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答案 这就是他自 ...
-
第二日上午祁建林打开房门,又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方宇,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你还是个死缠烂打的人。”
方宇充耳不闻,只是坚定的说道:“叔叔,我要见祁亮。”他太想他,幻像时时浮现,祁亮就在身边,伸出手,却又一片虚无,就算只是在虚幻的希冀与失落中,方宇也已熬不住,哪怕现在祁亮面对面说出的话再残忍,他也要看到他,看着他。他一个人已经忍不住痛了,若撑不下去,也要死在祁亮身前。
祁建林向后侧了一步,让出了门口,嘴里却说:“他不在,你不信的话,自己进来看。”
“他在哪?”方宇的声音颤抖,这个陌生的城市,他不知道祁亮会在哪儿,如果再有人刻意隔阻,便更相见迢迢。
祁建林见他不动,并没有进来的意思,又说:“你还是认为是我们逼迫小亮不让他去见你吗?”
方宇紧抿着唇不说话。
“好。我就成全你,让你相信,我们并没有限制他,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你回去等我电话吧。”祁建林还是没有把握直接把方宇带到祁亮面前。
方宇眼中一丝光芒闪现,喉咙里有些堵涩,直到祁建林在他面前关上门后,他才说出“谢谢”。
方宇游荡于人群中,他不确定自己的方向对不对,也不在乎是不是可以回到住处,在哪都一样,他要做的就是等,等着祁建林告诉他祁亮在哪儿。他紧紧的攥着手机,一刻不松手,等着救赎的铃声响起,等着祁亮来带他逃离这痛楚。
眼前又现那座著名的教堂,已是大年初四,又是白天,广场上的人也热络了许多,但它在热闹的气氛中更显庄严肃穆,古老的色彩烘衬巍峨恢宏,亦尊贵威严,仿佛俯览众心,恩慈的应许下所有渴求。
方宇静立在它的正前方,想起几日前傍晚,祁亮牵着他的手,虔诚的跪在一片白雪中,自己也如现在一样的站着,只是此时彼时心境已大不相同。
那日的质疑,惩罚来得竟如此之快。
即使您不喜我的爱情,今天我也愿谦卑的向您祷告,请您让我见到祁亮,请您允许我们在一起。方宇轻轻闭上眼睛,身体前倾了下去。
突然后面有双手拽住了他:“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方宇站稳,回头看到一个高瘦的男孩,扶着他的手臂向他道歉,刚才是感觉到身后有人撞了自己一下,不过即便不被撞,他本也打算跪下。
“没关系。”
男孩看到他的脸时有明显的错愕,然后又关心的问:“先生你没事吧?”
那关切的神情像极了祁亮,也或许是自己太想他了,致使相像的人都蒙上了他的影子。
男孩像被他盯得吓到,松了手。
方宇苦笑,自己已经这么吓人了吗?
“我没事。”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冷峻的教堂,刚刚一时怅惘,将自己全部的希望都寄与这座冰冷的建筑,竟到了这般无措无策的地步了?方宇重新挺直背脊,转身离开。
方宇回到宾馆,将自己好好整理了一番,站在花洒下,一洗颓败。撑住台面,看着镜中的自己,用力的搓搓脸,仍是毫无血色。
外面的手机响起的时候,方宇几乎是冲了出来。陌生的号码,仍是令方宇兴奋。
“喂?”
“你现在来市第一医院。六楼,我们在这等你。”
是祁建林的声音,方宇惶恐的答应下来,坐在床边一时懵住了。第一医院?祁亮在医院?还是其他人在医院?迫切的心情下是胆怯的面对,方宇静止了一般,脑海中是黎冬最后一刻的血红画面。
他弯下腰轻喘。
第一医院六楼,通往内科病房的走廊门前,祁建林静守等候着。
“叔叔”方宇上前,他甚至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祁建林也没有多余的话,“跟我来吧。”
“祁亮他……”
“他在里面。”
方宇差点夺门而入,他还是握紧颤抖的双拳,跟在祁建林身后,一步步向病区深处走去。
当他隔窗望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方宇刹时顿住了,紧绷的心弦也瞬间放松下来,生病的不是他!方宇心底第一时间闪过一丝卑微的庆幸。紧跟而来的是一阵更加深刻的恐惧,望过病床上的人——果然是江英兰。方宇顿时感到身上像是被万吨巨轮撵压过一样,骨头崩裂,碎刺插进血肉,眼前倏的一片黑暗,他随着身体倒下的角度向后退去,直撞上墙壁,传来钻心的疼,承受不住的往下滑去,蜷缩在墙角止不住的颤抖。
“你怎么了?”祁建林没想到他会突然倒下,但还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怕惊动了房里的人。
方宇说不出话,抬不起头,一动也动不了。
黎冬渐渐变得冰冷的体温……父亲临终时在自己掌心的手,抽动了一下……母亲本已开口却又突然挂掉的电话……现在病房里那个自己想视她作亲人的长辈,那个自己的爱人最爱的人……
不知是什么东西在身体内轰然倒塌,瓦解土崩,残垣断壁,一片灰蒙蒙雾霾,方宇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巨大的黑洞将他吸进去,眩晕着无法呼吸。
祁建林终于又等到了方宇的动作,方宇看着他的目光都空洞而些微涣散,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问他的话,他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其实看他的脸色就知道。
方宇还是听到了,他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祁建林见他失魂的样子心里不忍起来,可是回头又看了眼病房内的妻子与儿子,终于狠下了心肠:“你不是要听祁亮亲口对你说吗?我去叫他出来。”
听到祁亮的时候,方宇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也只是极短暂的一下。
祁建林走进病房。
方宇扒着窗台艰难的站起来,心口下刀戳斧砍一样的疼,他侧弓着身子倚在窗口,只能从一个极倾斜的角度望到房内的人。
病房内祁建林径直走到祁亮身边,和他说了什么,祁亮抬头看了看父亲,刚要开口,突然病床上的江英兰抓住他的手,祁亮忙弯下身去安慰母亲,待江英兰又闭上眼睛,祁亮才回过身来,只对父亲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是答案!?这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方宇再看不清里面的人影,眼前水雾迷漫,薄薄一层,已咫尺天涯。