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36、柳版（2）拒绝 修改篇

　　人常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看着眼前的大男人（他长大了）象个孩子一样的哭泣，我也不免心有凄凄感！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回搂了他。
　　他的背略一震动，随即更加紧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的雪下得更大了，洋洋洒洒，只一会功夫便把来时的足迹埋了个干净。
　　我的心里异常平静，曾经以为会恨他一辈子，此时却发现或许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般记仇! 记得快乐，记得痛苦，却已找不回那份铭心刻骨。
　　流了血，结了痂，痂掉了，也就不痛了….
　　“迦迦!”
　　“嗯？”
　　“我来带你回去!”
　　“…”微不可闻地轻叹，我闭上双眼，静静靠在他的怀中并不言语。
　　“一起回去好吗!”
　　“不了!”
　　拥着我的手臂一紧，他急切地开口：
　　“还在生我的气吗？我知道，是我错怪了你，我不该…那样对你! 原谅我好吗？毕竟…”
　　“阿拓！”我出声制止他的语无论次，平静地说道：
　　“消失了的东西，不会再有了！”
　　“不！迦迦! 我知道是自己错怪了你，自从知道你还活着我便不断地在寻你，没有一天停止过。我对自己说，哪怕穷尽一生也要找到你。你知道吗？我就连做梦….都想这样抱着你。”
　　“是么？”我略带嘲讽地轻笑。
　　“王爷是国家的栋梁，太长情了可不好！”
　　他将我松开，双手缓缓抚上我的脸颊：
　　“你在嘲笑我吗？是的，我是个傻瓜! 要等到失去你，才明白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复杂地抬眼望向他。
　　“是…你!”
　　“那又怎样？我们已经结束…忘了吧！”
　　“忘了？”
　　他疆立着，立时双眼通红，手上一使劲捏得我的双臂生疼，不可置信地凄然道：
　　“哈!忘了!踏遍大江南北寻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让我忘了，可能么？你…怨恨我至此吗？”
　　我闭上眼缓缓摇首：
　　“不！或许当时是恨的，但现在不了…”
　　“那就随我回去! ”他放松对我的钳制，轻轻托起我的两腮，郑重许下誓言：
　　“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相信我!”
　　“我相信!”
　　只是…已没有了意义，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枉然!
　　他双眼一亮，满脸欣喜若狂，缓缓低下头印上了我冰冷的唇。
　　如此的小心翼翼，仿若心爱的至宝。我没有推拒，只是无动于衷地任他拥吻。其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态。没有了痛彻心悱，亦没有了刻骨铭心，却仍然会有那么一丝酸楚莫名。人常说对于自己不爱的人，身体会自然而然的产生排斥。而此时，没有厌恶，也没有心动！
　　为什么呢？心头蓦然闪现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吻，似要倾尽一生爱恋般的热烈而缠绵，当时自己是什么感觉？惊讶，恐慌，心动，甚至有那么一丝暗喜..想起幽暗月光下那个落寞的身影，心口突然一窒，竟闷得喘不过气来! 急忙用力将脸别开，大口大口地吸气!
　　“迦迦…!”他一脸了然的笑，温柔地替我顺着气。
　　“阿拓…你还爱我吗？”
　　“如果不爱，如何会放下一切不远千里寻你这么多年？”
　　“可是…”我迷茫地抬眼与他对视。
　　“我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爱着你。”
　　眼神微微闪烁：“没关系! 你只要知道我爱你，足矣!”
　　是吗？没关系吗？你爱我便可以了吗？原来不管过了多少年，你仍然不懂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从前是，现在亦然。你要娶妻纳妾，我必须接纳。你要爱我，我便该任你拥有。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会 不会快乐？
　　“我不会跟你走的。”垂下眼，我冷然道。
　　他双拳紧握，缓缓开口：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是不是因为他？”他大声质问。
　　“我们俩的事，不要扯上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吗？那个孩子是谁的？”
　　“捡的!”
　　“不要忘了，你是…”
　　“捡的？”他愕然，随即一脸歉意地轻喃：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这个样子，倒象是想捉奸的丈夫发现自己弄错后的表情。以为冤枉我了？以为我仍是个贞洁烈女，为他守身如玉？不知道如果告诉他我并没有生下他的孩子，他会是什么表情？痛苦？愤怒？想到这，我便感到一阵噬血的快感。
　　“随便你怎么想，总之，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为什么？”他沉声质问。
　　“我已经说过了，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迦迦! 过去千错万错都怨我，我发誓今后只爱你一人只要你一人，你要打我骂我都行，但是要我放弃你是万万不可能的。你是我的妻子，这一生，生生世世，无论生死你都是我的!”
　　“阿拓！”我烦燥地甩了甩头，咬牙道：“还不明白吗？我们早已经回不去了，为了和你彻底断绝，我甚至把你的孩子拿掉了，哦！当时我正有身孕，你可能不知道！但我相信这足以表明我的心迹，你我之间，到此为止，算我求你了好吗？”
　　阿拓的脸刹白，不敢置信了猛瞪着我，语带控诉：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那是我们的孩子呀，我们一直期盼的孩子！你怎么….你….”
