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成烟

16、从商

　　说完就见他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衬得我的咬牙切齿显得自己极没风度…这个男人！忿忿的将茶一口喝尽，出声告辞。
　　走得门口，听到后面传来他懒懒的声音：“我姓柳，柳子逸，可记住了！”
　　啊！啊！这个奸商！姓柳的，我会记住你的。
　　拿了他给的银子，我把铺子重新做了一些布置。店面虽仍不大，但由于精心设计，看着倒是显出了档次。因为我一直对外称自己已婚，夫家姓罗，前年因病去世，所以左邻右舍都称我罗夫人，店名就仍叫罗家衣坊。赶在十五之前，开了张！
　　十五这天，早早的我就收到了柳子逸派人送来的请帖，邀我戍时参加品舞宴。我心里啧啧称奇，这铁公鸡也有那么舍得的时候？要知道这一张贴子可是千金难求的呀，而且就算有钱，如果算不上权贵或者有突出之处，也是极难拿到的。基本上得到这一贴，就是身份的一个象征，没想到他居然给了我！当初收他三百两的时候，他还立了收据，让我按了手印，搞得跟卖身一样。这会倒那么大方，真是琢磨不透。
　　稍做打扮，我便出发了。
　　到得宴上，看到会上之人皆谈吐文雅，不是引诗论赋，就是相互恭维，我很无聊的坐在靠边的一角。因为扬州的权贵，我是一个也不认识，所以干脆当自己来吃自助餐，拼命消化着桌上的果品，眼睛则四处乱转。
　　这是个露天会场，整体以舞台为中心，呈扇形散开。观众席是用柳木搭建的多个小亭子，每个亭子里都安放着石桌，上有各种点心、果品、茶和酒，跟现代的演艺场大同小异。想起现代，我陷入了沉思。不知道父亲生活得怎样，虽说我一年难得打一次电话回家，但总还是生活在同一个时空，想见面买张火车票也就见上了，而现在，唉…怕是想打个电话都不可能了，更别提见面!
　　“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断了我的回忆，也使得整个场子安静了下来。接着是一阵阵韵律极低的琵琶声，似乎由远而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而舞台四周则亮起了四颗明珠，一颗颗象拳头那么大，发着皎洁的银光。天啊！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这家伙还不是一般的有钱，光这一场他至少入帐好几万。真是变态，那么有钱还偏偏跟我这个小小的衣坊过不去，事实证明，为什么有钱的人会更有钱！我算是领教了。
　　随着琵琶声越来越高亢，从舞台上部垂下很多红白纱巾，当快到极致的时候豁然停住，一阵轻而缓的古筝流泄而出，隐约中看到似有一名女子隐于纱中，朦朦胧胧，引人暇思。忽然曲风一转，变得欢快起来，场上的纱巾尽数落下，场中立着一位身穿红白衣饰的女子。水袖一甩，翩翩起舞，真是百转风情。白得圣洁，红得妖媚，两种风情溶于一身，真个是醉人心魂。
　　一曲终了，佳人款款而去，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半晌，方爆出雷呜般掌声。自此，品舞宴的名声红遍江渐，为了观其一舞，有些人甚至提前半年预订，生意比以前好了一倍不止。
　　而那身雪白雪红，也为我打开了局面：两件雪罗衣全都卖空。为此，我还特意设计了同一系列的四件雪罗衣，分别被各大青楼头牌所有，每件卖到二百两，也是一抢而空。
　　我们都没想到，效果居然那么的好。早知这样，我就不要答应他那么苛刻的条件，不知道现在给他还那三百两来不来得及。
　　“你想毁约？”
　　“…”
　　“没关系，字据上写好了，你若反悔，给我付上一万两就好！我是很大方的，只要你说，我随时同意解除”
　　“什么？什么时候有加这条了？”
　　“你不知道？哦，那是我后来加上去的，忘了告诉你！”
　　“你..你..”我颤声用发抖的手指指着他。
　　“我记得那明明是张收条，上面只有写收到你的现银三百两！别的可什么都没写。“
　　“是呀，可是我看后面空了好大一片，想着空着也是浪费，再说，我想你也不是那种背信忘义之徒，我就加上去了。”
　　狐狸！狐狸！原本看到只是张收据，就连利润分成都没提，我还以为我赚到了，没想到...呜呜...早知道就写分合同，把什么都写清楚了，不象现在，失策，呜呜...怎么有那么恶质的男人！
　　“你这样加的不算！”我继续挣扎。
　　“可是…上面有你的手印！”
　　天啊，打个雷把眼前的男人劈死吧！
　　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深呼吸！强制压住自己的情绪，不然保不准钱还没挣到我就被气死了。我用平静中略带点颤音的声音说道：
　　“你想怎样？”
　　“嗯…这样吧…你先请我到星月楼吃顿饭再说！”
　　星月楼？全扬州城最贵的酒楼，随随便便就要百十两，还是先吃了再说？再说？这男人当我是开银楼的不成？可是，我还有什么选择？
　　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坐在了星月楼最贵的厢房里。
　　看着眼前一桌子的菜，基本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他全点了！我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如何，但我想一定很精彩！因为他的脸上正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这一刻我多么希望如果可以选的话，我不要什么魂魄离体、意念控制的异能，只要两只眼睛能喷出两束激光，烧死这个男人就足矣。
