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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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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王公子都没什么动静。比耐心?我有的是!原本就有批量生产成衣的打算,如果他现在选择跟我合作,那就是伙伴,大家都得利。如果他现在放弃,那么将来彼此就是竞争对手。罗家衣坊所出的衣物,他也是见过的,不然不会来找我。他的那些东西想跟我争,远不是对手!所以我是稳操胜券,不怕他不来找。
果不其然,到得第七日,他派人来邀我再聚星月楼商议,嘿嘿!搞定!
后来,我问柳子逸:
“你就对我那么有信心?一声不吭?”
“没有信心,当年就不会同意与你合作了!”
“哦?”
他嘴角略扬,直直地望着我,半晌不发话。这样认真的神情,倒是很难得见。成熟、邪肆的气息,要是我再年轻个七八岁,保不准也得拜倒在他的“西装裤管”下。这才想起,他年龄应也不小了,怎么不见他娶妻生子?要知道一般男子多是十八岁就已成亲,到得他这年纪也已是好几个小屁孩的爹了。就算没有爱情,就冲着无后为大这条,也得早早娶妻生子不是?
“罗迦!想什么呢?”许是我想得太入迷了,他出声唤我。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流芳阁月入十数万,你怎么想起要做我这小小衣坊的生意?我一年给你的钱也不过一万多两。”
“我是商人,只要有利,为什么不图?而我只需利用现有人脉,动动嘴皮,一年就能挣一万两,何乐不为?且当时见了那件雪白血红,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况且…”
“况且什么?”
“我也说不清,只一眼,就想帮你。”
见我露出好奇的眼光,他继续道:
“你的眼里,透着悲伤和坚强。如同受了伤却仍倔强的困兽,固执而决绝!”
这个男人,看似不恭,却有着如此细腻的心神。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当年先遇到的是他,而不是阿拓! 只是…如此难得之人…却为何仍是孤家寡人?甚至连个红颜知已都没有,至少我是没见着。问出心中疑问,他也只是轻笑。
“真想知道?”
“嗯!”
“只怕你知道了,就不愿把我当朋友了!”
原来,在三十年前,当时的知府杜知海因得罪了权贵,落得个家毁人亡,更累得自小疼爱的女儿杜月容流落青楼。此女生得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被卖身花月楼没两年就红极一时。后因所遇非人,生下一子,没几年就病去。此子因为母亲的逝去,在青楼里受尽欺辱,后逃出。七年前,花月楼已不复当年的盛名,低价卖给了一位年轻男子。这就是流芳阁的前身,不用说,那人就是柳子逸了。而他,正是杜月容的儿子!
听完后,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或许,他也并不需要人家的安慰。一时,两人相对无语。在这样的年代,一个妓女之子,无论他本身如何出色,也总是摆脱不了低贱的出生。即使别人不知他底细,但他如何欺瞒自己?再如何高傲的人,也难免有自卑的一面吧?
见我不语,他低下头,状似不在意地品着茶。但那垂下的视线里,分明有着来不及掩饰的受伤!
“柳…子逸!”想叫得亲切点,却觉着怪怪的。
他抬头望我,不是一贯的不恭,也不是谈生意时的正经。我知道,他是真的把我当朋友来看待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你就因为自己的出身不敢谈婚谈嫁?”
“我自小生长于青楼,看尽了世态炎凉,自问哪里有什么刻苦铭心的爱情?不过是一些富家子弟闲余时的生活调剂。一旦有利益冲突,就不复存在了。我娘…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那…总得有后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样的身份…有没有后,都没什么意义吧?”
“话不是这么说…其实以你本身的才干,爱慕你的女子必是不少的。”我安慰道。
“这里面…也包括你吗?”他冲我邪魅一笑。
我正色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如果不是我嫁过人,怕也是会对你有非分之想呢!”
