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29、拓版(5)

　　眨眼间，又过了两个多月。自上次发生那个事件以来，府里一直很平静。生意上的事，除了京城的衣秀馆，衣坊的生意基本都停了。平日里的琐事都是李婶在操心，有拿不了主意的就请示柳子逸，“成烟”一概不管！而阿拓在离开了十来天之后，回来时便带了好几个贴身侍卫。其中就有上次在京城见到的那两位，都是好手！只是他的情绪越来越低沉，尤其是看到“成烟”与柳子逸亲昵相处的情景，眼里常常流露出困惑和忧伤！
　　我的身体已日见大好，这天，我很无聊地坐在镜前，心里一面盘算着如何接近“成烟”，一面打量自己。真是很漂亮呢！难怪当初赎身的时候，万花楼的嫫嫫狮子大开口问我要三百两！不过我还是喜欢成烟的身体！先不说拥有一身的特异功能，光是这几年的跆拳道不就白练了？现在的我，真是成了手无傅鸡之力的弱女子! 以前从王府出来独身一人来扬州，全是仗着自己略有功夫，一身异能。要是换成现在，估计也不敢做那么大胆的事了！毕竟，这还是个男权社会！一个没有身世背景的弱女子孤身在外，即使吃了亏怕也是没有地方申诉！
　　心里一面想着手也没闲，不时地挠挠脖子！没办法，伤口在胸部，我已经快三个月没洗澡了！估计这辈子都没这么脏过，身上都已开始发痒，尤其是脖子和脸！手摸到一些翘起，有点疼！别是被我抓破了。我凑近昏暗的镜子仔细打量。感觉很怪异！翘起的皮下，仍是完好的皮肤，只是有点发红。奇怪…我试着揭那些皮，竟撕开了一大片，皮下的皮肤仍是完好！猛然间，我明白了！这是易容术！可是小夏为什么要易容？这么说…当初什么被迫卖身青楼，都是骗人的！她进府来分明是别有用心！那…她与上次刺杀阿拓的事件是不是有关系？事多如今，已是没办法找小夏证实了。我却感到背脊一阵阵发冷，看似平和的表象下，还潜藏了多少危机？事到如今，必须尽快弄清“成烟”的身份，以及这背后的阴谋。
　　我不会易容术，所以不敢把整张脸揭下来，不然怎么出去见人？将小夏的东西翻了个遍，找到了两个药瓶，一个有点粘，象是胶水一类的东西，应该就是用这个贴的吧？试着把揭开的皮重新粘起来，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难怪我顶着这个东西两个多月都没发现！将一切弄妥后梳洗了一番，我找到李婶，想让她安排些事做！
　　事也凑巧！跟了我两年的霜儿家里来人说是给定了门亲事，让她立刻动身回乡完婚！李婶正愁人手不够，一听说我已康复，立刻很高兴地命我接替霜儿。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我不由在心中暗喜。
　　第二日，我早早地起身，端着洗脸水站在“成烟”房外候着。做下人真是命苦，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会醒，却要早早在门外候着，还不能打断主人的好眠！站了约一刻钟，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去换一盆热水，便听到屋里有人说话：
　　“霜儿！”
　　推门进去，我放下水盆，满脸笑容地迎上前去为她穿衣。看到是我，她愣了一下，我急忙解释：
　　“夫人！霜儿姐姐回乡下成亲了，今后就由小夏来服侍您！”
　　“哦！瞧我这记性！我自己穿衣，你把床上整理一下吧！”
　　“是！”我麻利地挂起纱帐，开始整理床铺！
　　天知道我有多长时间没折过被子，以前就没这个习惯。来了古代后，先是做大小姐，再是做王妃，最后到现在的罗夫人，全都有下人侍候。哪里做过这等事？看着我折得不太齐整的被子，她并示出声挑剔，仍是很温婉地出声：
　　“小夏，来给我梳妆吧！”
　　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我学过梳头，并且颇有点水平，不然明天铁定要被换到灶房干粗活去了！
　　“是！夫人”
　　趁着梳头的功夫，我开始套她的话。
　　“夫人！您见过金色头发，蓝色眼珠的人吗？”
　　“嗯？见过！”
　　“哇！真的有呀？这些天听常出府采购的姐妹说起过，我还以为她们是逗我玩呢！”
　　虽然嘴上说着话，手里仍是很俐落地为她梳起两个鬓，光滑平整，我从镜子里看到她眼里流露出赞赏！
　　“真的！不仅有金发蓝眼，还有红发，银发，眼睛有绿有银，就连肤色都有黑的。”
　　“黑皮肤？” 这不就是黑人？宋朝的人应该不知道黑人吧？！
　　我歪着脖子，很天真地问道：
　　“他们是不是都是妖魔鬼怪之类的？小夏听说他们会吃人呢！”
　　“呵呵…”她嗤笑出声，或许是我的样子看着很单纯可爱，她很好心地继续开口：
