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许清漓绕沙城》苏城陌

28、腐烂 庭院内

　　庭院内，绮润笙扫过随后跟出来的陆幽幽，眼中带着浓重的倦色，“你满意了？折磨她，你就这么快乐？”
　　陆幽幽在他身边站定，也不看他，眼睛望着前方，笑颜恣意刻毒，“是，折磨她我就是开心，看到她发疯才好！疯死活该！”纱袖掩着嘴角，那张清丽无双的容颜，被她的狂笑扭曲得异常狰狞。
　　绮润笙皱眉看着她，心中森寒，这个女人，够歹毒！
　　莫沙城震惊地看着蔡渊，方才他说出的那句话，让他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清漓会做他人的妻子。而他要娶的，竟也不是清漓！
　　蔡渊笑得温润，“怎么，沙城不愿意？我们家幽幽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不愿意娶她？”
　　莫沙城冷冷一笑，“我若是不答应，下一刻，你就会以清漓或者白鹤卿池舞芙的命来威胁我。即使你杀了他们，除了清漓，我爹谁的命都不会在意。所以你才这般有恃无恐地威胁我？”
　　蔡渊收起手中折扇，拍了拍莫沙城的肩，“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省心。那你选个良辰吉日，把喜事给办了罢。”
　　莫沙城一敛怒容，反笑，道，“如此小肚鸡肠的计策，想必是个女人想出来的罢。我娶谁，又会影响到你和我爹中的谁呢？哪个都不会。得意的只有陆幽幽罢了。素来她便见不得我偏帮着清漓，眼下我在你们手里，也只有一个女人，才会算计我该娶谁。”
　　蔡渊看着莫沙城，悠悠开口，“幽幽有什么不好，你们彼此这么了解，不失为相伴一生的佳侣。”
　　“不是谁好谁不好，我心里住着谁，谁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蔡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日子定好了，我们来个双喜临门，我也会在那日，迎娶许清漓姑娘。”
　　莫沙城心口一窒，抓住他的肩，“你说，你要娶清漓？为什么？”
　　“凡是幽幽说的，我都会好好考虑。”
　　莫沙城气息有些紊乱，想不到她竟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子！多年来的伪装，苦了她了。
　　“既然你这么听她的话，那你自己何不娶她。何苦娶一个傻丫头。”
　　“你父亲，也是同一这门婚事的。你只管选好日子，我们自会请王爷过来喝你的喜酒。”
　　莫沙城推开门，道，“不用了，五天之后，便是清漓生辰，定在那日罢。”说罢，便走了。
　　他已不敢再连累他人，鸿岚山庄的众人，若不是因为他，又怎会凭白无故丢了性命。他身上早已是血债累累。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鹤卿和池舞芙。
　　清漓在等莫沙城过来。可是直到入了夜，她依旧没有等到他来。她还是想亲口听沙城告诉她所有事实。虽说入了夜，莲笙门内却是灯火通明。歌舞笙箫。许清漓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在莲笙门兜兜转转了许久，一路上遇到不少女子，所有人都对她行礼，也无人阻拦她的行动。清漓一颗心却更沉了，莲笙门主人果然是绮大哥。难怪门中众人待她礼遇有加。
　　“你在找谁？”身后有声音响了起来。
　　清漓回头，是陆幽幽。清漓不打算理睬她，继续走路。
　　“找沙城的话，就不必了。他是不会来见你的。不过我倒是要带你去见一下你未来的夫君。”陆幽幽走过来，亲昵地拉住她，“五日之后，你便要与我一同出嫁，你将嫁给蔡渊王爷，而我，”她跨前一步，正面对着清漓，捏紧她的手腕，笑容得意，“要嫁给你的沙城。哈哈哈哈”
　　清漓倒退了一步，却无法甩开她，她的右手已废，根本毫无知觉。她用左手拍开陆幽幽的手，神情依旧清淡。早间心口的绞痛又再次袭来。她却不动声色。