“哈哈哈…”他开心大笑,半天才喘过气:
“我就知道,以我玉树临风之姿,富庶一方之财,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少有女人不动心的…”
“咳咳…”这男人还真是超级水仙一颗,给点阳光就灿烂成这样。
“要不…你嫁我得了,你不嫌我出身低贱,我也不嫌你嫁过人,怎样?”他继续笑着说。
“你…去死吧!”我哭笑不得,起身正待离去。忽见他神色一整,轻轻地问我:“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愣了一下,他是真的还是开玩笑?
“逗你玩的,傻瓜!”大笑,还冲我眨眨眼。
我跺着脚走了出去,这个恶劣的男人!品质始终如一!
回到屋里,我就命人打了一套飞镖,镖靶上自然不能免俗的贴了一张“某男照”。一旦他惹我不爽,哼哼…!
日子在这样的吵闹和忙碌中,倒也过得快!一眨眼,三年过去了。
三年里,罗家衣坊俨然已成为全扬州众多衣坊的佼佼者,即使与千织纺这样的老牌大商号相比,虽然规模不及,但名声和地位却是不相上下。每年至少可以给我带来十数万的净利。而京城方面,衣秀馆第一年因为投入较大,收利并不太丰。但到得第二年,收入就翻了数番,盈利近乎八十万。而今年,更是超过了百万。王公子也很有信用,每年都按时给我提那两成。虽然只有两成,但这样算下来,三年就有五十多万,竟是比我的衣坊还多一点呢,而我只需提供设计,几乎就是无本生意嘛!嗯嗯…自我陶醉一下。
另一个变化,就是我的侍女碧环。几年的调教下来,倒是出落得大方得体,处事井井有条,尤其难得的是在设计上很有天份,极有上进心。因为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所以现在给衣秀馆的样稿中有一部份都是出自她手。想来,给我做丫头还真是埋没了。所以当王公子提出想在杭州亦开一家衣秀馆时,我没多想就决定让碧环去了杭州。
柳子逸曾经给我提醒,说这丫头加以时日,必有所成!定是不甘屈于我之下,怕我养虎为患。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但以我现在的身家,赚多赚少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以前是为了生计,现在没了这些困扰,倒落得是一身轻松。所以,干脆把京城的衣秀馆也一并交给碧环打理,我则只管经营衣坊。闲暇时画画写写,顺便把以前练的跆拳道也捡了起来,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娘…娘娘…….包….”
听着这牙牙儿语,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小鱼这个坏小子。只见他睁着溜圆的大眼,天真地望着我,两只肥短小胳膊努力地往我身上够,想让我抱呢! 我笑着将他抱进怀里,啵了一下,乐得他咭咭直笑!
小鱼是去年我在去衣坊的路上捡到的,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狠的心,大冷的天只给他裹了一件单薄的褥衣就扔在了路边。我抱起一看,居然还是男孩。连男孩都不要,恐怕这孩子是不能容于世人了。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小嘴,已哭不出声了,我就觉得心里赌得慌。想起我那没缘的孩子,几乎没犹豫就把他抱了回来。除了可怜他,也是为了能够弥补一下心里的愧疚吧!
柳子逸见了小鱼,也是喜欢得紧。没想到他这样一个似乎什么都不看重的人也会喜欢孩子,看着他将小鱼骑到脖上,俨然是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我取笑他:
“那么喜欢,自己也生一个嘛!?”
“我又没娘子,谁给我生?”
我翻翻白眼,从他手上抱过小鱼,说道:
“娘子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你自己不会娶呀?“
他状似努力思考,最后邪邪看我:
“我看这样,我也别找了,就你吧!”
这样类似的对话,这几年已经上演过多次。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喜欢这样开我玩笑。我亦已经麻木,当做没听见,继续逗着小鱼。而他也不再说话,静静看着我们一大一小玩得不亦乐乎。
“爹….爹爹….”
小鱼在我怀里动来动去,成功将我神游太虚的心神唤回。原来是柳子逸来了,难怪小鱼那么激动,他们的感情好得我都有点嫉妒。本来说好让柳子逸做干爹的,可是小鱼刚学会说话,也只能发出一些简单音节。教他叫干爹,他死活只叫得出爹。唉!要不是人家没见过我大肚子,不然铁定要把我当□□浸猪笼了。
两人玩闹了一会,柳子逸就示意我叫人把小鱼抱了下去。看样子,是有事相商。
“出什么事了?”
