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27、拓版(3)

　　我就这样一直守着阿拓，他眉宇深锁，似是在忍受着痛苦！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紧皱！猛地一愣，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出神！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嗯…”阿拓轻哼出声。
　　“阿拓？你醒了？”我惊喜道。
　　他睁开迷蒙的眼睛，眨了眨，才慢慢调整焦距，望定我。
　　“渴吗？喝点水吧！”
　　我端起水将他略扶起，准备喂他。谁知他忽地挥开碗，呼吸急促地将我一把搂住。一个没站稳，我向前扑去将他压倒在床上，形成一种尴尬的姿势，挣扎着想起身，却硬是被他死死抱住。
　　“迦迦！…迦迦…不要对我那么残忍…我爱你…爱你呀！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咳咳…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阿拓！”我挣扎着，无奈他即使身体正虚，我仍是敌不过，又不忍心伤他，真是进退两难！
　　“你先放开我好吗？”
　　“不…咳咳！…我不放…你是我的…只有我能碰你…你怎么可以让他…咳咳…”
　　他狂乱地吻住我的唇，呼吸紊乱：
　　“我的！都是我的…你只能为我生孩子…你怎么可以…”一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
　　猛然想起大夫的话，不能让他受刺激，不能情绪过激！听着他不断的咳，真怕他再咳出血来。我放柔身子，轻轻回应着他的吻，慢慢地，他的手不再将我抱得死紧，而是放松地搭在我的背上，与我温柔缠绵！一吻结束，我稍抬脸庞与他相对，气息不稳地急喘着。
　　“阿拓…！”
　　“那个孩子…是捡来的！不是我生的。”
　　他愣了一会，委屈地将我再次搂进怀中，伤心地哭出声来！象个孩子！
　　唉！伸手轻抚他的发丝，心情格外复杂！这样的他…让我怎么办？
　　渐渐地，他平静下来，却是仍搂着我不放。仔细算算，距离上次喝药已过了好几个时辰，遂缓缓开口：
　　“阿拓！你先放开好吗？”
　　搂着我的手臂一紧：
　　“不放！一辈子都不放！”
　　“说什么傻话，该喝药了！”
　　“不喝！”
　　“不喝病怎么好？”
　　“我不要好，好了你就不要我了！”
　　我哭笑不得，他已不是当年的孩子，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不喝就不喝，你死了我刚好名正言顺地嫁人！”
　　他猛地放开禁锢我的双臂，双手托起我的脸颊，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休想，就是死，我也要你陪葬！”
　　望着他狂野的样子，我相信他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只是，我与他都走到了这一步，再说这些，不可笑么？
　　“我给你端药去！”
　　他不情愿地放开，视线仍痴痴地落在我身上。假装没看见，径直出了房门。
　　冷风一吹，人顿时清醒不少。接下来该怎么办？看样子，他是不会轻易放手，又不能刺激他！一路上想了很多，却仍是没有头绪。人家穿越时空都能找个又爱自己又疼自己的好老公，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可是我呢？爱的人不适合自己，适合自己的又不爱！唉！
　　我端着药，大老远就看到有个身影立在房门口，不会是那个病号吧？急急走近，果然是他！
　　“阿拓！躺回去！”
　　“哦！”他听话地躺回床上，将自己盖得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见此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板着脸道：
　　“你要是这么想死就早说，省得我大老远给你去端药！”
　　他眼圈一红，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要是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心里一窒，我低头端起药，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用汤勺不停地搅动药汁，让它慢慢冷却，也让自己的心…冷切！再抬头，已是平静无波。
　　“你死了我就自由了，你说我是高兴还是难过？”将手中药碗递给他。
　　“你喂我！”
　　“自己喝！”我青筋抖动。明明是他伤了我的心，明明是我把他甩了，明明他大老远找来应该是好言好语，明明我可以借机报复，明明…怎么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那我不喝了！”深呼吸！深呼吸！他哪里是来赎罪的？他分明是来讨债的！
　　“不喝我倒掉了！”说完起身欲走，才跨出一步便动不了了。扭头一看，他扯着我的裙摆，委屈地望着我。
　　“我喝还不行吗？”
　　将药递给他：“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迦迦！你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凶！”
　　这个杀千刀的，他以前那样对我，我就是砍他几刀都不过份！我给他把药都熬好送到他手上，就因为不喂他喝，他就说我凶？有没天理呀？
　　第二日，天一亮我就出门了。我得给他买个丫头回来，不然早晚会被他气死。可是大年初二，哪里买得到人？转了半天，街上别说有卖身的，就连做生意的人都没有。
　　唉！早知如此就留上一两个佣人，也不用这样烦了！我一面叹气一面往回走，行至一个拐角处被一个突然闯出的人撞了一下。我的第一反应是：小偷！手也没闲着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施了个擒拿手。只听对方痛呼一声：
　　“挨哟！”是个女子的声音。
　　仔细打量，看她年纪不过十五、六的样子，一脸惊慌，但仍掩不住天香国色。