　　“外表虽不一样，但同样都是人！并不象外面传的那样可怕！”
　　“哦！那这些人都住在什么地方呀？”
　　“西方，地球的另一面！”
　　“地球？”古人有云，天圆地方！我很肯定，做为一个古人是不会说出地球两个字的。
　　“地球就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她笑着摇头。
　　“夫人知道的真多！想来定是生于书香世家！”拿起一只凤簪，斜插在高鬓之后，大功告成！
　　她微微一笑，很满意的样子：
　　“小夏！你的手真巧，今天的发式我很喜欢！”
　　“多谢夫人夸奖！”我甜甜一笑。
　　她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轻声开口：
　　“小夏，你长得真漂亮！待会收拾完了你来给我做模特吧，我好些日子没练画了！”
　　“模特？”模特是译音，此时的宋朝不可能有这个词。
　　“就是…给你画张像！”
　　“这…小夏是个下人…怎么能…！”
　　“无妨！”
　　很快地，我收拾妥当坐在了她的面前。她画得很仔细，我坐得很痛苦，人体模特真是不好当呀！就在我浑身僵硬得快要抽筋的时候，她终于宣布完工。我缓缓起身，捏了捏快没知觉的双腿，挪到桌前看“我的”作品。
　　说实话，以我的专业眼光来看，她画得相当好。最令我吃惊的是，整幅作品融合了东西方的技巧，有国画的飘逸，也有西洋画的写实，造诣远在我之上。这下更是证实了先前的猜测，她定是来自未来无疑！接下来，便是证实她是否是成烟。
　　“夫人！小夏不懂画，但也觉着您画得很漂亮呢，把小夏画得跟天仙似的！”
　　她被逗乐了，笑着道：
　　“你这丫头真是嘴甜！”
　　“小夏说的是实话，您一定很小就开始学画了吧？不然怎么画得那么好？”经验证明，多说赞美的话人缘一定不会差。果然，她听了我的话很开心，对我说话便也随意起来。
　　“我五岁学画，你若有兴趣，往后我可以教你！”
　　“真的？”我假装很开心地问道。
　　“嗯！你这丫头，很投我的缘呢! 要是有个象你这样的妹妹多好！”
　　“夫人没有妹妹吗？”
　　她听了轻叹气：
　　“有！只是并不亲近！”
　　“亲姐妹怎么不亲近？”我疑惑地皱眉。
　　或许是话匣子打开了，她也并不避讳，直言道：
　　“我爹娶了两位夫人，我是大夫人所生，妹妹是二夫人所生，怎么亲近得起来？”
　　“可…总也是亲姐妹呀！”
　　“傻丫头！你不懂！这官宦人家的复杂…又怎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我倒是羡慕如你这般生在寻常人家！”
　　“小夏这样才不好呢！要不是因为没钱，爹爹怎会把我卖身青楼？”我做出哀伤姿态。
　　“对不起，我忘了你…”她一脸歉意地望着我。
　　“没关系！要不是夫人！小夏如今早已是生不如死，如此大恩大德，小夏没齿难忘！”
　　正打算再套问下去，眼尖的瞥见柳子逸进来了。我也是有些时日没见着他，偷偷打量，他的身形似乎比以前瘦了些，样子也有点憔悴。也是，不但要顾着流芳阁，还要替我打理衣坊以及京城的衣秀馆，确实够累的。
　　见了“成烟”，他一面脱下外袍，一面关切地问道：
　　“今天身体怎样？”
　　“早好了！偏你们就是不放心！今早上心血来潮，还画了幅画呢，拿你瞧瞧？” 她接过外袍温柔地笑道。
　　“好呀！”
　　踱至桌边，他开始细细打量。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困惑地问：
　　“迦！你画的怎么跟以前很不一样？”
　　“成烟”略有点紧张，掩饰道：
　　“啊？以前不是这样吗？”当然不是了！以前怕引起麻烦，我都不敢往画中加入西洋技法，好在国画我也练了好几年，画起来也算是得心应心。
　　“嗯…怎么说！画风较以前来得大气，也更真实！”
　　“我也不知道，随手就画成这样了！”
　　柳子逸挑眉轻笑：
　　“这样说来，你倒也算因祸得福了呢！”
　　扭身看到我立在一旁，状似随意地问我：
　　“是小夏吧？身体恢复得如何？”
　　“回柳公子！已大好！刚好昨儿霜姐姐回乡下成亲了，李婶便命我来替她侍候夫人！”
　　“嗯，要小心侍候！现在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吧！”
　　“…是”虽不情愿，但还是无奈地退了出去。算了，今天也算小有收获！至少知道“她”来自未来，而且人也不坏！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不利于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