房与他有近距离接触外还不曾与他如此亲近过。没有不安，没有紧张，亦没有难为情，好似这一切本该如此般的宁静。
　　“子逸！接下来有何打算？”
　　“就留在杭州吧！”
　　“杭州？”我诧异地扭身看他，要知道，杭州离扬州那么近，不出几日阿拓肯定会寻到这里。
　　“有的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或许却是最安全的。杭州那么大，一夕之间想搜遍全城根本不可能。况且如此大规模的搜捕，他未必能调动得了这么多的人马。如果是在偏僻村落，小小的弹丸之地不消片刻功夫便会无处藏身！”
　　嗯！有道理！
　　“这几日我已看好一处宅院，就在附近背街的一条巷里。虽然不大但闹中取静，来往行人极少，甚是清静！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便去将它买下来。园里有一大片竹林，你会喜欢的。还有两株大榕树，天暖的时候再给你做上吊椅，你最喜欢…”
　　低沉温柔的嗓音在耳边喃喃细语，我闭上双眼，脑海里勾勒出一幅幅温馨甜美的画面。或许用不了多久阿拓就会放弃了，到时把小鱼接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啊！呸呸呸！我的脸立刻红透了，自己真是…居然…这样想，侧首看向身旁的子逸，发现他竟已熟睡！
　　真是难为他了，逃亡的这段时间累坏了吧？！望着他的睡颜，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记得初见时，他一幅老谋深算的痞子样，当时便觉着他定不是好相与的人，哪可曾想到在这样的时空，竟然还有深情温柔如他的男子？不知将来嫁他的女子该是怎样的福气。想到他的柔情他的体贴将属于另一个人，心里顿时象打翻醋瓶般的不是滋味！这是什么心理？是嫉妒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改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