　　陆幽幽继续开口道，“你当真以为，你在莫王府二十二年，人人将你视为王府郡主，你就当真把自己当成郡主了？你只不过是枚棋子，为沙城登上王位的棋子！你生来就是为了拉拢蔡渊的，老王爷养着你，沙城宠着你，都是为了有一日将你送给蔡渊去做妃！你看你，多可怜，当了那么多年的棋子自己却还不知道。我都替你叫屈。这么些年的疼爱宠爱，原来都是一场戏一场骗局。啧啧啧……真是可悲。”又望了一眼她的右臂，陆幽幽笑得怜悯，“对了，我忘记了，你的手废了。哈哈哈。是我让池舞芙怂恿你去千音宫的，是我埋伏了人，将你一刀砍残废了！哈哈哈哈。”
　　清漓冷冷开口道，“放手。”她再也听不下去了，即使告诉过自己要坚强，可是陆幽幽那番话，确凿将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碾得只剩碎片。她克制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冷冷道，“你滚。”
　　“你能让我放手吗？靠你自己啊。”陆幽幽挑衅地看着她。
　　清漓却笑了，“幽幽，你当音杀术，是非要借助外物的吗？我的玉笛虽断，但是，音杀术，还是会的。”语毕，陆幽幽已颓然松手，踉跄地退了一步，胸口气血翻腾，勉强压了下去。她愤愤抬头，“你！你竟能吐字伤人！妖女！”
　　清漓气势迫人地看着她，“妖女？幽幽，你暗算人在先，还有资格骂我妖女？你废了我一条手臂，我还以颜色也是应当的。清漓告诉过自己，从今往后，我谁也不信。我只信我自己。我再不会如以往那般软弱！”因为往后，再没有沙城，没有绮大哥，她要逼着自己，从血泪中，磨砺自己，让自己坚强起来。
　　陆幽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依旧清冷的女子，她所认识的清漓，从不会这么伶牙俐齿。更不会懂报复二字。而她今日，竟报复了她。若是从前的清漓，定然是什么话也不会说，挣开她便要逃的。或者边哭边找沙城。她竟是何时变成如此的。
　　清漓变成如此，陆幽幽却不知她自己是大有功劳，若不是她一番话，激得清漓心中大痛，恨意暗生，她又怎会改变。清漓从心底不愿接受绮润笙与莫沙城的背弃，不愿接受白骧魂白鹤卿还有舞芙的死，她恨，她甚至害死了千音宫那么多善良的姐妹。她恨背叛众人的绮润笙与莫沙城，她更恨自己的无能。是陆幽幽的一番话，打碎了她所有的美好回忆。让她失去了最信赖的两个人。生命的支柱一瞬间倒塌了，那种可怕的虚空感，要么令人生，要么令人死！而清漓选择了生，她要坚强！
　　陆幽幽跌跌撞撞地转身要走，身后有人扶住了她。那人一身紫衣华袍，一瀑乌发只松松垮垮地簪了枚玉钗。面若冠玉，眸若寒潭，潋滟了三千繁华色。
　　“幽幽，你没事罢。再过五日便要成亲了，新娘子要养好身子。”他温言说道。
　　清漓见如此情形，心中已是明了。他与幽幽如此亲厚，不是一伙的，谁也不会信。清漓悲从中来，看着莫沙城，一腔委屈竟化成一抹凉笑，“沙城，这就是我赖以生存了二十二年的沙城。我心里竟还存一丝侥幸，希望你是被逼迫的！我真笨。你们如此模样，怎会是别逼迫的呢。哈，原来，你爱的自始至终，都是她。能甩掉我这个附体之蛆，你们都高兴了罢。”
　　莫沙城一脸淡漠地看着许清漓一个人离去，只是扶着陆幽幽往回走。清漓，不要怪我，等事情解决了，一切都会好的。
　　回到房内，许清漓却大笑了起来，那个冷漠地看着她，却对别人温言温语的人，不久前才对她说，她是他的命。如今怀里抱的却是别人！她现在当真是衣物所有，连她的回忆，都是假的。那么温馨快乐的回忆，那个慈祥和蔼的莫爹爹，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虫！对，就像曾经沙城骂她的话一般，你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可怜虫！原来，他一早就告诉她，她是可怜虫了。
　　好，好得很。王位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竟让他连心都变了。沙城啊沙城，为什么你要这么狠，让我连你都失去了呢。既然如此，要她嫁人，她嫁就是！
　　胸前的疼痛让她无法忍受，清漓摔碎了杯盏，用碎片，狠狠地划入自己的右腿，碎渣没入血肉，她狠狠剜了下去！身体上的痛楚减轻了她心底的剧痛，没有眼泪，那抹笑，却凄楚得让人心碎。看着汩汩流出地鲜血，清漓心底竟有一股快意！
　　时至今日，一个昼夜，那个傻傻愣愣的许清漓，已开始腐朽。从心底开始，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