“大辽上书要与大宋再次和亲!”
“啊?又和亲?”我大惊,距离上次我嫁给阿拓也不过五年光景。虽然…虽然我已经离开,但是想到阿拓又要再娶,心还是…隐隐揪痛!以为不再见,不再听,就可以忘记,就可以烟消云散。可今日听到他要再娶才发现,心乱了!
“这次…嫁的是谁”
“皇上将长公主嫁给了大辽太子!”
“哦…”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阿拓,还好!
“迦!怎么了?”他的脸在我眼前豁然放大,吓我一跳!没好气地用手推开,道:
“没什么,你继续说!”
“长公主指定要罗家衣坊给她做嫁衣,这事你知道吗?”
“啊?我不知道呀!什么时候的事?”
“刚收到的消息,从京城传来,应已是四五日之前的事了。“
“那么大的事,碧环怎么没告诉我?”我疑惑地望着他。
深深看我一眼,他难得严肃地说:
“所以,我觉得碧环有问题!”
有问题?细细回想,碧环最近似乎是有点反常。原本每半个月就会收到她寄来的情况汇报,近几个月都是一月一次。而最近一次,就是上上个月了。
王公子那边,现在都是碧环在联系。而给衣秀馆的衣稿,我也全都交给她做了。基本上,我就只管年末银子进帐。看来,日子真是不能太安逸!有的时候,什么都不干就挣那么多银子,我都有点罪恶感!如果她真的不甘屈于我之下,我甚至可以考虑放弃对衣秀馆的控制,白送给她。一来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二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况且她也是有才之人,交给她我也不怕辱了衣坊的名声。可是,如果想背着我来阴的…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见我不语,柳子逸担心地望着我:
“碧环恐怕是想打衣秀馆的主意!”
“嗯!我也这样想。”
“那你有什么打算?”他挑眉问道。
“去京城,看她玩什么把戏!“我亦学他挑挑眉。
当日,我们一行六人就动身前往京城。本来我觉得没必要让柳子逸也去的,而他向来不干涉我的事。但这次他异常坚持,还从流芳阁带了两名随从。看样子,功夫不弱。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因为才出扬州,我们就被人伏击了。
来人一共十余人,衣着形貌不象杀手,倒更象土匪。多数都留着络缌胡,满脸蛮横。一言不发,上来就砍。如果是打劫,怎么会话也不说的就大开杀戒?而且时间匆忙,我们都是简装上路,一看就没什么肥水!他们把人杀了未必有什么好处。
柳子逸一人与四人交战,带来的随从亦一人对三地缠斗。我雇的两个保镖则保护我继续前行。无奈人数众多,两个保镖有点力不从心,渐渐地,也顾不上管我了。眼看一个匪徒拿着刀就冲我砍来,情急之下,我侧身避过,飞起一腿直劈他的颈部,只听咯一声,他头一歪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想是被我踢断了颈骨。当初练跆拳道的时候,与教练的交情很好。虽然课上教的都是防身术,但私底下,他亦给我传授了些攻击性强的博击术。没想到,还真救了我一命。而此时,柳子逸也解决了那四人冲到我面前。看到我露出这一手,微微一愣,随即大开杀戒,我亦加入战局,倒是帮了不少忙。
留下一个活口,一问,说是三个时辰前,一个年轻男子找到他们,以一千两银子为酬金让他们到这里来杀几个人,一共是五男一女! 这说的,不就是我们?
是谁要杀我?这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恐怕是想阻止我上京吧?而目前看来,最不想我去京城的就是碧环了。哼哼!看来,碧环想要的不仅仅是衣秀馆那两成,怕是我的地位吧?在我身边那么多年,虽然知道她有野心,但一直觉得她的人品还算端正。没想到将她扶了上来,做了主子,反倒变得贪婪了!
解决了最后一人,我们将尸体埋好,易容后分成两批继续前行。这一路行来,倒也顺畅,第五日,便入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