　　为了对得起我即将付出的银子，我努力的消灭着桌上的食物，而他则极有修养的细嚼慢咽。想起几个月前，我也是这样优雅的用着餐，几个月后的今天，却要为生活奔波，开始计较一顿饭钱，真是世事难料。虽然，我可以不用那么辛苦。让阿拓娶了赫娜，我仍是他的正妃，仍然得到他的宠爱，仍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华生活，可是让我如何渡过那些他在别的女人房里过夜的日子？我也可以设计除掉赫娜，但是一生那么长，除掉赫娜难道就不会有别的女人？关键是阿拓，并不是别人的问题。是他根本就认为我要求的一心一意是无理取闹，如果我的爱情需要这样的不断算计和委曲求全才能完满，那我宁愿不要。毕竟爱情并不是人生的全部，但是自尊，却是我的全部。
　　对于赫娜，我完全没有一点愧疚。如果阿拓爱的是她，那我绝对会成全，这点肚量我还是有。但是事实是阿拓并不爱她，本来已打算在府外给她拨一座别院，并提供她的一切生活用度，让她一生衣食无虞。偏生她执求不属于她的东西，而且是用这样的手段，那就不要怪我心狠。如果真是阿拓的孩子，我走也就是了，断不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但这并不是，别人的孩子，与我何干？阿拓一定以为我被烧死了。他…是否会为我…有那么一点伤心？原来，想到他，我的内心并不如所想的那么平静，心里有个角落，在呐喊，在哭泣！
　　“喂！你怎么不吃了？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停止了对食物的疯狂进攻。
　　轻叹一口气：“吃不动了！”
　　“不是吧？一顿饭钱就让你伤心成这样？”
　　“你当我那么小气？不就一顿饭？我才…什么？不过一顿饭？你知道这顿要花掉我多少银子吗？”额上青筋一抖一抖的。
　　“我大概算了一下，没点什么高档菜，也就二百多两吧！”他继续做无辜状。
　　“也就？还没点高档菜？干脆我卖身到你流芳阁得了。”
　　他很仔细的把我上下打量了一下：
　　“算了！我还不想倒牌子！“
　　忍耐！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饭也吃了，那事怎么说？”
　　“嗯？什么事？”他很吃惊的望着我。
　　所谓物极必反，气过了头，心里反而平静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流芳阁订单一律按市价减半，每年利润给你分三成，我说到做到。不过我要和你立字据，你则必须把先前的收条给我。我不希望哪天你再告诉我你往上面加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内容。”
　　柳子逸认真的看着我，半晌，微微一笑：“好！”
　　心里正盘算着要如何说服他，听到他说好，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刚才说…好？”
　　“是呀！你觉得不好吗？”
　　“不不不，当然好，我们现在就立据！”
　　随后向店家借来纸笔，立了据，按下手印，每人各执一份，这才算舒了一口气。以现在手上的这份合同，就算他不给我收条也没关系了，不过还是拿回来比较好。
　　“收条呢？”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打开一看，％…—％＃￥％…他奶奶的，他根本就没加那条。
　　“耍我你很开心吗？”我满脸阴郁的望着他。
　　他状似无聊地歪着脑袋，不断晃动着酒杯里的液体，缓缓道：“这样的你，更真实！”
　　嗯？什么意思？
　　“不明白了吧？谁让你那么蠢呢？”
　　条件反射地把手上筷子往他身上扔去，他一个闪身，轻松避开。看样子，还是个练家子呢。算了，这样的人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出声唤小二结帐。
　　“客倌！一共是二百一十四两！”
　　二百两？呜呜…我的银子呀…不甘心的准备掏腰包付帐。却见柳子逸给小二递了一张银票，并吩咐不用找了。我傻傻地看着店小二乐得屁颠屁颠的下了楼。
　　怎么回事？不是说让我请吃饭吗？怎么付钱的却是他？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恶劣么？”他笑着冲我眨眨眼睛。
　　我困惑地盯着他，真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要说他小气嘛，光这一顿饭就二百多两，更别提上次送的贴子价值多少。可要说他大方嘛，他却为了那三百两对我苦苦相逼。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你觉得白吃我的不好意思，那就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做为交换，怎样？”
　　无奈笑笑：“柳公子，我的名字就那么值钱？”
　　“做为合作伙伴，我想知道！”
　　“罗迦！”
　　“你姓罗吗？不是说夫家姓罗？”
　　“他是辽人，在大宋，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不是？”
　　他不语，略带深意地望着我。半晌方开口：
　　“你真的嫁人了？”
　　收回打量他的目光，我望向窗外：“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如果你担心他的存在会影响我们的合作，大可不必！“
　　“因为…”
　　“他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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