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17、小成

　　此后，由于柳子逸的关系，衣坊的衣饰供不应求。短短的一年时间，店面扩大两倍不止。店里的伙计和师傅也发展到了十余人，俨然已成气候。虽然还不能跟千织坊、金缕楼这样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相比，却仍是挣到了一席之地。因为设计独特，尤其得年轻贵妇和富家千金的青睐。针对她们的心理，凡是衣坊出的衣物同款均只有一件，故就算卖的天价，她们也是趋之若骛。刨除各项开支，一年净落四、五万两银子，再扣除给柳子逸的三成，我还余有三万多两，这辈子，我就是坐吃山空，也是足够了。
　　初步的成功，让我对自己和未来充满信心。对柳子逸，不是不感激的。要不是他四处打点，疏通人脉，断不会有今天的局面。接触时间长了，彼此关系还不错。倒觉得他这人并不如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坏，至少对我一直是照顾有加。为此，心里一直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好好谢谢他！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心里莫名的有点愁怅。恍惚间，有点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仔细算算，到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其中发生的诸多事情，此刻犹如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中不断回放。有的时候，真希望这只是南轲一梦，一觉醒来，还睡在自己那张单人床上。想想两年前的今天我在干嘛？今天是九月十六，不知道…嗯？九月十六？不就是我的生日？想到这，立刻来了兴致，该如何给自己庆生呢？这可是来古代第一次过生日呢！上一次的生日居然给忘了，唉！生日…应该有蛋糕，可是哪里找得到？还是吃碗长寿面吧！
　　说干就干，和了面，用面杖压平，然后切成一条一条的，虽然看着有点丑，但总归是自己的手艺，岂有嫌弃的道理？一切准备就绪，却总感觉少了什么。是了，少了一份祝福！可是整个扬州城，除了柳子逸，居然找不到一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把他请来吧！也算是谢谢他这一年来的关照，这回可是我亲自下厨，够有诚意吧？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去请，他也真给面子，跟着送信的人就来了。
　　一个时辰后，一男一女面对面坐在桌前，盯着各自碗里的食物。
　　“你说请我吃饭…就是这个？”某男不敢置信地发问。
　　“是…呀…”
　　“请问…这碗里装的是什么？”
　　“面条！”
　　“面条?一碗面条?一碗看不出是面糊还是面条的面条？”
　　“虽然…看着不太象，但它的确是一碗面条！”我肯定地回答。
　　“好吧，你就打算用这一碗面糊…哦…面条来感谢我对你这一年来的照顾？”
　　“这是…我亲手做的！”
　　他略带诧异地抬头望着我，细细打量。最后，以一种慷慨就义的姿态端起了面前的那碗面，很认真的吃起来。
　　我亦端起来，虽然味道不算太难吃，但对于天天山珍海味的他来说，怕也算是难以下咽的吧？看来，这么多年，我仍然是没有做饭的天份。叹口气：
　　“算了！不好吃就别吃了，我请你到星月楼吧！”
　　他却已将面条吃完，正低着头喝着剩下的面汤。很仔细的，直至喝尽了，方才放下碗。轻拭了一下嘴角，缓缓开口：
　　“只要有银子，星月楼的酒菜想吃就吃，你做的面，吃了这回，就不知有没有下回了！“
　　听了这话，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有股暖流流过。虽然他可能是出于礼貌想宽慰我，但是这份体贴，却着实让我感动。