　　“快…别让她跑了！”
　　随着纷乱的脚步声，几个打手样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我大概，知道自己碰上什么情况了。
　　“夫人，您救救我吧！”
　　我将她放开，她很机灵的躲到了我的身后。
　　“喂！我劝你少管闲事，赶快让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我凶巴巴地叫嚷。
　　我懒得理他，侧脸问身后的少女：
　　“他们为什么追你？”
　　“他们…”
　　“你个死丫头，你爹已经将你卖给我们万花楼，白字黑字可是画了押的，你跑哪都没用。赶快跟我回去，少受点皮肉之苦！不然…哼，嫫嫫对你这样的丫头有的是手段，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看来我猜得没错，上演的果然是逼良为娼的戏码！本来，我也不是什么善心人士，懒得管这种闲事。不过今天诸事不顺，心里正不爽！把我惹急了正好找人练练手出出气!而且我不是找人吗？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先问问她的身世。
　　“你爹为什么卖你？”
　　小姑娘听了眼立刻红了：
　　“我爹…迷上了赌，输光了家产，还把我也卖了，呜…”
　　啧啧！还真有这么丧心病狂的爹！
　　“我正缺个使唤丫头，你可愿意跟我走？”
　　“愿意愿意，只要能保得清白，做牛做马都愿意！”
　　既然这样，那我就帮她一把吧！冲着对方领头的人微微一笑：
　　“这姑娘看着是个烈性子人的，你们这样只会把她往死路上逼，到时人财两空，亏的还是你们吧？”
　　“这个你管不着！”
　　“开门做生意不就是为了钱？相信亏本的事情你们也不会做。这样吧，你们开个价，我买她，怎样？”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样子是有点动心。
　　“你们要是做不了主，我跟你们回去见嫫嫫！”
　　“…那…你俩跟我们回去！”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毕竟，只要有钱，有什么不好办？花了二百两，就给她赎了身。虽然我知道她当初的卖身钱不会超过二十两！不过二百两之于我也只是九牛一毛，偶尔的发发善心，也算积点德吧！但是在小夏眼里（我新给她起的名字），我无疑是她的再生父母。就算我让她做牛做马，估计她也毫无怨言，更何况我只是让她去照顾个病人！
　　上工的第一日，她就让我很满意！看得出来，她在家也是干惯了家务活的，照顾阿拓比我细心多了。不过阿拓却是满脸不高兴！不见着我，断是不肯喝药的，即使这样会遭我的白眼！
　　第二日，正吃饭的时候小夏气喘嘘嘘地跑来了，说是阿拓又不肯喝药，嚷着非得见我！这个二世祖，敢情是我欠他的？就让他在我家里这样作威作福？
　　“子逸！我过去看看！”
　　他一脸阴沉，并不说话。
　　“你先吃吧！给我把鸡翅留着，一会我还要回来吃的！”
　　柳子逸脸色稍缓，轻道：
　　“快去快回！”
　　“好！”

　　匆匆赶去，他给我的就是一个大背影。听到房里有动静，他也不回身，估计是把我当成小夏了。
　　“我说…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身体一滞，猛地转身，哀怨地望着我。唉，看他这样我就心软。
　　“小夏，把药端过来!”
　　从托盘里接过药，哇!烫死了，急忙搁在桌上。
　　“怎么那么烫？”
　　“对不起!夫人!先前公子不肯喝药，奴婢想着凉了对身体不好，便又热了一遍!”
　　还是趁热给他喂了吧，不然一会不知又生出什么事端。轻轻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凉，缓缓喂他!谁知这家伙却不张嘴。
　　“药苦!
　　“…”
　　“良药苦口!
　　“苦!
　　真是问题多多，我皱着眉头轻尝一口，真的是苦呀!难怪他不想喝，换了我，估计也不愿喝! 正想唤小夏拿些糖来，猛然感觉口腔一甜，呕出一口鲜血，整个胃和食道火辣辣揪心地疼!
　　阿拓见此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身后哐地一声，有两个人影破窗而入。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了，我才扭头还没看清便感觉对方的刀已经越过我直刺身后的阿拓。听到利器刺入身体的声音，我几欲崩溃!
　　阿拓!我想出声，无奈已是无法发声，身体软软地向下滑落。
　　这一刻，我才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我爱他，一如往昔，并不曾因为恨和岁月流逝而减少半分。只是始终放不下自尊，放不下心中的仇恨。就算知道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和改变，我也置之不顾! 满心满眼只有恨和报复，可是，为什么要到这一刻，我才明白：恨有多深，爱便有多深!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我才能拨开眼前的迷雾，再一次真实地看到过往。看到那满山遍野的山花，格外绚丽，心爱的他手捧一大把紫叠罗，幸福地笑着，孩子气地说：
　　“迦迦! 来生，生生世世，我们还要做夫妻!”
　　“好!我会等着你，一定要找到我哦!”
　　“…”
　　泪水滑落，生命无常! 为什么我傻得要到这一刻，才找回自己的爱! 我不求来生，亦不求生生世世，我只要这一世呀!却终是被我的任性蹉跎。
　　终于，我毫无生气地躺倒在了冰冷的地上，心神却是无比地清明。虽只有短短一瞬，却已是百转千回。我缓缓转动眼睛，我看到，关键时刻阿拓把阿夏拉过来替他挨了那一刀!阿夏眼睛大睁，不可置信地望着我。虽然，这样对阿夏很不公平，虽然显得阿拓很冷血，但是，我却无比庆幸!因为，阿拓还活着! 只要活着，便有希望啊!
　　只是，我恐怕是没有机会了。有一股力量将我缓缓自这个躯体趋出，如同当初的灵魂出窍，不同的是这次并不受我控制，意识渐已模糊。再见了，我亲爱的男孩! 我的爱人!但愿…有来生吧!
　　随后，我的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