　　“因为你当时好象正期待着另一个孩子的降生！而他的母亲并不是我！”这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即使明知错不在他，但只要一想到当年种种，心中便有股不平之火在心头燃烧，自己的心胸果然并不宽厚。
　　但显然我的口气让他有所误会了，深深吸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阿拓缓缓道：
　　“过去的事情我们都不要再追究了好么？我们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孩子…还会再有的。”
　　追究？呵！他居然用这个词！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感谢王爷的不追究，但让我跟你走…决无可能！”
　　“若我执、意、强、求、呢？”阿拓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冷冷地回视着他：
　　“你想用强的？”
　　“那也是被你逼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可谈的？他有他的坚持我亦有自己的原则。闭口不再言语，我转身便往回走。才刚跨出步子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已被阿拓扛在了肩上。这个阿拓，果然来硬的！
　　“放我下来！”我气恼得大声喊叫。
　　“…”
　　“喂！听见了没？放我下来！”
　　“…”
　　“再不放我可要动手了！”我出声警告。
　　“你那些花拳绣腿，还是省省力气吧！”他轻哼。
　　咬咬牙，用双腿夹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拖，逼得他重心不稳不得不放开任由我狼狈地滑坐在雪地上。还没等他再次反击，我已经抢先一步操纵起风向，瞬时一股旋风将地上的雪花尽数卷起，将他包裹在一片银白之中。
　　我不敢掉以轻心，紧接着加强意念，硬是将积雪压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冰球，在周身快速流转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哗!”
　　只见一道身影从白雾中飞身而出快速向我接近，脸一沉，果然不出所料，那点手段只能困住他一时。如何才能阻止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伤他轻而易举，但是…我并不想令他受伤。
　　在距我一丈远的地方阿拓停住了，眼前的异象让他双眼圆睁，不敢置信地轻喃：
　　“你…怎么…？”
　　“奇怪吗？” 事到如今，将一切与他坦白或许能让他放手吧？
　　“如你所见，我并非寻常人，甚至可以说并不是你的妻子!”
　　“你到底是谁？”他眯眼阴沉地喝问。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呢!”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我微带嘲讽地轻笑。
　　“这么说吧，站在你面前的这具躯体，是属于你的妻子—瑞成公主的，但是公主本人现在早已不知所踪，我呢则是被公主强行带来塞入这具身体代替她活下去的可怜灵魂!”
　　“你…是人是鬼？”
　　“不管我是什么，你现在仍然坚持把我这样的怪物带回王府吗？”
　　“…”
　　两人一时无语，各怀心事神情复杂地僵持着。虽然我面上一幅无所谓的表情，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如何在不伤他的前提下全身而退？
　　“大婚那日嫁进王府的是你还是公主本人？”阿拓开口打破沉寂。
　　“…是我!”
　　“那…与我朝夕相处数月的可是你？”
　　“…”我微微皱眉，他问这些有何用意？
　　“…是!…”
　　虽然很想否认，但从刚才的谈话傻子都能看出来我对两人从前的生活极为了解，说不是，谁信？
　　“迦迦! ”他目光灼灼坚定地望着我。
　　“不管这具身躯是谁的，我只认定你! ”
　　心咯登一沉，看来…他是不打算放弃了。
　　“阿拓! 我并不想伤你，如果你执意要将我带走，那便把这具身体拿去吧!不过如果没有了魂魄，超过十二个时辰你就准备收尸吧!”
　　“你…”
　　“我说到做到，大不了再寻一具合适的躯体!到时…就真的是与你一点干系都没有了。”
　　阿拓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就这样吧! 从此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言尽于此，就此别过了!”说完扬起一片白雾，转身离去。身后的阿拓纹丝不动地驻立在风雪中，任我走远。
　　一路狂奔回到扬州城已是夜半时分，各家各户都挂起了灯笼，地上也积满了燃放过的炮竹，远远望去一片火红颇有节日气氛! 不过我哪里还有这个闲心欣赏这些？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阿拓会不会反悔沿路追来。想到这不禁加快脚步，只想尽快回到宅子里。柳子逸应该还在，事到如今，能商量的人只有他了!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回到了罗宅。大老远便望见宅院门前似乎站了个人。不知呆了多久，浑身积满了雪，在暗夜里反着银光看得尤为分明。缓缓走近，竟是柳子逸!
　　我气喘如牛地跑上前，吃惊地开口：
　　“你…你…怎么站在这里？”
　　“等你!”
　　“啊？”
　　“怎么不在屋里等？”伸手拍掉他身上的积雪，心情一放松，这才感觉到全身力量几乎被掏空，要是在现代，估计我差不多可以去跑马拉松了吧？看来人的潜力真是无穷呀!
　　“我怕…”
　　“傻瓜!万一我不回来了呢？”
　　“…”
　　“你说过…你不会跟他走的。”他着急地一把捏住我的双肩，没料想我身子一软直往下坠。吓得他将我紧紧拥住，大惊失色。
　　“迦!…迦!…你怎么了？”
　　“没…事! 太累了，从城外一路跑回来的。” 我有气无力地解释。
　　他松了一口气，轻轻将我托起往荷园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