　　“不过说实话…你的手艺还真不敢恭维！“ 他又恢复痞子样，皮皮地冲我笑着。
　　我满脸的黑线，让我多感动一秒会死呀？
　　不理他，我走到窗前的卧榻上，径自躺了上去，欣赏着窗外的小雨。而他也见怪不怪，自己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独自啜饮。一时，屋子里很是安静，只听得那滴哒的雨声。
　　跟他熟了，也知道他不是个满口礼仪廉耻的人。而我本身就觉得这没什么，所以长久以来，形成了这种相处模式。下人们也见怪不怪，许是几次意外闯入均看到我们都规矩本份，倒也没传出什么流言。虽然我根本不在乎这些流言。
　　躺着躺着，觉得有点乏，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朦胧中，似乎有人给我盖了被子，轻轻柔柔的，应是新买的丫头碧环吧？当时，就是看中她的细心。料想，柳子逸该是走了，遂放心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我耳边轻声低喃：“生辰快乐！”。唇上有瞬间的温润，柔柔麻麻的…
　　这…是做梦吧？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再次醒来，居然是第二天了。
　　推开窗户，迎面一股清新。嗯…空气真好！昨天的雨下了一天一夜，此刻已经放晴，又是新的一天了呢！翻看今天的记事录，事还真不少：知府三少奶奶订的衣服今日就要送到府上，得先到衣坊看看完成情况。还要给最新的一款系列采购一些合适的布料。下行还要和柳子逸见个面，据说有个京城来的商人对我的衣饰很感兴趣。还有…啧啧！今天可是有得累的了。稍做梳洗，开始忙碌。
　　再次见到柳子逸，他正斜靠在窗边，两臂交叉相叠，向窗外远眺。黄昏时分的光线很柔和，洒在他的身上似乎隐隐有一层光晕。不说话的他，其实还是一个很吸引人的男人。
　　见我进来，他也没动，只是扭头看我。目光灼灼，似乎与平时有那么一点不同。但我还没来得及捕捉，他已换上一脸幽邪，冲我一笑。仿佛刚才只是我的错觉。
　　“昨天睡得好吗？”
　　“还好呀！”
　　“我走的时候看你睡得跟头猪似的！”
　　青筋隐隐抖动，我没好气的道：
　　“柳子逸！你一天不气我你是吃不下饭还是睡不着觉？”
　　“何止呀？我是饭不好，觉不香，行不正，厕不顺…”
　　“好了好了！我是怕你了，连便秘都能怪到我头上！言归正传，今天这个王公子怎么回事？”
　　听我一说，他恢复正经：
　　“哦，王公子是京城织锦庄的当家，近日来扬州是想开分号。前日在品舞宴上看到红樱着的那件流光溢彩衣，很是欣赏。织锦庄原是以织品、绣品起家，至今已有近五十载，在京城也是数得上号的。近年来新开了家衣坊，很是特别，并非量体定做，而是一个款按几个尺寸制作，再批量缝制，在其各家店铺出售。但似乎一直不太受欢迎，那日见了你的新做，大加赞赏，嚷着非要与你见上一见。”
　　看来，这个王公子还是很有发展眼光的。按柳子逸的说法，这应该和现代的服装公司差不多。其实我也一直想这样做，但苦于目前衣坊的条件还达不到，一直没有实现。如此看来，这个王公子，或许是一个机会。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王公子由店小二引了进来。
　　“王公子！”柳子逸见了站起身，向对方打招呼。我亦随他起身。
　　“呵呵…柳阁主！十分抱歉，在下来晚了！”
　　仔细打量，发现这个王公子真是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标准美男一个！相比之下，柳子逸在外形上要逊色不少。但两人站在一起，却是谁也不能把谁比了下去。王公子是儒贵之人，柳子逸却是幽邪不羁，截然不同，却同样的让人不可忽视。
　　“哪里哪里！是我们早到了！”柳子逸笑着客套，随后指向我：
　　“这位，就是罗家衣坊的当家，罗夫人。那套流光溢彩就是出自她手！”
