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许清漓绕沙城》苏城陌

27、背弃 莫沙城

　　莫沙城闭眼待死，眼前却是清漓倾城的笑靥。水雾迷蒙的笑，清冽干净。他不能死！清漓还在绮润笙手里！他支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赤色小虫却依然爬到他的脚边。却在下一瞬，周身一轻，整个人被稳稳带起。
　　托住他的正是绮润笙。只听他道，“你若死了，一则清漓痛不欲生，二来，莫老王爷定然不会放过我。毕竟，最大的主子，是他。手握兵权的也是他，在他眼里，我们江湖草莽，命若草芥，不值钱得很。权衡许久，还是不让你死的好。”
　　莫沙城并未开接他的话，只低声问道，“清漓呢？”
　　“你放心，清漓没事。我不会伤害她。”绮润笙带莫沙城跃出了山庄，放入马车内。
　　池舞芙见莫沙城被掳走。提剑奔出去。长剑直指绮润笙，喝道，“绮润笙，你放了他！”
　　绮润笙淡漠的看了她一眼，勾起嘴角，眼中却没有笑意，“池大小姐，你看你，剑都握不稳了，还想救老情人？你真是对不起骧魂啊。”
　　“你住口！你不配提骧魂，骧魂他没有你这种背信弃义的朋友！你快放人！”池舞芙挽了个剑花倾身上前。奈何中了莲笙门的毒药，根本不是绮润笙对手，被他双指轻轻一弹，便被震掉了手中的剑。绮润笙上前一步，一掌击倒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你当我不知道，清漓会废去手臂，会险些丢掉性命，都是拜你所赐！今日，你欠她的，该还的，我便替你一并奉还了！”他衣袖一挥，一排蛊虫咬破池舞芙的皮肤，钻入她的右臂中。噬咬她的肌肤血肉，啮噬她的筋骨！
　　池舞芙死命抓着自己的右臂，疼痛让她在地上打滚。哀嚎哭泣。
　　白鹤卿且战且退，掩护庄内兄弟退出围杀。中了毒，即使高手如他，亦是有些体力不支。蓦然听到池舞芙的惨叫声，提劲冲了出去。台阶下，池舞芙面色惨白，痛呼翻滚。
　　白鹤卿忙上前扶起她，唤道，“嫂子，你，你是被蛊虫钻体了吗？”抬起头，恶狠狠地对一旁的绮润笙道，“该死的！给老子交出解药来！”
　　绮润笙手腕一翻，将一颗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你放心，我要的只是她的一条手臂，还有钻心的痛苦。她的命，我还不稀罕要。”
　　白鹤卿欲抱起池舞芙，却迎头接了绮润笙一掌。那一掌内力劲辣，掌风雄厚，白鹤卿不可置信地看着绮润笙，他一介书生模样竟有这般强劲的内力！若是平日他的内力尚在，也许勉强能接下，可今日他内力却只剩一两成，只得生生挨了那一掌。原本半抱着池舞芙，一掌挨下，又跪到了地上，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抱着池舞芙晕倒在地。
　　池舞芙忍着剧痛，骂道，“畜生！连出生入死的兄弟都出卖！”
　　“来人，将他们带走！”似乎颇为疲惫，绮润笙不愿再听她多说一句话，转身吩咐道，“剩下所有人，杀无赦！”说罢，上了马车内。
　　车内，莫沙城正闭目歇息。许清漓还未醒来。似是听到有人上来了，莫沙城睁开眼，潋滟着冰冷的眸子定定看着他，带着王者的霸气，“我和你做个交易。不，确切来说，我和我爹做个交易。如何？”
　　绮润笙有趣地看着他，眼里依旧不带笑意，“且说，是何交易？”
　　片刻后，车内下来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淡淡说了句，“收回蛊虫，让那些人离去。我们回莲笙门。”一行人，声势浩荡地离去了。
　　鸿岚山庄内却是遍地尸体，血染土地。幸存下来的人皆是满脸血污，一身的伤。见那一群嗜血的修罗离去，紧绷的一颗心终是松懈了下来。抱着生死与共的弟兄们，失声痛哭。
　　莲笙门竟然在蔡王府的后山上。夷平了山顶建造起了一个深宅。一入莲笙门，清雅莲香沁鼻而来。随处可见满池清莲。粉的，青的，淡黄的，深红的，各色各异。
　　山间云雾缭绕，配着抬眼俯首皆可见的优雅莲花，不是人间仙境，却胜似人间仙境。
　　白鹤卿与池舞芙被关在了蔡王府地下牢笼内，莫沙城被蔡王带走，许清漓被绮润笙带走，安置于一间雅厢内。纱幔飘飘，碗莲精致可爱，煞是惹人喜爱。梳妆台上珠宝首饰应有尽有。山水屏障轻悠淡雅。许清漓醒来时，便看见了一声月白衫子的绮润笙。
　　“绮大哥，你没事吧。我们这是在哪？”许清漓坐起身，看了周围一眼。
　　绮润笙理顺她睡乱的几缕发丝，道，“这里是莲笙门。”
　　清漓一惊，“莲笙门？沙城他们呢？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绮润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沙城他们都没事。放心罢。至于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自会有人告诉你。清漓，饿了吗？你向来是睡醒了便会饿了。”
　　许清漓听他如是说，却仍有些不安，追问道，“绮大哥，你带我去见他们，好吗？”
　　绮润笙静静看着她，正想开口，却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来人一袭碧水衣裙，清丽无双，一派弱柳扶风的模样。正是陆幽幽。