　　望向我的眼里有那么一点点失望，或许在他眼里，能有如此才华之女子必是灵秀貌美之人，哪曾料到我竟是如此平凡。不过随后即恢复如常很客气地道：
　　“幸会幸会！久仰夫人的大名！那日得见那套衣饰，惊喜难当，当下就极力拜请阁主引见！唐突之处，还忘夫人莫怪！”
　　果然是京城来的，说话甚是文雅，我也学他咬文嚼字：
　　“哪里哪里！听闻京城织锦庄的当家想见我，真是受宠若惊！要知道，与您的商号相比，我这衣坊在您面前，还真是上不得台面呢！”
　　“岂敢岂敢…贵坊所出之物，深得名流权贵的喜爱，不必如此谦怀！“
　　我们相互拍了半天的马屁，就在我快翻白眼的时候，终于导入正题。
　　“相信罗夫人已经听阁主提过，在下在京城开了一家衣坊。所出之物并非量体定做，而是批量制之。价格也定得较为合理，就是不知为何总不得大家所喜爱，生意比较清淡。那日在品舞宴上见到红樱姑娘身上所穿衣饰，当下暗喜：若是能得夫人相助，相信衣坊生意必会大有改观，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多谢王公子抬爱，只是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据我所知，贵坊所售衣物价格约为二至三百两不等。扣除成本和人工，每件盈余至多不过二百两。如果与我织锦庄合作，你每月只需给我设计图样，每张图样我按一百五十两给你计酬，如何？”
　　当下，我心里细细思量。表面看来，条件似乎很优越！但在京城这样的繁华之地，以中户人家为例，每件衣服售五十两，每个款卖个几百件，应是不成问题。这样一来总共不下五千两的收入。就算扣除各项开支也有净利近四千两，他却只给我一百五十两。无奸不商，真是至理名言！
　　见我不吭声，王公子继续游说：
　　“其实于夫人来说，是很划算的。贵坊从画出样稿再到缝制直至售出，至少要四、五天的光景，中间还有一定的风险。而五天的时间，您应该可以画出很多样稿，远比自己缝制赚得容易，收入也更多，不是吗？”
　　我仍不语，扭头望向柳子逸，他正嘴角含笑地看着我，并不表态！
　　“如果合作指的是如此，那就不必了！”漫不经心地尝一口小二刚上的醋溜鱼。嗯…微咪双眼…味道真是…一级棒！酸酸甜甜，鲜嫩之极。一不小心，再次对上柳子逸的眼睛，惊觉他的眼里竟是满满的宠溺！心漏跳了一拍，宠溺？怎么可能？想再证实，却发现已是平静无波，难道又是我的错觉？
　　“莫非！夫人有什么更好的建议？”他的脸上，不再是和熙如阳光。这才是他的本色吧？前面的态度，或许是在恒量我是否是个值得合作之人。
　　“我不想替人做嫁衣！”我缓缓开口。
　　“此话怎讲？”
　　“凡是我所出之物，我均希望别人知道是出自于我”
　　“夫人意思是…由织锦庄裁制，却以贵坊名号出售？”
　　“呵呵呵…”我咯咯直笑。
　　“王公子真是说笑，您会同意吗？”我冲他眨眨眼睛。
　　“这个…”他亦学我尝了一口醋溜鱼，缓缓说道：
　　“自然是没可能的事！”
　　“所以我以为，应是两家联手，而不是单纯的买卖图纸！”
　　“哦？夫人觉得应如何联手？”他挑眉询问。
　　看样子，又是一头沙猪，以为女人都很蠢吗？
　　“很简单，你出资我出样，以两家名义共同成立一个新的商号。可以将织绵庄在京城现有的几个衣坊全都更名为――衣秀馆，我将图样交给贵庄，由贵庄负责裁制，在衣秀馆出售。每件衣物内里均应缝有小标，上有贵庄名号和罗家衣坊的名号。所得之利你我二八分帐，你八我二，如何？”其实倒不是为着多几百两银子，我主要是想借织锦庄之力大打罗家衣坊的牌子，而且这样算来他其实仍有三千两的盈利，应是不成问题的。
　　“罗夫人真是很有商人本色，开口就那么狠！就您那几张图纸，值那么多吗？”他略带嘲讽的轻笑。
　　“王公子是个聪明人，而我对自己的设计也是很有信心的。值不值，您可以回去好好考虑！”
　　这顿饭，我是吃得尽兴，心情好嘛！料定王公子最后肯定会妥协的。
　　而王公子，倒有点食不知味了，想必是料不到我那么难缠。
　　而柳子逸从头到尾都没表态，只是时不是招呼我们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