　　“清漓，让我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绮润笙冷冽地看着她，“陆幽幽，你来做什么！出去！”
　　陆幽幽笑得娇媚，“哟，笙主人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心里有鬼？怕被我说穿了，会让清漓恨你？我来，自是来点醒我的漓儿妹妹的。”
　　绮润笙一把抓住她，握得她手骨吱吱作响，陆幽幽却不动声色，继续开口道，“笙主人可别忘了，在这莲笙门，在蔡王爷的地盘，我与你是平等的。我奉劝你，还是对我客气些。”转头又看着一脸浅淡的清漓，道，“漓儿，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王爷与沙城一起计划的。甚至你的绮大哥，他也是参与其中的一员。连被六畜道追杀的骆尘哀都知晓事情的真相，只有可怜的你，一无所知，还为他们拼命，险些命丧黄泉。”她冷冷笑了笑，看着脸上微有动容的许清漓，眼神却流露出恶毒，“这一切都是莫老王爷为了得到王位，而联手与蔡王爷演的一出好戏。让绮润笙接近你们，利用白骧魂聚集那些意欲与两位王爷为敌的武林人士。再让绮润笙出其不意地攻击你们，将你们剿杀殆尽。然后，沙城再与蔡王爷汇合，商讨大事。白骧魂，白鹤卿，池舞芙，还有鸿岚山庄的那群猪，甚至千音宫，恐怕现在都已经被杀光了。哈哈哈哈。怎么样，清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傻？被人耍的团团转。”
　　“够了！够了！清漓，你别听她的，骧魂他们，他们没有死！还有，还有你的沙城，他，他什么都不知道。”绮润笙看到清漓的眼内水汽越聚越多，秀眉蹙起，已是一副频临崩溃的模样，忙开口解释道。却不知道她现在能否听进去，能否相信他。
　　陆幽幽挣开绮润笙的钳制，步步逼近，对着许清漓手指向背后的绮润笙，“他的话，你还能信吗？你去问他，为什么鸿岚山庄那么多高手都死了，他却还活着，还锦衣玉食地住在这莲笙门内。还有他给你腰牌，便是这莲笙门的令牌！你问他，是不是背叛了他旧时的好友，背叛了白家兄弟，出卖了鸿岚山庄一众人。你再问问他，他是不是就被下了命令要除掉那些人。问问他认不认得蔡渊，是不是莲笙门的门主。你问！你问啊！”
　　清漓眼泪一颗颗滚落，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听到陆幽幽近乎疯狂的叫嚣。她想到与绮润笙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煮粥给她喝，陪她一起在树荫下晒肚皮打盹，安慰她逗她笑，一起出生入死，一起跳悬崖，一起被追杀，她想起他为她准备的那些药丸，为她受伤而伤心垂泪。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全是他的戏码，他在演戏。
　　“她说的，是事实嘛？你是莲笙门的主人？你出卖了白大哥，出卖了鸿岚山庄？让大家枉死？”清漓终于艰涩地开了口，轻声问道。
　　绮润笙眼神冰冷，却不敢看她，他点头，道，“是。”清漓说得没错，他确是莲笙门门主，确实是他出卖了鸿岚山庄，是他派人围剿鸿岚山庄内众人，这些都是事实。他无可否认。
　　只一个字，清漓清晰地听到，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一股虚空无力感袭来，她微微晃了晃，摁着胸口，钻心蚀骨地疼痛，让她剧烈喘息，“沙城，沙城，也知道这一切？”
　　陆幽幽笑道，“一开始就知道，他都知道。他爹要造反，他能不知道吗？漓儿，你是不是心痛的很啊？哈哈哈……”
　　“不是，清漓，你别……”
　　“出去！你们，你们都出去！”清漓的眸中第一次有了恨意，瞪着面前的两人，虚弱却憎恨地开口道。她恨，他们将人的生命视为何物！当真视人命若草芥吗！那些可都是因为信任他们而聚到一起的侠义之士。都曾与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他们，绮大哥和沙城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待他们，怎么能！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信任的？连共患难的生死之交都可以在朝夕之间，毫不留情地背弃你！还有什么她可以信！为什么是沙城和绮大哥，为什么？他们一个是她最亲近的人，一个是她最爱的人，为什么他们要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她好恨好痛！即使是为那些死去的人，她也不会原谅他们！
　　绮润笙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四肢冰凉，他的手在颤抖，他毁了清漓，他们联手毁了清漓！毁了那个曾经连恨为何物都不懂的傻姑娘。绮润笙踉跄着走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